夜色深沉,宋旻天睡得安稳,因为昨晚累伤了,他还打起了呼噜,呼噜声拉得很长,还挺有节奏。
“宋旻天,醒醒!”谷小安拍着他的窗子。
听到声响后,他双目倏地睁开。
谷小安站在窗前,她抬起食指,轻抵在自己唇间,做出噤声的手势。她用手指指了指外面,压低声音,悄声说道:“你听,外面有动静。”
现在是炎炎夏日,外面本就聒噪,蛙声、蝉鸣、风刮树叶的声响,他听得不太真切。但是他没敢大意,赶忙穿上鞋袜走了出来,来到屋外声音明显小了不少,若隐若现间能听到细碎的人声。
他们二人站定在檐下,谷小安贴近宋旻天身侧,低声开口:“这说话的声音很像管朝霞身边的贴身丫鬟,莫非是她发现了异样,来找我们麻烦的?”
宋旻天压低声音回答:“别说话,等会儿见机行事,你跟我身后。”
宋旻天绕到厨房门口,进去抓了一把雪娘平日用来砍骨头的菜刀,他放缓脚步,慢慢往院门挪去。
外面不止有管朝霞,她身旁还围了一大圈人,要是出来一看就会发现,那些都是奉御司的神君。
“这就是你说的窝藏可疑嫌犯之处?”站在最前面的那人问道。
“回禀神君,就是这里,我千真万确。这里面住的人名叫羡云,白天我正好看见,有一位男子和她的徒弟谷小安走得很近,我跟上去发现,他跟着她回到了这里。我特意派人盯守,他一直都在里面,不曾溜出。这人是羡云在鬼宿买的下人,他既不是世家子弟,也没有神君身份,我去界门查过,他未曾登记,也就说明,他是从鬼宿偷偷逃上来的。”
宋旻天和谷小安躲在门后,听得很真切。
谷小安眉头锁得很紧,她对着宋旻天使了眼色,示意让他先跟着她回去。
等到拉开了些距离,她质问:“他们说的可真?”
宋旻天“嗯”了一声。
二十八星宿通往四象的界门管理十分严格,像他这样的要想来四象,需要专门的令牌,还得在界门处登记。
他确实是偷偷逃上来的。
“完犊子了!宋旻天,你真的害死人了!”谷小安急得跺脚,“你不知道管朝霞一直在找师父的错处,现在好了,终于抓到小辫子了!”
谷小安稍加思忖,对他又说道:“时间来不及了,千万不能让他们闯进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既然是你犯的事,你出去外面把罪认了,你千万别说师父,你就说是你一直缠着我,我看你可怜就把你带了回来。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偷入界门被抓去就是打板子,不严重,板子打完后就会把你放了。只有这样,这个罪才不会怪到师父头上。”
“管朝霞!”谷小安气得握紧拳头,“这人真阴魂不散,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就知道盯着我家!”
“不行。”宋旻天回绝道。
“你这个白眼狼的,自己的错为何要连累师父?”
“不是,主要我现在不能被他们带走,我怕他们查出其他的,到时候连累了师父。”宋旻天逼不得已,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他体内的鬼气还未被完全压制,羡云的灵气在鬼宿应对一下那些人没问题,但是若被抓去奉御司,他真怕……现在鬼宿和神界局势紧张,他身上又带有鬼气,那才是给羡云惹上了麻烦。
“你的身份果真不干净!”谷小安听完埋怨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声,“请问羡云神君在吗?奉御司想找神君问一些情况。”顾虑到羡云的神君身份,他们没有硬闯,说话也很客气。
谷小安施一法诀,让还在熟睡中的雪娘察觉不到任何动静。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他们现在还算有耐心,等到再听管朝霞那疯婆子挑唆几句,保不齐真就闯进来了,现在这种情况下,你让我把你藏哪!”谷小安顿了顿,“为今之计,你只能先藏在里面,我去和他们说一声,拖长时间,慢慢想办法。”
宋旻天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摇了摇头:“不行,你去有危险。”
谷小安挣开了他的手:“青天化日,朗朗乾坤,她管朝霞还能杀了我不成。来的人是奉御司,无论是抓人还是处罚都得有证据,他们不敢拿我如何。你在里面躲好,千万别出来。”
谷小安稍作调整,对着外头喊了一声:“稍等稍等,我马上来开门。”
她急匆匆来到门口,很无措地对着奉御司掌事行礼:“敢问前辈,这么晚找上门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收到举报,羡云神君私藏可疑嫌犯,想找她问一些事情,你去通传一声,让羡云神君出来,我们有事要问。”
“我师父出去了,现在不在,您可以等明日再来吗?”谷小安边说边打了个哈欠,“我家里还住着凡人,她已经休息了,现在这个时间要说什么也不太方便。”
奉御司那群人稍作交流,肯定回答道:“可以,我们明早再来。”
在门口守了很久的管朝霞不愿意了,她守了一整日,谷小安随便忽悠几句他们就不管了?
她走上前来,指着谷小安说道:“神君,我看得千真万确,那逃犯就是跟她一起回来的,她现在就是掩饰,我敢保证,只要神君现在进去一搜,绝对能抓到犯人。”
谷小安才不傻,现在不是跟她较真的时候。
她对着奉御司神君又行了一礼,声音哽咽又委屈:“神君,我也没说不给查啊,只是现在时间实在不妥……她怎么往我身上泼脏水,还一口一个犯人,您说的都是‘可疑嫌犯’,她却直接定了罪,莫非她比奉御司还厉害?还是说她能审案子不成?”
“我不是……她就是在狡辩!”管朝霞声音拔高,颇有几分要直接闯进去的架势。
“够了。我们明日再来。”奉御司神君实在不愿听她俩继续争吵,说完这句话后,那群人就没了踪影。
“神君,您怎么不派个人守着啊?等不到明早天亮,人就跑了!”管朝霞反应过来后急得大吼,只可惜,他们全都离开了。
同样身为神君,又何必相互得罪。芝麻大的罪名,要是他们收到举报不来不像话,来了对峙起来也很为难,谷小安的提议正好合了他们的心意。
“谷小安你等着,我今晚就在门口守着,看你往哪里逃!”
“守着就守着呗!”谷小安白了她一眼,猛地阖上了门。
宋旻天拿着菜刀守在门口,颇有几分要出去鱼死网破的架势。
“现在怎么办?快给我想办法!那疯婆子耐心可好了,她说守着,那一定会守到天亮。”
“那就让她消失。”宋旻天只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
谷小安心头掀起巨大波澜,她此时此刻才终于认清,宋旻天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她咽了咽:“不行,奉御司前脚离开,后脚她就死在我们门口,你当奉御司是傻子呢。”
“那就把他们绑起来,玩命揍他们,逼他们不敢开口。”宋旻天又扔下一句。
谷小安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你觉得她会独自一人来吗?我可打不过!”
“我去!”
“你?”谷小安看了看他手里的菜刀,又看了看他那凶戾的眼神,本想劝阻,心里头却生出一些冲动,万一他可以呢。
她对着宋旻天点了点头:“行,你注意安全。把人带进来,千万别弄死了。”一想到有机会能收拾管朝霞,她还真有点手痒痒,她把自己的剑让了出去,“你用我的剑,菜刀还要留着做饭呢。”
谷小安在家中坐着,心狂跳不止,那种情绪是矛盾的,惊喜中夹杂着恐惧,冥冥中她感觉宋旻天定然没问题,但是一想到他刚才说话的神情语气,她浑身都激起了鸡皮疙瘩。
“砰”的一声,门推开了,窝窝被吓得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
谷小安赶忙往前跑去。她见宋旻天虽然嘴角挂着血,但人还活着,四肢健全,长舒了一口气,她接过宋旻天手里那把沾满血的剑,询问道:“如何?”
“都没死,但是管朝霞急忙把丫鬟推到面前挡着,她逃走了。”
宋旻天右手拖着一个麻袋,这袋子是谷小安临时给他,让他去装管朝霞的。
袋子里动了动,里面有人!
谷小安惊声问道:“她跑走了,那这里面是谁?”一边说着,她便忙着解开了麻袋。
里面的人是管朝霞的丫鬟!
从左肩到腰侧,丫鬟胸口位置一大道切口,人已奄奄一息。
“我没想伤她,更没想要她的命。当时管朝霞把她推了上来,她直接撞到了剑上,要不是我收得快,她能当场被击穿。”
谷小安眉头拧着,话语断断续续又急促:“那你还不赶紧,还用麻袋套着干嘛!”
“总不能让我把她背进来……”宋旻天小声回应。
谷小安趴在地上,用手探她的鼻息。
“还有救。快点,你去后院找灵植,我也不会医术,管不了了,你把灵植全部拔来,总有一样管用。哦,还有,你去师父房间床头右侧的抽屉里找丹药,闻着味道差不多的你都给我拿过来。前几日我手头紧,把丹药都卖了,现在我手里也没有丹药啊……”谷小安火急火燎地说着,语速又急又乱。
宋旻天也慌了神,他顾不上问清楚,就赶忙朝后院跑去。
他先去了后院,后院种的这些灵植他基本都认识,能治什么病他都清楚得很,他扫了一圈,都不行!这些全是内伤的,没有止血的。
他逼不得已,只好闯进了羡云的房间。
来不及多想,更来不及辨认,管它三七二十一胡乱地抓了一堆。
他把丹药都放在地上,最后关头谷小安却犹豫了,因为她完全不认丹药。
每次羡云给她丹药,她都会用笔做好标注。这些丹药都是羡云平日自己用的,具体能作何用她根本辨认不出。
她指挥着宋旻天把丹药瓶子打开,每样都倒了一些出来。她盯着掌心里的丹药反复看了看,又闻了闻,心里还是慌得厉害。再不快些这人就没命了,但是丹药乱吃后果也很严重,她急得额头、脖颈处全是汗。她目光来回乱瞟,完全没了章法。
“这也不行,这个总行了吧,不对……”她声音发颤,说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