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没气了。”宋旻天压低声音说道。
谷小安脸色煞白,顿时失声痛哭,神情失魂落魄,整个人六神无主。她哭得撕心裂肺,说话断断续续:“现在怎么办……有嘴都说不清了……她肯定说这个人是我们杀的……这里还是朱雀……我们,根本逃不了……”
“你先别哭,还是先处理吧。”宋旻天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拖起了尸体,院子里头、外头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鲜血,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谷小安擦了擦眼泪,人也慢慢恢复了冷静,她开口对着宋旻天嘱咐:“现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把这些气息清除干净。师父屋子里面有化骨水,我记得清楚,尸体我来处理。”说完,谷小安给宋旻天递了一个小瓶子,小瓶子里面装了一些淡黄色的水,“你把这水倒盆里,用它擦地可以消除气息,擦认真些。先各自行事,抓紧时间,天快亮了。”
天际渐渐泛白,太阳刚探出一角,视野半明半暗,万物轮廓很是朦胧。
谷小安着急忙慌地又把刚才宋旻天打扫的地方检查了一遍,她原以为都妥当了,只是当她不经意看向院子中央的那棵玉兰树时,她竟看到树干和树叶上有几颗血点子。
她叫来宋旻天:“一定要小心,这里还有血迹!”她大喘着继续强调,“等会儿奉御司还会来,我们必须得应付过去。快点,快点,天快亮了。你清理家中,我去外面看看。”
红日又往上挪了几分,大半轮露在天际,天色愈发透亮。
谷小安确保里面外面都万无一失后,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她喉咙干涩,整个人都虚脱无力,而且她的心仍然狂跳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宋旻天这个人来:“宋旻天,你还在这里干啊?等着被抓吗?快走!跑起来!躲得远远的!等中午再回来。”谷小安对着他大喊,嗓音干涩又沙哑。
果不其然,太阳刚一出来,奉御司就准时准点到了门口。
谷小安根本来不及喘口气,她特意守在门口迎接,她看见来的人里面没有管朝霞,心也稍稍落了些,她行礼回答:“抱歉神君,我师父还没回来,但要是您不放心,我现在可以开门让您们进去检查。”
奉御司的领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位置往里头瞅了几眼:“行,没问题,这个案子结束。”
看他这般草率,谷小安有些疑惑,但也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是不是昨日没休息好啊?被吓到了吧?”奉御司的领事压低声音对着她询问。
“没,没有。”谷小安没猜透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好摇了摇头。
那位领事转身对着后面的人交代:“以后上报的案子还是得有筛选,不然兴师动众白跑一趟,败坏我们奉御司名声不说,还扰了百姓。”说罢,他又转过身来对着谷小安点了点头,“我叫何珺,你师父我有印象,记得替我带声好。”说罢,他们一行人就没了身影。
谷小安瘫软在地,双手撑着地面,仰头看着天。
她已经累得不行了,但还有很多事要做,最为要紧的就是赶紧去把宋旻天找回来,他现在就像炸药,放哪都不安全,要是他被管朝霞她们抓走,那不就麻烦大了……
羡云传讯来说,她事情还没结束,得明早才会回来。
谷小安心里忐忑不安,她一整日都是魂不守舍的,吃东西也吃得不多,剑也不练了,也不跑出去外面玩了,就一个人待在屋里,躺在床上。雪娘倒也没察觉到不对,她们作息时间本就不太一样。
一整日,昨晚那血淋淋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都挥之不去,好不容易忘了,她又想到之后更为恐怖之事,他们被发现了,被抓走了,还背上了一个“杀人犯”的罪名……她越想越恐惧,越想越不安,但是他们现在除了等着,再也做不了其他,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
一日过去了,天又黑了。
她来到宋旻天门前,敲了敲门,听到答复后,她推门进去,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心真大啊,竟然还睡得着!”
“睡不着,我肚子饿了,刚想起来出去煮碗面,你就来了。”宋旻天伸着懒腰回答,“是有什么事吗?”
“诶,你就不害怕吗?”她问出后,又特意补充了几句,“虽然不是我们的错,但是人确实是死在我们这里的,真要是被发现,不单我们吃不了兜着走,连师父都会被连累。”
宋旻天不以为然地回答:“我们没有证据,那管朝霞也没有证据啊。”
谷小安拍了拍桌子,声音明显更急了:“你别小瞧了管朝霞,她这个人报复心极强,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而且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她爹死后,家中之位空缺下来,原本定好她来继承,谁知,她那平日只会赌博玩乐的弟弟竟然有神职了。他以前就是个窝囊废,管朝霞说什么他做什么,但被家里人挑拨了几句,他弟弟竟想继承家主之位。我想泼她脏水也有这个原因,要是她成了管家家主,我等更是要被她欺负死。”
宋旻天还是一副不关心的模样,谷小安说完后,他只淡淡问了一声:“你说完了吗?说完我要去煮面了。”
“你站住!”谷小安牙关咬得很紧,双拳攥了起来,她站起来说道,“行,你什么都不在意是吧,那你不怕师父吗?要是这件事被她知晓,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宋旻天坐到了床上,眼神放空:“会被打死。”
“所以这件事一定不能被发现你明白了吗?而且管朝霞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我们根本不清楚,万一她真找到了什么破绽……哎……”谷小安急得语无伦次,说话都不利索,“我来找你就是对一下话术,等到师父回来问起,我俩必须保持一致,你明白吗?还想着吃面,吃吃吃,吃死你算了。”
谷小安又和宋旻天说了很久,她约定好了彼此之间的话术,假设了情况,准备了应对之策,说到后面,宋旻天没了耐心,他也放弃了煮面,躺倒在了床上,再然后,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谷小安说了半天没听到反应,才知道她刚才在对牛弹琴,她又气又急地把宋旻天推醒。
宋旻天心里窝着一堆的火:“别假设了,要是出事,你推我头上就好,快回去睡觉吧,我困得不行了。”
“不行!我是师姐,出事也该由我担着。”
“你就是个小孩,行了,快去睡吧。”
“你也没比我大几岁!”谷小安还在纠缠。
“不说了,这要是被查到,我来承担,你别管了。”宋旻天彻底没了耐心,他拉起被子盖住了头。
“不行,要是查出,还是我来吧,你情况特殊,万一加重了。”
“你当时都没出现!回去吧,我真要睡了。”
谷小安回到床上,她的眼睛又是一夜未合,随着时间流逝,她的心更是慌得厉害。
天还未亮,羡云就回来了,还未进门就听到了她的声音,“小安,宋旻天,快起来帮忙。”她手里推着一推车,里面全是她从鬼宿移栽回来的山茶花,这些花都是一个模样,只剩根了,上面都是秃的。
她心里反复思量,觉得花就这么丢了怪可惜的,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去猫猫山把它们都挖了回来。她还很想念猫猫山的温泉,还没泡过几回那池子就荒废了,等有时间定要让宋旻天再挖一个。
刚进门的时候,羡云眉头微皱,她嗅了嗅,总觉得这里味道怪怪的。
谷小安最先一个跑下来,她急忙问道:“师父,这是你新买的花吗?真好看。”
羡云被谷小安一打岔,也没再继续想门口那股奇怪的味道,她敲了敲谷小安的脑袋:“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哪里看出这花好看的?”
谷小安歪了歪头:“师父种的花定然不差,肯定都很好看。”
“你今日是怎么了?这么会说话,你以前还说让我别种花了,说我种一棵死一棵。”羡云也没有多想,谷小安的夸赞对她确实很受用,她又问,“宋旻天呢?你叫他起来,这花得他来栽,我怕我把它栽死了,白折腾。”
她对着小安的背影又交代:“我之后得离开一段时间,浮心岛选拔试炼,我想去观摩观摩。你等会儿把之前教你的剑法练一遍给我看看,不然我走了,没人来教你。”
谷小安脚步加快了些,嘴里答了一声“好”,心里却慌得不行。
学新剑法那日她怒火攻心,一直想着等会儿要怎么折磨宋旻天,动作要领根本没记住,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几日又一件事接着一件,她也压根没想起来练剑这回事。
没想到羡云又来了句:“要是没练也没关系,记得多少就练多少,不会我再教你一遍就是了。”
谷小安又说了一声“好”,头也不回地朝宋旻天屋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