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二年级】
4月8日星期一 晴
文理分科。我选了理科。没有太多犹豫,虽然我的语文比数学好,但是理科的就业面更广。妈妈说的。
卿洒也选了理科。他分在二班,我分在四班。还是不同班。
分科以后班级重组,我换了新教室,新同桌。同桌叫林屿,戴圆框眼镜,话很多,第一天就把他家祖宗三代的情况都告诉了我。他爸爸是工程师,妈妈是护士,家里养了一只猫叫年糕,因为他妈妈喜欢吃年糕。
他说:“沈衫乐,你话好少。”
我说:“嗯。”
他说:“但是我觉得你不是不想说话,你是懒得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观察力还不错。
他说:“你不说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说:“什么都没想。”
“骗人。一个人不说话的时候一定在想什么。”
“那你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我笑了一下。他说:“你看,你果然会笑。我还以为你面瘫呢。”
这个人是那种天生就不会让人讨厌的类型。他的废话很多,但是不烦人。他像一只猫,在你脚边绕来绕去,不吵,就是让你知道他在。
我开始习惯身边有一个人不停地说话。他说他的,我做我的题,偶尔应一两句。他不介意我的冷淡,好像我的冷淡是他预期的一部分。
这种关系让我觉得安全。
7月15日星期二暴雨
今天下暴雨,学校临时停课半天。
我在教室里等雨小一点再走。林屿早就被他爸接走了。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雨打在窗户上,声音很大,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我站在走廊上看雨。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形成一道水帘,把外面的世界遮住了。操场、花坛、旗杆,全都模糊成一片灰绿色。
然后我看见一个人从雨里跑过来。
是卿洒。他顶着书包,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浑身湿透了,白衬衫贴在身上,能看见里面的背心轮廓。他跑到走廊上,看见我,喘着气说:“我就知道你没走。”
我说:“你怎么不打伞?”
“伞借给同学了。我看雨这么大,怕你一个人回不去。”
他从湿透的书包里掏出一把伞,递给我。伞是折叠的,蓝色的,是干的。他把伞保护得很好,书包里的书全湿了,但是伞是干的。
我说:“你自己不打伞?”
“我家近,跑两步就到了。你家远,得坐公交。”
我接过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在暴雨天的凉意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说:“谢谢。”
他说:“谢什么,走了,一起走到校门口。”
我们共撑一把伞。不,是他撑着伞,伞不大,他几乎把整个伞面都罩在我头顶上,自己的右肩全露在外面,又被雨淋湿了。
我说:“你自己也遮一下。”
他说:“没事,反正已经湿透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公交车刚好来了。我上车,他站在雨里跟我挥手。车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
在公交车上我握着那把蓝色的伞,伞面上有几滴水珠在滚动。我把伞放在膝盖上,用手摸了摸伞面的布料,滑滑的,凉凉的。
回家以后我在日记里写:
“今天有人淋着雨跑过来,只是为了给我送一把伞。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算了,不写了。”
我划掉了最后那句话。但是划掉的痕迹很重,用力到笔尖几乎戳破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