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洒的日记·之三】
3月1日星期五 晴
同居了。
他辞了北京的工作,回了老家。我帮他搬的家,从北京那个朝北的一居室里,搬出了六个纸箱。其中四个纸箱里全是书和笔记本。
他说:“这些笔记本你别动。”
我说:“我知道。你的秘密。”
他瞪了我一眼,说:“不是秘密。是——我。”
我把四个纸箱小心翼翼地搬上车,一路上开得很稳,怕颠簸。
现在那些笔记本放在我们家书房的书架上。一整排,黑色的,从旧到新,像一条时间轴。他偶尔会抽出一本来翻,翻几页就合上,放回去。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以前的那个我”。
我说:“以前的你什么样?”
他说:“很蠢。”
“怎么蠢?”
“什么都往心里去。”
我说:“你现在不也是吗?”
他想了想,说:“现在也是。但是现在的我知道那些东西可以放在纸上,不用放在心里。”
我们在一起以后,我开始写日记。
不是因为他写所以我才写。是因为——我想把跟他在一起的日子记下来。我的记性不好,我怕以后会忘记。我怕忘记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的样子,怕忘记他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怕忘记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所以我也买了一本黑色笔记本。跟他的一样。封面是黑色的,硬皮的,像一块砖头。
他看见以后说:“你也用黑色的?”
我说:“嗯。”
他说:“你不是说黑色很无趣吗?”
我说:“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翻到小学三年级的第一篇日记,指着上面的字:“你看,‘我不喜欢黑色,我喜欢蓝色’。”
我看了看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说:“那是八岁的你写的。我现在三十岁。三十岁的我觉得黑色是最好的颜色。”
他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黑色能包容所有的颜色。你把蓝色涂在黑色上,看不见蓝色。但是蓝色还在。被黑色保护着。”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说:“卿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说:“大概是喜欢上你以后。”
他翻了个白眼。但是他的耳朵尖红了。
跟初三那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