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堂课剩下的时间,谢可柠再也没有往前排看过一眼。
耳边是讲师平缓的讲课声,身边是同学翻书、写字的细碎声响,可她的心始终沉沉的,乱糟糟一片。
手心那颗薄荷糖一直被攥在掌心,温热的体温裹着糖身,棱角硌着皮肉,钝痛蔓延开来,刚好能压住心口翻涌的酸涩。
从前她总盼着上课,盼着坐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一整节课都心安。
可现在,仅仅是同处一间教室,都成了一种煎熬。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慕清尘委婉的拒绝,刻意保持的距离,还有他看向江晚时独一份的温柔,所有答案都直白又残忍地摆在眼前。
下课铃声响起,人群瞬间喧闹起来。
慕清尘收拾书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片刻停留,起身便朝着教室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依旧是客气疏离的模样,目光平直向前,从头到尾,没有余光落在她身上分毫。
谢可柠低着头,看着桌面凌乱的笔记,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彻底走出教室,才缓缓抬起头。
苏晓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打算彻底放下了吗?”
谢可柠沉默许久,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嗯,不喜欢了。”
不是一瞬间就能磨灭所有喜欢,而是她不敢再喜欢了。
这场只有她一个人动心的错觉,她演了三年,太累了,也该落幕了。
从这天起,谢可柠开始学着避让。
她改掉了坚持两年的习惯,不再提前半小时去图书馆,不再刻意绕路制造偶遇,上课也再也没有坐过慕清尘斜后方的位置,每次都选了教室最后一排,隔着很远的距离,彻底断了自己偷偷看他的念想。
她删掉了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写了三年的暗恋心事,删掉了相册里所有无意间拍下的、关于慕清尘的侧脸背影照片。
那些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欢喜,那些偷偷珍藏了无数日夜的心动瞬间,她逼着自己,一点点全部清空。
走廊偶遇,从前她会心跳加速,手足无措,甚至会紧张到不敢抬头。
如今再迎面撞上慕清尘,她会提前收回目光,侧身贴着走廊墙壁,安安静静等他先走,礼貌又生疏,像对待每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
两人偶尔目光意外相撞,她也会率先坦然移开视线,没有慌乱,没有躲闪,再也没有从前藏不住的满心欢喜。
她以为只要自己刻意躲开,慢慢疏远,时间久了,心底的执念就会慢慢变淡。
可有些深入骨髓的喜欢,哪里是说收回就能立刻收回的。
周三傍晚,社团活动结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微凉。
谢可柠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过校内人工湖时,却再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慕清尘独自站在湖边栏杆旁,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手里拿着手机,眉眼淡淡的,少了平日里待人温和的伪装,多了几分独处时的清冷。
四周没有江晚,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谢可柠第一次,看见独处状态下、毫无温柔伪装的慕清尘。
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想要停下脚步。
可下一秒,她立刻回过神,攥紧衣角,加快脚步,低着头快步从湖边小路走过,全程目不斜视。
她不敢停留,不敢多看一眼。
她怕自己多看一秒,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意,就会再次破土而出;怕自己再次心软,重新困在这场自作多情的错觉里,走不出来。
就在她快要走远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
“谢可柠。”
是慕清尘的声音。
谢可柠脚步猛地顿住,身子瞬间僵硬,指尖死死攥紧,指尖泛白。
晚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也吹乱了她所有故作平静的心绪。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沉默两秒后,装作没有听见,抬脚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决绝又狼狈。
她听见身后没有再传来脚步声,也没有再次响起的呼唤。
原来他只是随口叫了一声,或许只是出于同学之间最基础的礼貌,没有想要上前,没有想要寒暄。
从头到尾,依旧没有半分特殊。
谢可柠仰头看向夜空,晚风吹干眼角泛起的湿意。
也好。
就这样吧。
不靠近,不打扰,不心动。
我收回我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收起我长达三年的满心欢喜。
从此人海陌路,你依旧是耀眼的少年,而我,要彻底走出这场关于你的,漫长又荒唐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