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错觉 第3章 礼貌的边界

一夜冷雨过后，清晨的风依旧带着湿冷的凉意。

早八专业课，谢可柠走进阶梯教室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下意识抬眼，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前排靠窗的位置。

慕清尘一如既往坐在那里。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黑色碎发柔软地贴在额前，低头翻看课本，侧脸线条清隽利落，周身自带一种疏离又干净的气质，哪怕坐在喧闹的教室里，也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

以往每一次上课，谢可柠都会毫不犹豫地走到他斜后方的空位坐下，不远不近，刚好可以安安静静看着他一整节课。

可今天，她站在过道里，脚步迟迟挪不动。

昨天雨天梧桐道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回放，他下意识把雨伞偏向江晚，淋湿自己半边肩膀，温柔又义无反顾。

那样明目张胆的偏爱，是她从来都得不到的东西。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提醒她：别靠近了，别再自欺欺人了。

可喜欢了三年的人，哪是说躲开就能彻底躲开的。

谢可柠攥紧书包带，还是没能忍住，一步步走过去，轻轻坐在了他斜后方的空位上。

刚坐下没多久，前排忽然传来纸张滑落的轻响。

慕清尘手边的课堂笔记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刚好落在谢可柠的脚边。

几乎是本能反应，谢可柠立刻弯腰，伸手捡起那本整齐干净的笔记本，指尖触碰到封面微凉的皮质纹路，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她鼓起勇气，轻轻拍了拍慕清尘的后背。

男生闻声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可柠的呼吸骤然停滞。

少年眼眸清澈温和，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客气又疏离，是对待普通同学最标准的神情。

以往她总会骗自己，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可此刻近距离相望，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慌乱，没有悸动，没有一丝一毫的特殊。

“你的本子掉了。”谢可柠压着微微发颤的声音，把笔记本递到他面前。

“谢谢。”

慕清尘伸手接过，指尖全程刻意避开了她的触碰，没有半点多余的接触，语气平淡，礼貌周全，却也冰冷得不留余地。

他道完谢，便径直转回头，重新看向讲台，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仿佛刚刚递本子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短短两秒的对视，客气疏离的一句道谢，狠狠砸碎了谢可柠心底最后一点侥幸。

从前她总安慰自己，慕清尘性格内敛，不善言辞，所以才不会主动和她多说一句话。

可她亲眼见过，他对着江晚耐心说笑，听她讲琐碎的小事，眉眼弯弯，温柔尽数外放。

他不是不善言辞，只是不想对她温柔；他不是生性冷淡，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

课间休息，教室里人声嘈杂。

谢可柠看着前排挺拔的背影，犹豫了很久，还是拿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薄荷糖。

她记得慕清尘上课容易犯困，一直习惯课前吃一颗薄荷糖提神，这件事，她默默记了整整两年。

她指尖捏着糖纸，指尖泛白，再次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声音轻得像呢喃：“慕清尘，要不要薄荷糖？”

这一次，慕清尘没有立刻回头。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侧过半边身子，目光淡淡扫过她手心的糖果，而后温和却坚定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我平时不吃这个。”

一句话，让谢可柠瞬间僵在原地。

不吃？

可是她明明无数次看见过，他上课都会吃薄荷糖，就在这个位置，日复一日。

她瞬间明白，这只是委婉的拒绝，是刻意拉开距离的说辞。

他不想收下她给的任何东西，不想和她产生任何多余的交集。

原来她自以为的默契，自以为了解他的所有喜好，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尴尬地收回手，攥紧手心的糖果，糖纸硌得掌心发疼，也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抱歉，是我记错了。”她低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慕清尘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再次利落回头，彻底断了她所有想要开口的念头。

身旁的苏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满眼心疼，压低声音安慰：“可柠，看见了吗？他一直在和你保持距离，只是你之前一直不愿意承认。”

“他对所有人都礼貌，唯独对你，多了刻意的疏远。”

谢可柠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狼狈，鼻尖酸涩难忍，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早就该看清了。

他的温柔是众生平等的礼貌，他的疏离，却是独独给她的明确界限。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落在桌面，明亮刺眼。

谢可柠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无人收下的薄荷糖，终于彻底清醒。

所有不经意的对视，所有偶然的帮忙，所有让她心动许久的瞬间，从来都不是偏爱。

只是她隔着满心欢喜，给一份普通的礼貌，镀上了一层自以为是的爱意。

而这场长达三年，盛大又孤独的暗恋，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