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图书馆的时候,窗外已经落了细碎的小雨。
细密雨丝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水痕,谢可柠撑着一把小小的单人伞,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慢得像灌了铅。
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图书馆里的画面。
慕清尘看向江晚时眼底不加掩饰的柔和,两人熟稔自然的对话,那杯特意绕路买来的芋泥奶茶,每一幕都清晰地刻在她脑海里,反复碾磨着心脏。
明明早就听过旁人无数次提醒,慕清尘对江晚不一样,可她偏偏不肯信,非要抓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伞沿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路上偶尔有结伴说笑的同学路过,欢声笑语衬得她愈发孤单。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晓发来的消息。
【刚刚不该戳破你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可柠,你别再自我消耗了。】
谢可柠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悬在输入框许久,最后只敲出一句没事。
怎么会没事。
三年,从高一第一次在开学典礼上看见站在台上发言的慕清尘开始,她的目光就再也没能从他身上移开。
她记得他所有喜好,知道他不喜欢太甜的饮品,偏爱常温柠檬水;知道他习惯在晚自习前半小时去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刷题;知道他不喜欢喧闹的场合,聚餐总安静坐在角落。
为了能和他有共同话题,她硬着头皮啃下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理科竞赛资料;每次小组作业主动包揽繁琐工作,只为能多和他说几句话;甚至刻意绕远路,只为制造一场走廊上的偶遇。
她把每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集,都在心底无限放大。
他顺手扶稳她快要掉落的书本,是惦记;偶遇时一句温和的问候,是在意;分她一瓶不甜的水,是记着她的喜好。
她在无人的深夜,对着备忘录写满心事,一字一句,全是关于慕清尘的遐想,幻想两人告白、并肩走在校园小道、毕业之后同行的画面。
如今再回想,只觉得荒唐又难堪。
雨势稍稍变大,冰凉的雨珠溅到手背,谢可柠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走到了教学楼后的梧桐小道。
这条道是慕清尘放学常走的路,从前她总刻意绕过来,期盼能刚好和他同路。
树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地面积起浅浅水洼,倒映出她落寞的影子。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孩轻快的笑声。
是慕清尘和江晚。
两人共撑一把黑色大伞,伞面大半偏向江晚那边,慕清尘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却浑然不在意,侧头耐心听着身边女孩说话。
“下周画展的门票我已经拿到两张,周末早上我在画室楼下等你好不好?”江晚仰头看他,眼里满是期待。
“好,我准时到。”慕清尘声音温润,语气是谢可柠从未得到过的迁就。
两人并肩从她身后走过,距离近得能闻到江晚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没有人注意到躲在梧桐树干旁,缩在小伞下的谢可柠。
他们的谈话一字不落落进她耳朵里,心口像是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闷痛。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迁就,早有归属。
她珍藏许久的那些瞬间,不过是他待人最基础的礼貌;她日夜幻想的双向奔赴,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当真。
谢可柠紧紧攥住伞柄,指节泛白,鼻尖发酸,却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水汽憋了回去。
她不能上前,不能出声,甚至没有资格上前打断他们。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道尽头,她才缓缓从树干后走出来,低头看向地面水洼里自己孤单的倒影。
手机备忘录里写满了三年的心动与期待,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此刻看起来像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她以为的双向暗恋,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错觉。
雨还在下,冷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谢可柠收起望向远处的目光,转身朝着与他们相反的宿舍方向走去。
只是心底那点支撑了她三年的微弱欢喜,正在一点点,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