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错觉 第5章 迟来的在意

谢可柠的避让，安静又彻底。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委屈难堪的纠缠，她只是悄无声息地，从慕清尘的世界里彻底退场。

起初慕清尘并未察觉。

他向来习惯了身边恰到好处的善意，习惯了走廊里总有一道目光悄悄追随自己，习惯了上课后方总有一道安静的视线落在他后背，习惯了偶尔有人默默递来一颗提神的薄荷糖。

这些细碎又不起眼的小事，他一直都视作无关紧要的同学好意，从未放在心上。

他心里一直装着江晚，温柔和耐心全都留给对方，自然无暇顾及旁人隐晦的心意。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身边空缺的位置越来越明显，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不对劲。

上课再也感受不到身后那道灼热又小心翼翼的目光。

以往哪怕他不回头，也能清晰察觉到，斜后方有一束视线，安安静静落在他身上，不远不近，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可现在，身后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道让他早已习惯的目光。

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再也不会出现那个抱着书本、悄悄偷看他的女孩。

以往他刷题到傍晚，总能余光瞥见不远处，谢可柠低头看书，却时不时分心望向他这边的身影。如今整片区域空荡荡，再也没有那抹熟悉的浅色身影。

走廊偶遇，从前女孩总会慌乱低头，耳尖泛红，手足无措地错开视线，连走路都变得僵硬。

而现在，谢可柠永远提前侧身，目不斜视，步履从容，看见他如同看见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平静无波，再无半点波澜。

那天湖边他随口喊出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径直走远的背影，清冷又决绝，一直刻在他心底。

慕清尘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他第一次认真回想，自己和谢可柠所有的交集。

想起她每次笨拙又小心翼翼的靠近，想起她递来薄荷糖时紧张泛红的指尖，想起雨天她默默躲在树下，一言不发的落寞。

想起自己每一次，毫无余地的疏远和拒绝。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礼貌避嫌，保持普通同学该有的距离，从未想过，这份冷漠，会彻底逼退一个满心都是他的人。

周三下午公共课，依旧是同一个阶梯教室。

慕清尘下意识往后排望去，目光精准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谢可柠就坐在那里。

她安安静静低着头，专心看着课本，侧脸平淡，眉眼疏离，全程没有抬头往前看一眼，仿佛前排那个万众瞩目的少年，和她毫无关系。

阳光落在她发顶，温柔和煦，可她周身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这一刻，慕清尘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莫名的空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偏爱与注视，习惯了她毫无保留的在意，等这份偏爱彻底消失，他才幡然醒悟，自己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下课铃响，人群涌动。

慕清尘鬼使神差地收拾好东西，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江晚，反而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最后一排。

他停在谢可柠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清润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自然：“最近，怎么一直躲着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她说话。

以往所有对话，全都是谢可柠主动开口。

谢可柠握着笔的手顿了一瞬，缓缓抬起头。

她神色平静，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从前的心动，没有慌乱，没有委屈，只剩下彻底的淡然。

她看着眼前眉眼清俊的少年，心底毫无波澜。

那场困住她三年的错觉，她已经慢慢走出来了。

“没有躲你。”谢可柠语气平淡，语速平缓，一字一句，礼貌又疏离，“只是觉得，我们本来就不熟，没必要刻意碰面。”

不熟。

两个字，轻飘飘砸在慕清尘心上。

他怔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不熟吗？

从前她满眼都是他，主动靠近，主动搭话，记住他所有喜好，想方设法制造无数偶遇，怎么会不熟。

可现在，是他亲手推开了所有热情，让两人重新变回了最陌生的同学。

慕清尘喉结微动，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星光，心口第一次传来陌生的闷涩感。

他忽然慌了。

他拥有江晚明目张胆的爱意，拥有所有人的追捧与好感，从未缺过温柔，可此刻，他偏偏怀念起从前那个满眼都是他、笨拙又热烈的谢可柠。

可这份迟来的在意，来得太晚了。

谢可柠收回目光，合上书本，站起身绕过他，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径直离开教室。

背影从容，洒脱，再也没有半分留恋。

慕清尘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冰凉。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他从不珍惜唾手可得的真心，等到真心彻底耗尽，彻底转身离开，他才后知后觉心动。

可惜为时已晚。

她的爱意是一场漫长的错觉，她早已清醒抽身。

而他，却困在了失去之后，突如其来的后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