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丑夫郎 第6章 定情信物

何禾走到灶台旁的水瓮处，用瓜瓢舀水喝，瞥见门口蹲坐的人，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了，很是烦躁。

这人还说他也是这个村的，如果真是这个村的他能不认识？

忽的，何禾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喝水的动作一顿。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村前确实有姓叶的人家，离着村子约莫有一里，是叶地主家。

叶明川……只能是那家的。

叶宅的胡夫人常在逢年过节之时叫上戏班子过来热闹，他也常与家人一起去凑热闹看戏，但是从没见过叶明川。

不过，不管叶明川想做什么，都不能和他纠缠在一起，地位不同交友也不行，更何况他还是个哥儿。

若是没人看到还好，可周老夫郎看到了，就怕乱传，他还是要叮嘱一番别让他往外传的好。

何禾看到灶台上的粗瓷海碗，立时有了注意。

他拿上碗，之后进房子从橱柜抽屉里拿出三文钱。

叶明川见何禾出来了，又高兴地站起身，张张嘴还未说什么，何禾就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往隔壁去了。

只好悻悻地闭嘴了。

“周阿爷”

周老夫郎见何禾端着个碗过来就笑道：“给你留一碗？”

何禾蹲在他面前，将装了三文钱的碗放旁边地上，“半碗就成，给我带个饼子。”

何禾常蹭周阿爷家的饭，不过每次都会给上些钱，周阿爷有铜板拿也高兴。

“成。”周阿爷朝叶明川的方向努了努嘴，“那谁啊。”

何禾这时趁机解释道：“他是来找我拿背篓的，之前意外认识，得知我这能编背篓，这不，找过来了。”

周阿爷可不傻，“多的是人会编，怎就找你了。”

何禾面无表情道：“大概是我编的精致好看，行了，就这么个事，别乱传，您忙。”

叶明川见何禾回来了，左右瞅瞅，“我才发现，你们家怎的没其他人，你家人呢，你成家了没。”

噼里啪啦一堆问题，很不能立马把何禾里里外外都了解个清楚。

何禾将地上的竹子推到一边，从柴门后拿出个砍刀，“家人没在这住，没成家，你别捣乱，我给你编个竹筐，以后进山就不必将衣襟塞的那么鼓了。”

叶明川咧嘴一笑，“这怎么好意思，见面第二次就让你送礼给我。”于是又伸胳膊将手中唯一一颗小山楂递到何禾嘴边。

何禾正欲劈砍竹子，一个不防备，嘴边蹭上了他递过来的糖葫芦，向后闪身避开，嘴唇上沾染了些黏腻的糖浆。

何禾有些生气，“你别这样，等竹筐给你做好，以后你别再来了。”想了想又加了句，“无论何事都别找我！”

尽管何禾火冒三丈，可叶明川这会却似是二皮脸一般，‘噢’了一声不再言语。

实则叶明川这会也在苦恼，得想个法子才是。

何禾专心劈砍竹子时，他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舔着糖葫芦思索。

何禾自是看到了他的动作，不自觉舔舔唇，似是还有糖浆在唇上挂着，甜丝丝的。

待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后，何禾整个耳朵都烧的鲜红。

叶明川倒是没有多想什么，没过一会儿又蠢蠢欲动地问，“你多大呀，我十七了，咱两看着差不多大的样子。”

何禾早就看出他年岁不大，行事说话都时是少年样，可他不想说自己。

叶明川嘴里含着山楂，含糊地试探道：“你不想说的话，我可否和那边的老夫郎去聊聊。”

何禾随意瞥过来一眼，一言不发。

叶明川用手里的空签子戳着一旁的树，嘟囔道：“你怎么这般凶啊，聊又不肯聊，还不让我找别人聊，更不许我找你，太霸道了。”

何禾：“二十有三。”

叶明川听到何禾回话更是来劲，笑道：“大我六岁，论理我该我叫你一声哥的。”

何禾手上动作不停，不咸不淡道：“论哪门子的理。”

叶明川又被噎住了，可他越挫越勇，“村里你这般年岁的都娶亲生子了，你喜欢女子还是哥儿啊，你给我说说，当弟弟的也帮你筹谋一番。”

何禾满头黑线，冷声道：“不必。”将劈好的篾片归拢在一块，随后从柴门后拿出一个木桩出来，坐着开始编竹篓。

叶明川连忙蹲在他旁边，手上的签子在地上戳来戳去，暗戳戳道：“其实你要是不喜欢哥儿或是女子，我还能给你说和个汉子。”

何禾乜他，没说话。

叶明川见他这神情还以为有戏，惊讶道：“真喜欢汉子啊？！”

何禾自暴自弃道：“对，你要给牵线吗。”

叶明川绷不住乐了，轻笑着看他，眼里尽是琐碎的柔光。

何禾不自在地挪开眼。

叶明川用手肘怼了怼何禾小腿，手搭在嘴上，悄声对何禾说，“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也喜欢汉子。”

这下何禾是真的被惊到了。

如此离经叛道的事，叶明川就这般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叶明川见何禾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摸摸鼻尖，“不信啊。”

何禾扯着嘴角，“信。”跟他有什么关系。

随后何禾手下动作不停，也不管一旁的叶明川怎么傻乐。

叶明川前世就忙忙碌碌学习，这辈子还是勤勤恳恳地学，很少这般静心自在过了，这会阳光高照，晒的人暖洋洋的，村里间或传来狗吠声，还有哪家似是在打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也顺着风吹到了村尾。

不远处周老夫郎洗大肠的哗哗声也一直没停。

他蹲在一旁，双手抱腿，将头靠在膝头上，看着何禾上下翻飞的手，感叹道：“正儿八经的非遗啊。”

何禾没听懂他说什么，也不想搭理。

一个小竹篓并不难编，用了不过一个时辰就好了，叶明川从蹲在何禾旁边，早已换成抄手坐在他对面了，凳子是叶明川不问自取的，趁着何禾没注意，他一人悄悄溜进院子拿了个板凳出来。

此时门外除了他两再没别人了。

还好此时是上午，村里人大多在地里，他们在村尾也很少有人过来，是以叶明川在这待了这么久，只被周老夫郎看到了。

何禾手巧，编的篮子精致密实，递给叶明川，“回去吧，别来了。”

叶明川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那这个给你。”

何禾不要，竹篓才值几个钱。

叶明川：“你若是不收，我就不走了。”

没法子，何禾只得说：“你给个十文就成，我去镇上卖也是这个价。”

叶明川：“你先拿着玉佩，等我带铜钱了再同你换回来。”

何禾这才收了。

叶明川想的是，有来有往，这不是交换定情信物是什么。

眼下快到了正午，不远处的两家人估摸着快从地里回来了，何禾赶人，“快走吧。”

叶明川背着竹篓，笑道：“那我等会吃完午饭再来找你，你带我进山玩吧。”

何禾：“下午有事。”

叶明川：“那我明日再来。”

何禾：“我明日还有事。”

叶明川：“……”放下背篓又坐回小板凳上。

何禾头疼：“你明日过了午时去后山等我，不许走村里路，免得被村里人看到，从村旁绕路过去。”

叶明川咧嘴笑，“好~我待会儿也从旁边绕着走，我明日给你带好吃的。”摆摆手乐颠颠地走了。

一身华服却背着个农家子才用的背篓，怎么看都别扭。

何禾又想到叶明川的难缠确实也头疼，还好叶明川喜欢汉子，罢了，把他当个小弟弟相处就是了，只要不和他有牵连就好。

何禾将门口收拾了下，将没用完的篾片拿到杂物间去，也没剩几根了。

地上还有方才烧竹子笼的火堆，何禾用土灭了火堆后，又用扫帚扫干净。

待收拾利索后，周老夫郎从家里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杂汤，另一手上还拿着一块菜饼子。

何禾忙放下手中的扫帚，上前去接，“我待会过去拿就行了，没得麻烦您老跑这一趟。”

周老夫郎笑道：“快趁着喝吧，有滋有味的。”

何禾将碗沿凑在嘴边吸溜一口，“好喝。”周阿爷做饭的手艺不错，虽说佐料不多，可他总会尽可能的想办法将肉的腥味膻味去掉。

周阿爷回去了，他儿夫郎还有两个孙子估摸着快从地里也快回来了，如今种了麦子，地里也不咋忙，一家人每日去半上午就能把地里活干完。

他当家的和儿子去镇上找活干了，晌午不回来，杂汤得留开一些给他们。

何禾端着碗回去站在灶台边没两口就吃了个干净，顺手舀了水将碗筷洗干净。

半碗汤一个饼自是吃不饱，他掩上柴门回家去了。

本打算上午做两个竹篓下午再做个两个，明日拿去镇上卖。

可惜被叶明川给搅扰了，只得下午做完，明上午再做两个，之后再抽空去镇上。

何禾回到家时他二嫂和四弟妹还没从地里回来，就连三个小孩子都在村里疯玩没回来，只有他二哥家的老三小石头乖乖在他爹旁边坐着。

“爹，草鞋编多少了。”

何壮田抬眼看了下进门的三儿子，笑道：“三十多双了，赶上下次大集就可以去卖了。”

“三叔~”

何禾揉了揉小石头的额发，随后进厨房了。

他娘正在锅前用大铁勺在锅里翻搅，雾气氤氲的都看不清他娘的脸了。

“娘，今儿做的什么好吃的。”

洪桑娘将手中的铁勺放灶台的碗里，“烩菜，剩了些肉我干脆剁成了臊子和粉条豆腐萝卜菘菜菌子一块炖了。”说罢往橱柜那里走去，打开柜子门，从中拿出半块红糖糕，“这是给你留的，昨日你大哥回来买的。”

何禾接过红糖糕，只掰了一小块，剩下的直接塞他娘嘴里了。

洪桑娘被塞了满嘴，拿下红糖糕，嗔怪道：“你这孩子。”但也只能自己吃了。

家里人多，尤其是孩子多，剩下的这半块是给她的，只她心心念念何禾还没吃，硬是放到了这会。

虽说何禾没有搬到村后，可他时常在那里留宿，吃饭也不常回来，这和搬出去又有什么区分。

也是委屈了他，洪桑娘想想就觉得难受，也不能说家里儿媳容不下小叔子，以往还好，随着何禾的年级越大，家里龃龉就越多。

可让何禾随便嫁了，别说他不同意，就是她这个当娘的也不好受，家里五个孩子，唯独禾哥儿最是孝顺，从小就是他最为熨帖人，虽说话不多，可做的事总能暖她的心。

在何壮田断腿时，她日子尤为艰难，家里家外都要她操持。

那时老大才在布行当学徒帮不上忙，老二老四也都从学堂回来，可只顾着地里的活眼里再没其他活了，三个小子没一个能靠得住，那时候小五还小总想着玩，竟是只有何禾会帮着她伺候何壮田。

一声不吭地帮她操持家里家外，三五不时还能从外面打个野味回来给大家开荤。

没多大会何禾他二嫂和四弟妹各自扛着锄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叫回来的三姊妹。

他二哥家的老大是小汉子，名叫虎子，这会儿早已玩的满身泥，身上左一块右一块的泥巴，进门时抽着鼻子，眼眶还红着，看样子被吃了教训。

另外两个，一个是二哥家的老二叫二丫，一个是他四弟的独女叫秀妮，两个姑娘还能好一些，看着干净许多。

何禾他二哥和四弟去镇上揽活了，晌午不回，家里就他们四个大人四个小孩吃饭，烩菜就馍倒也省事。

吃饭间何禾四弟妹周芳花还关心了句，“三哥早上那事想好了没？”

何禾点头：“嗯，想好了。”

顿时，一家人的眼光都看向他。

何禾说的很慢，“虽说有些对不住家人，可我还是决定不嫁。”

洪桑娘和何壮田愣住了。

周芳花有些急了，“三哥说的这是什么话，这般好的亲事，怎的说不行就不行呢，若是再不嫁，你这人头税缴的都比旁人多不少了。”

何禾知晓这很难，喉结上下滚动着，难以为自己辩解说他自己会赚钱，可他不再似以往那般自在了，家里连四弟妹都能说他两句。

何壮田沉声道，“行了，先吃饭。”

周芳花和二嫂孙巧莲对视一番，各自默默吃饭，捣乱的小孩见势不对也悄悄吃自己的，一顿饭吃的所有人心里都不痛快。

下午何禾还要去砍竹子编竹篓，临出门前他爹叫住他，“禾哥儿，下午吃饭再回来趟，爹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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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