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
今年暑假结束,顾帆就要进入初中了。小升初对于这座城市里的孩子不是很重要。政策开放,进入初中是实行划片区的。
刚刚毕业的孩子们不甚在意,只是心中有了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一个小区的孩子还能在一所初中上学,还能一起玩。
顾帆对上初中的印象在那个夏天也是模糊的,顾帆的母亲和她提起,要不要先给她转到小姨的户口上,起码靠着学区房去个好一点的学校,家旁边的这所初中实在算不上太好。
顾帆拒绝了。她不想和小伙伴分开,她害怕一个人。
顾帆的母亲见孩子不同意,便不在勉强。她知道顾帆的性子,一旦认定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于是和顾帆交流起另外一件事,去上衔接班。
顾帆同意了,已经拒绝了一次,顾帆做不出来再看母亲讨好的笑的举动。
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不过刹车不太好,顾帆每天骑着这辆自行车去补课。
顾帆每天要跨越六个红绿灯,赶到一个小机构里。这里涵盖了初中所有课程,晚上六点才回家。但是大多数时间是班里上自习。
顾帆感到孤独,这里没有一个小区的朋友。
在老师留下自习作业后,顾帆第五次开始幻想下次门开是老师介绍新同学,而这个新同学是她的玩伴。于是顾帆冲上去和朋友拥抱,可是没有。
顾帆心里乱糟糟的,她没有心情在枯板的数学题上下功夫。自然也没有听见后门“吱呀”的声音。
“我离开这么久,你一道题都没写!”
怒斥从顾帆的头顶传来。
老师使劲将纸拍到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顾帆感到这木制的桌子在晃动。
老师抓起白纸,朝讲台走去。
老师看着顾帆懵懂的眼神,气不打一出来。“你还有脸看我?女生学理科本来就笨,你还不笨鸟先飞,到时候被男生甩在后面有你哭的。”
顾帆听出来话里的不对劲,男生戏谑的表情和声音让她更加腼腆与羞涩。她没办法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大声说话,自然无法辩解。
顾帆低头,她不知道该不该回击老师的错误观点。明明在班里她总是被老师夸聪明,她不信她的聪明抵不过男生。
刺啦一声。
伴随着顾帆糯糯辩解的声音,一个坐在窗边的女生站了起来。
“老师,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顾帆抬头感激的看着这个女生,顾帆感到颓气。对啊,观点本来就是错误的,她不应该被带到沟里从而反思自己的问题。
“是吗?那你要和我比试一下吗?”老师这才扭过头,似装作没听见刺耳的刺啦声。他甚至不屑于抬起眼皮去仔细注视这个敢挑战他权威的学生。
他知道无论如何,身处这座小城的孩子们,不管怎样都不敢忤逆他。
他想。做出头鸟的,大抵都死的很惨。
顾帆转头看着窗户边身姿挺拔的少女,这个年纪的孩童大都没有接触化妆。但顾帆左思右想,想不出比略施粉黛更好的词来形容她。
她看着女生,女生没有看着她。而是以一种坚决的眼神盯着老师。微风拂过她,也仅仅将她的衬衣吹起一角,碎发蕴过她的脸颊,堪堪遮住红润与微唇。
顾帆又移神到窗外,其实她不大能完全看清窗外的景色。但窗外绿油油的树,生机盎然。
后来她知道,这是松柏。
余小鱼看着顾帆,她在等她回神。
余小鱼其实在某些方面很灵敏,就比如现在。在顾帆第一次看她,她就已经发现了。
但现在她不清楚是因为她自身感知能力强,还是今天的风确实与其他日子不同,吹得泛起涟漪。
顾帆回过神来,却恰好和一双盛满笑意的眸子相遇。
余小鱼见顾帆回了神,她对这一张刚刚回过神的脸眨了下眼,又用眼神甩老师暗示她。顾帆看懂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勇敢一次,来一起和她对抗。不过她没多想,脑子里风吹起衣角的一幕促使她抬起头怒斥。
“老师,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刺啦“
“老师我也是是女生,我成绩也不好吗。“”老师如果我父母知道你这样说我们,你觉得你还能开下去吗。”四面八方传来间断的凳子后移声。
一开始站起来,顾帆差点因为这种声音抖了一抖,不过现在,她觉得是一种象征。可能是一种不畏强权的象征,是她这个年纪无法形容但却斗志昂扬泪痕满面的行为。
老师狠狠瞪了余小鱼一眼,把摔在桌子上的书灰溜溜拿走。
顾帆还保存刚刚站立的姿势,她回头看了一眼余小鱼一眼,余小鱼对着她无奈的摆了摆手,随即对着她笑了起来。
张了张嘴那口型好像在说“别怕,有我在。”
顾帆回头,坐下。继续完成那道题。这时她已经能安心做出来了。
铃响。
顾帆慢吞吞的收拾东西,等学生散去。余小鱼也在等她。
“今天的事儿你别怕,虽然我也是个平民老百姓。下次有人再用性别攻击你,你一定不要认同观点而贬低自己。”
余小鱼给顾帆递了根棒棒糖,可乐味的。
顾帆两指一夹,从中间把糖纸撕开。取出糖,又整齐的叠起来放进口袋。
余小鱼看见了她的行为笑着说“原来我们顾同学还有收藏点习惯啊。”
顾帆含着糖羞红了脸含蓄的笑了笑,把棒棒糖拿出来,用气音说“嘻。”
顾帆清楚知道她不是收藏癖,但是想在余小鱼面前留下好印象。不知不觉就将糖纸叠好摆放整齐了。
余小鱼大大方方的用白皙的胳膊搂过顾帆的脖颈,“相遇即是缘,速速报上名来。”
“顾帆。我叫顾帆”
余小鱼用空闲的手朝着顾帆伸出了一个握手点收拾。
“余小鱼。”
“今天的事,不用崇拜我。”
说罢,余小鱼挑了下眉,眸子里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