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而已 第18章 评定

第二天上午，段万趁课间操的时间去了教务处。

教务处里人不多，周老师不在，只有两个干事在整理材料。段万找了个借口，说想了解一下上学期综合评定的流程，顺便问问自己的情况。干事没多想，翻出了一份评定说明递给他。

段万站在窗边把那张纸看了一遍。综合评定分三块：期末考试成绩占比百分之六十，平时表现占比百分之三十，任课老师评价占比百分之十。三块加权之后算总分，排名在后百分之十的取消奖学金资格。

段万又翻了一页，是上学期高三的评定结果公示表。他快速扫了一遍，找到了单罪的名字。总分排在年级第二十三，不算高，但离后百分之十的线还很远。

段万把那张表放下，心里松了一下。他谢过干事，走出教务处。站在走廊里，他把前后的事过了一遍。期末排名第十一，综合评定第二十三，不管怎么看，单罪的奖学金都没问题。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单罪正在做课间操的卷子。段万走过去坐下，单罪偏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继续做题。段万也没立刻说话，翻开自己的书看了几页。等课间操的铃声过了，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侧过身。

“综合评定我查了。”段万说。

单罪放下笔，看着他。

“你总分排二十三，离取消线远着呢。没事。”

单罪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把笔重新拿起来。

“谢谢。”他说。

就两个字。段万听着这两个字，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做了那么多事，查排名、跑教务处、绕着圈子问评定流程，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两个字。但段万也没指望别的。单罪这个人，能说谢谢已经算是破例了。

“你上学期期末那几天状态不太好。”段万忽然说。

单罪写字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我知道。”单罪说。

段万看着单罪的侧脸。单罪知道。他知道自己那几天状态不好，知道自己没考好，知道自己差点把奖学金丢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一个人扛着，每天照常吃素面、做题、围那条灰色围巾。

“那几天你是不是没睡好。”段万问。

单罪沉默了几秒。段万以为他又要用“还行”或者“没事”搪塞过去。但单罪放下笔，转过来看着段万。

“嗯。没睡好。”单罪说。

段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单罪会承认。

“为什么。”段万问。

单罪看着段万的眼睛，那双深色的眼睛很平静，但段万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考试那几天，我在想如果考砸了会怎么样。”单罪说，声音很平，“想了很多。想完之后发现想了也没用，但已经睡不着了。”

段万靠在椅背上，看着单罪。教室里有人在翻书，有人在低声说话。走廊外面有学生跑过的脚步声。段万听着这些声音，看着单罪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件事比他想的要重。

“你以前考试也这样？”段万问。

“以前没这么想过。”单罪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面，“以前考砸了就考砸了。现在不一样。”

段万点了点头。他听懂了。以前单罪一个人，考砸了也就是成绩不好。现在他肩上压着奖学金，压着一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压着那张写着“我需要这笔钱”的纸条。这些东西比考试本身重多了。

段万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单罪桌角。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动作，上学期期末那几天开始的。单罪看了一眼那块巧克力，拿起来撕开，掰了一半递给段万。

段万接过来塞进嘴里，靠着椅背翻开书。单罪把剩下那半块吃了，拿起笔继续做题。

中午去食堂，段万打了一份红烧肉，单罪还是素面，但今天多了一个荷包蛋。段万把自己盘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到单罪碗里，单罪看了一眼，没推辞，低头吃了。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周围几桌的学生在聊寒假的事，有人去了滑雪，有人去了海南，有人在家躺了三个星期。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老赵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件事：这学期开始，高三要加一次月考，每月一次，计入综合评定。老赵说完之后教室里一片哀嚎，单罪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

段万看到了，但没说什么。

放学的时候，段万和单罪一起走出教学楼。天比昨天暖了一点，风没那么大了。走到岔路口，单罪停下来，没有立刻往宿舍方向走。

“段万。”他叫了一声。

段万回头看他。

单罪站在路灯下面，围巾绕在脖子上，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他看了段万两秒，像是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明天早饭还是两个”。

段万笑了一下：“知道了。”

单罪转身走了。段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宿舍楼的小路尽头。

第二天早上，段万到教室的时候，单罪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两份早饭，豆浆和茶叶蛋。段万坐下来，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单罪在旁边翻着英语书，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用笔在页脚画了个小圈。

段万看到了那个圈，没问。过了一会儿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一页上有一个单词被单罪用铅笔画了线。段万看了看那个单词，是一个六级词汇，不算生僻，但也不简单。

“这个词昨天阅读理解里出现过。”段万说。

单罪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画圈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了。”段万靠着椅背，“你是不是在背六级词汇。”

单罪沉默了一拍，合上书：“高考词汇背完了，没事做。”

段万笑了一声。单罪把书翻回去，继续往下背。段万靠着椅背，看着单罪的侧脸。晨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打在单罪的额头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了一小条。

段万收回视线，翻开自己的书。他做了一道题，又停下来。他想问单罪高考想考哪里，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单罪考哪里，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段万低下头，继续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