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而已 第15章 考完

周四，期末考试第二天。

段万到教室的时候，单罪还没来。桌上空空的，没有豆浆，没有茶叶蛋。段万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旁边那张空椅子，又看了看门口。教室里的人陆续到齐了，单罪的位置始终空着。

离第一场考试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单罪推门进来了。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发白，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他走到座位旁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文具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段万看着他。单罪今天没带早饭，也没带水杯，桌上只有那个旧笔袋和一支段万给他的新笔。

“你早饭没吃。”段万说。

“来不及。”单罪把笔袋打开，检查了一遍文具。

段万没再说什么。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放在单罪桌上。那是他昨天从小卖部随手拿的，本来想自己留着。单罪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巧克力，拿起来撕开包装，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放回桌上。

段万把那半块拿过来吃了。两个人谁也没看谁，各自吃着，等着考试铃响。

上午考理综。段万在第四考场做完了物理和化学部分，生物有几道题拿不太准。他提前交了卷，走出考场，站在走廊里等。隔壁第一考场的门还关着，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里面的人还在写。

段万靠在走廊的暖气片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监考老师从旁边走过，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铃响，第一考场的门开了。学生们陆续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有人轻松，有人皱着眉。单罪是中间几个出来的，手里拿着草稿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段万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右脚微微拖了一下，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段万迎上去。

“理综怎么样。”他问。

单罪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没写完。”

段万点了点头。物理压轴题的第三问，他连题目都没看懂。单罪写了两问，已经比他强了。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今天风比昨天小，但天更阴了，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单罪走得很慢，段万也跟着放慢了步子。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并排走着，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再走到岔路口。

单罪停下来，往宿舍方向看了看。

“下午最后一科。”段万说。

“嗯。”

“考完就放假了。”

“嗯。”

段万看着单罪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说了句“那你中午好好休息”，转身走向停车场。

下午考英语。段万做完卷子，检查了一遍，提前交了。他走出考场的时候，隔壁第一考场也刚好结束。门开了，学生们涌出来，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段万站在人群边上，等着。

单罪从人群中走出来，表情还是看不出什么。他看到段万在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怎么样。”段万问。

“还行。”单罪说。这次他的语气比前几天松了一些，大概是因为考完了。

段万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走廊里挤满了人，段万走在前面，单罪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人群挤了一下，段万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身体往前倾，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墙。

他的手刚碰到墙，就感觉后面有人拽了他一把。是单罪。单罪一只手抓住段万的书包带子，把他往回拉了半步，同时自己侧身挡住了后面挤过来的人。

段万站稳了，回头看了单罪一眼。

单罪已经松开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挤。”单罪只说了这一个字。

段万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走。两个人出了教学楼，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风里带着湿气，像是真的要下雪了。校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直接去停车场，有人三五成群地往宿舍走。

段万和单罪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单罪往右，段万往左。

“放假了。”段万说。

“嗯。”

“你寒假回老家？”

单罪摇了摇头：“留校。”

段万想了想。京海一中寒假期间宿舍会关闭两周，留校的学生统一安排到指定的宿舍楼里集中住宿。他之前听宿管提过一嘴，但没怎么在意。

“食堂开吗。”段万问。

“开一个窗口。”单罪说，“够吃。”

段万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校门口，旁边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了单罪一眼，又看了段万一眼，没敢多打量，快步走了。

“那我走了。”单罪说。

“嗯。”段万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单罪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围巾在风里飘了一下，被单罪抬手按住了。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

段万站在原地，看着单罪的背影在暮色里越走越远，最后拐进那条通往宿舍楼的小路，看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赵阔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赵阔发的那条关于单罪以前学校处分的事。段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翻到周老师的对话框。

还是没有回复。

段万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他靠着椅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校门。天彻底暗了，校门口的路灯亮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团黄色的光。

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路边的店铺都亮着灯，有人在买烤红薯，有人在等公交。段万开着车，脑子里没什么具体的念头，就是有点空。

他想起今天楼梯上单罪拉他那一把。动作很快，几乎是无意识的。段万在京海一中待了三年，认识的人不少，但会在那种情况下伸手拉他一把的人，一个都没有。

段万把车停在红灯前，看着前面的车尾灯。他忽然想，单罪寒假留校，一个人在宿舍里，食堂只开一个窗口。每天吃素面。没有人带茶叶蛋。

绿灯亮了。段万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