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而已 第11章 裂缝

十二月中旬，京海一中的期末氛围浓了起来。

走廊里贴了考试安排，教学楼大厅的电子屏开始滚动倒计时。教室里下课聊天的声音少了，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做题，桌上堆的卷子一天比一天高。连赵阔那种平时不怎么学的人，也开始在课上翻书了。

段万还是老样子，上课听一半走一半，作业按时交，但不多做一道题。他的成绩在班里中游偏上，不显眼，也不让人操心。他爸妈对他的要求就是“别惹事、顺利毕业、出国”，成绩单上过得去就行。

但单罪不一样。

段万发现单罪最近做题的速度变慢了。或者说，单罪还是做得很快，但他做完之后会反复检查，一道题看两遍，选择题对完答案还要再算一遍。这种习惯段万之前没在单罪身上见过。单罪以前做完题就翻页，干脆利落。

周二下午的自习课，单罪在做一套数学模拟卷。段万趴在旁边看小说，余光扫到单罪在第三道大题上停了很久。那道题段万之前做过，不算难，正常发挥的话单罪五分钟就能解出来。但单罪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划掉，又写了两行，又划掉。

段万侧过头，看着单罪手边那团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卡住了？”段万问。

单罪没抬头，笔尖停在题目上：“没有。”

段万看了一眼那道题，又看了一眼单罪的表情。单罪的脸还是平的，没什么波澜，但段万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段万没有多说什么，转回头继续翻自己的小说。但他把这件事记下了。

周三中午，段万去了一趟教务处。

他找了个借口，说想看看这次期末考试的考场安排。教务处的老师给他翻了一张表出来。段万扫了一眼，找到了单罪的名字。高三（1）班，第一考场，座位号07。

第一考场是按上次月考成绩排的，年级前三十名。单罪的名字在名单上，段万之前不知道这件事。他想了想，问了一句：“上次月考单罪排多少？”

老师翻了翻电脑：“年级第九。”

段万点了点头，道了谢，走出教务处。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这件事想了一遍。年级第九。全额奖学金。期末成绩如果掉出前五十，奖学金资格就要重新审核。这是京海一中的规定，写在奖学金管理办法里。

单罪需要那笔钱。那张纸条上写得很清楚。

段万靠在一楼大厅的柱子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赵阔发了条消息。

[段万：帮我看一下高三上学期期中考试的年级排名表，发我一份。]

赵阔回得很快：[万哥你要这个干嘛？]

[段万：随便看看。]

过了十分钟，赵阔发来一张照片，是贴在教务处公告栏上的排名表。段万放大看了看，找到了单罪的名字。期中考试，年级第三十七。

从第三十七到第九。一个月的时间。段万把手机收起来，走回教学楼。

周四的英语课，老师在讲台上分析上次月考的作文。段万听了一半，开始走神。他偏头看了一眼单罪。单罪正在做笔记，把老师说的要点一条条记下来，字迹比平时更用力了一些。

下课之后，段万去了一趟图书馆。他在书架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在角落的桌子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学校的内部系统。他的账号权限能看到一些基本的学生信息，不多，但够用了。

单罪，高三（1）班，学号2021xxxx，奖学金类型：全额，有效期：本学年。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学期末综合评定不达标者，下学期取消资格。

段万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敲键盘的声音。窗外是灰白色的天，操场上有人在上体育课，远远传来哨声。

段万坐在那儿想了很久。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往下查了。单罪的成绩、单罪的钱、单罪的生活，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他只是单罪的一个同桌，坐在一起不到三个月，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他还是把手机又打开了，点开和赵阔的对话框。

[段万：期末考，你帮我做件事。]

对面秒回：[什么事？]

段万打了一行字，看了看，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

[段万：再说吧。]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图书馆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皮底下也是一片亮。他在想单罪那天早上说“下次不用绕路来接我”时的表情，想单罪围上那条灰色围巾的动作，想单罪发烧那天晚上背对着他躺着的那个背影。

段万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的。

他掏出手机，这次没有再犹豫。

[段万：期末考试，你帮我约一下第一考场的监考老师。姓周的那个。]

赵阔回得很快：[约他干嘛？]

[段万：吃饭。就说我请他。]

发完这条，段万把手机收进了口袋。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出了图书馆。外面的风比早上更冷了，他拉上外套拉链，沿着操场边的小路走回教学楼。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公告栏上贴着期末考试的考场安排表，单罪的名字在第一考场那一栏里，07号。段万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愿意承认。他只是想看看单罪在压力下会是什么样子。想看看那个每天带两个茶叶蛋、围着灰色围巾、安安静静做题的单罪，在面临某些东西被拿走的时候，会不会露出别的表情。

段万走进教学楼，推开教室门。单罪还在座位上做题，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段万，又低下头继续写。

段万走过去坐下，翻开自己的书。他靠着椅背，侧头看着单罪的侧脸。单罪正在做英语阅读，笔尖匀速移动，眉头微微蹙着，很专注。

段万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翻开自己的练习册。他做了一道题，又停下来了。桌角那个茶叶蛋的塑料袋还在，他伸手把它拿起来，捏成一团，扔进桌下的小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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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