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琅月斋包厢里,乔衮正眉头紧皱地为瘫在他怀中的生透做着头部拼接。不等他将生透的整个头部拼完,对方那手就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呃……”生透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再忍忍……等会就好了……”乔衮紧握了握生透的手,稍作安抚,接着,俯身抱住了妄图挣扎逃走的生透。
“你又看到什么了……”乔衮控制住生透的四肢,神色郁郁地低喃着。
生透中枪,是他们算计好的——他们知道和贵族讲道理没有任何的作用,所以也没打算讲道理。今天所做的一切也不是一定要洗清昨晚的嫌疑,目的只不过是获取民众的怜悯。
怜悯慢慢积攒,迟早有一天变为愤怒,愤怒冲昏了头脑,属于他们的时代才会来临。
乔衮帮生透算了一个绝对不会引起痛感失灵的伤害,还让其启动模拟系统,在中枪的一瞬间躲进去。
这样,既能减少痛感失灵发作的可能性,又能让外边的身体看起来真的跟死了差不多,还能让乔衮事后为其拼接时操作方便些……生透在外意识消失,他好没什么顾及地拼得更快些。
只是,不速之客打乱了计划。计划里结束这次闹剧的原定人员是宫觞与三王子帝景。这两个人是王后顾夜琅的阵营,而王后因一年前的“学者暴乱”一直被王控制,需要有个突破口来夺回权力。
他们与宫觞说好的,如果能让王后出面调解这次局面,哪怕王后后续会再被王盯上,也会因此事而收获不少的益处——不仅民声会重新向着王后,就连玩具也会为她所用,到时候脱离王的控制,也会比现在轻松的多。
宫觞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笑着同意了。可他们不知因什么原因并没有来,甚至最后到场的,竟然是一直不愿意管也懒得插手这些破事的索琪。
这些都还是次要的,重点是索琪突然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硬生生踩碎了生透的头部,扩大了零件的破损,导致生透的痛感失灵再次复发了。
每复发一次痛感失灵,日后的隐患也就越大,精神彻底失常疯掉也不是不可能……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生透会彻底报废,哪怕修理的人是他,都无力回天。
“……不是和你说过了,等拼完再从里面出来?你现在这样,让我很难办。”乔衮发觉怀中那人的身体终于逐渐放松下来,不客气地抱怨道,声音里还有一丝委屈与心疼。
生透一点也不把他的话放心上……明明呆在模拟系统能稍微舒服点,偏偏提前要出来,搞得现在这个局面。要分心顾及生透的感受,自然也不可能最高效率完成拼接。
这样低效率工作,只会让生透更难受。
“……生缔……”
生透目前的意识似乎不太清楚,也不知道听清乔衮的话没有,嘴中反复呼唤着某人的名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乔衮身子一僵,就这么呆愣着抱着生透许久,随后,不得不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好!给你找生缔……找还不行吗?可……你也别叫他了!多……多……”
多看看他啊……
乔衮还是将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郁闷地拿生透的通讯器打给那个人,但那边竟然想都不想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眉头一挑,觉得大事不妙,思量了一阵后,才试探性用自己的通讯器打给生缔。
这会……电话倒是被接通了。
但那边没人敢出声。
乔衮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亦没有开口,耐心等着对方先出声。
没等这场暗中的较量决出胜负,他怀里的生透先一步醒来,迷茫着双眼,期待着望向乔衮手中的通讯器,看清上边的名字。
“生……”
生透双目放光,只念了一个字便被乔衮及时捂住了嘴。可即便他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对面听到生透的声音后发出的古怪笑声。
“呵……”
此时,生透虽仍有些懵,但他还是认出这声音的主人——索琪。
他抬头仰望着乔衮,正想用眼神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只听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几声不对劲的喘息声。
当机立断,乔衮瞬间掐断了电话,将通讯器丢在了一边,顺便提前摁住怀中因认出喘息声主人而顿时瞪大双眼的生透,防止其有过激举动。
“呃,你让我帮你做的花灯,我已经做好了……我让你先看看?”乔衮转移话题道,观察着生透的表情,见其面上还没回过神后,便立即打横抱带着他前往琅月斋的琼楼工作室。
那边不像这个房间遍布通讯设备,信号也不算很好,算是乔衮不工作时的温馨小屋。
小屋在其他地方也有。具体去哪间,除了看乔衮心情,也是看下班时离哪比较近。比如上次,他就没想过会偶遇因花灯而闹别扭的“小情侣”。
谁能想到两人闹别扭的地方,就那么恰好离他的休息地点那么近呢?
——觉察其行动,生透靠在乔衮肩上稍作挣扎后,又蓦地望着那被丢在一边的通讯器,突然变得很安静,任由乔衮把他带进了工作室,一动也不动。
乔衮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怀中静到出奇的人,试探道:“你……一个人坐着可以吗?”
生透不答,睨了乔衮一眼后,幽幽地亮了亮自己的白牙,埋进乔衮的脖间,给他来了一口。
看他这咬合力,可不像不行。
怨气十足。
“嘶……”乔衮吃痛出声,某人咬他的时候,劲可一点都没有收。不过,见生透那么精神,他稍稍放心了些,轻轻揉了揉生透的后脑勺示意其松口后,欲将其放在工作桌上坐好。
他得去拿花灯。
但小祖宗又忽然张嘴发了话,阻止了他的离开。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抱’我?”
生透扯住乔衮的领带,将想要离开的乔衮拉得更近了些,手上还刻意使了点劲,让其不得不越来越贴近他的唇。
“……我给你这个机会……”
生透引诱似的低喃着,说着,还恩赐似的微抬下巴,“不小心”用鼻尖轻蹭到乔衮的面颊——
双方呼吸都是一滞,过了会后,气息有些不稳。
如果可以,他们可以就此再发生什么梦寐以求之事……所渴望之人,近在咫尺。
无人能够拒绝这样致命的诱惑。
只是……
乔衮望着生透那浅灰色的眸子,见其眸中净是死命压制的嫉妒与哀伤后,叹息了一声,头微微后仰,无奈又茫然地轻笑了声:“真对我那么好?”
“只可惜……我,不要。”
“你对我的感情并没有回到过去……又何必因为这么一个随时可以遗忘的小插曲,如此轻慢地对待自己?”
乔衮自嘲一笑,低头去掰开生透捏住他领带的手指,却因为不敌对方力道,让对方借机更凑近了他一些。
“……有什么区别?”生透赌气道,拼了命地往乔衮身上贴,逼得乔衮不停往后撤退,最后,终是跌坐到了地上,被他彻底压住身子。
“生透……”
乔衮望着那双不甘的双眸,还有贴近了他却突然顿住迟迟没有落下的唇,虽感意料之中,却不免有些失落。
他似是害怕这情绪被察觉,欲盖弥彰地抬手强硬地将生透的头按下贴近胸口。
“累了,就休息会吧……今天的糟心事,也够多了……”乔衮望着头顶无比符合他审美的金灿灿吊灯,莫名觉得有些刺眼地揉了揉眉头闭眼疲惫道。
而生透在挣扎了会后,出奇的没有继续反抗,顺从地趴下去,也闭上双眼。
一时间,整个房间只有他们俩的呼吸声,以及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
许久后,生透才从容却又局促尴尬地顶着微微泛红的脸颊,快速从乔衮身上起身,并稳当却有些无力地坐在了乔衮的办公桌上。
他盯着褐色地板发了会儿呆,又转而笑看还躺在地上偷懒的乔衮,打趣道:“乔衮大人……你是想言而无信,不给我花灯了吗?”
“不是说好了……特意为我加班一天的吗?这会躺在地上,是几个意思?”
“……知道了。”见他好转,乔衮无奈又倍感好笑地撑地起身,扒下了他那被对方眼泪浸湿的外套抱在怀中,任劳任怨地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核桃大小的圆球,放在生透面前。
看起来平平无奇。
“就这?”生透惊讶地将圆球握在手中盘着,有些微妙地瞟了眼乔衮,调侃道,“你不会连这……也要给我偷工减料吧?我那天见到你桌上的花灯,可不是这样的。”
他是要两个朴素的花灯,却也不是这么平平无奇的小玩意。
好歹花哨耀眼些呀。这么不起眼,他怎么好意思拿给生缔?
“我是那样的人?”
乔衮靠在桌子旁,细品着生透那“还用你说”的不信任的表情,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把生透手中的一个圆球拿走,摁下上边隐藏的按钮。
不一会,那圆球就变成了洁白荷花灯的模样。
还是很平平无奇。就算有了普通花灯的样貌,但只要是花灯,就总是怕水,总是会翻掉的。生透挑衅般地撇了乔衮一眼,显然不是很满意这样的答案。
这一眼,可给乔衮爽到了,他来劲了一般拿了杯水放在生透面前,还得瑟地扬了扬下巴让生透投进去试试看。
“就那么想被我打脸?”生透哼笑一声,也来劲了,乐此不疲地玩着花灯,欲试不试。
当他似是真要做些什么时,他又会在乔衮跃跃欲试的目光下重新收回手,垂眼盯着那普普通通的重瓣小白花,故意挑刺道:“我说普通点……你就真的给我搞了这么一朵随处可见的花?乔衮大人,你对我……也没多上心吧?”
“你还没试呢,怎么知道我上不上心?”乔衮缺心眼地跟正在难过的生透“计较”着,更加得意道,“我亲自做的花灯,可不比其他那些普通货色!它不仅防水,更不会轻易翻掉……此外……还有些别的‘惊喜’……哼,先不告诉你那是什么,反正,光就凭不翻船这一点,就足够证明我的心意了吧?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不翻船,许下的心愿就会永远有效。真是贪心又狂傲的小心思。
“它还会变色嘞。你要是不喜欢白,换别的也行,就像这样……”乔衮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先调了灰色后,又小心机地换成蓝色,这样把玩了许久后,才在生透那意味深长的注视下,悠哉游哉调成棕色……之后,他把花灯往生透面前推了推,便没有再动了。
“……花朵配这个颜色,也太不好看了。”话是这么说,生透却凝视了那棕色好久,才终于舍得般挪开了眼。
他一声不吭地接过花灯,怜惜般的轻抚其花瓣却并未变换色彩,转而望向那桌上的水杯,将花灯放在了杯口,又恢复了那副要丢不丢的模样,打趣道:“又是防水,又是不会翻,和还有小惊喜……真有那么神?万一翻船了,乔衮大人,你……打算怎么赔我?”
“尽管一试。”乔衮倒是一点也不怕,陪着他闹,胸有成竹。
“如果真的不防水翻了船,那也不过是个失败品,到时候丢了重做就好。”乔衮充满了对自身技术的自信,只是这话一出,生透却忽地没了试一试的兴致。
他注视着水杯中那双浅灰色眼瞳,安静了很久。
乔衮原本正在等着生透因发现他的技术过硬而夸他,这时生透突然沉默,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乔衮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刚想握住生透的手,却被生透躲开。
生透一言不发地从椅子上起身,就在乔衮以为他会招呼都不打一声地离开时,他只不过是凑近乔衮,顶着其错愕的视线下,帮其理了理金发后,再摸上其脸颊,注视着那蓝色的眸子,笑道:“……易奘那个坏东西,送戒指都送的那么普通……还比不上你当初给我的那个……”
乔衮一愣,许久也没有动作。笑容很美好,可惜,全是算计。他不是听不懂生透的言下之意,只是当下,他……不想承认他知道对方的小心思。
直到生透撇撇嘴,嘟囔着“你没带在身上吗”以及一句“那就算了”作势要离开后,他才终于不得不认清现实。
这时候不给,以后或许就没有更好且更合适的机会了。
以后的生透,才不会缺这样的东西,更不会也不需要找他讨要,自然也就不会再有送出去的机会。
索性都提出口了……尽管是以这样不单纯的目的来向他索要……
“等等……”乔衮拉住了他。
生透无奈转身,没好气地看着他,略带复杂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乔衮大人?”这一声大人,不似先前般开玩笑的揶揄调调,全是疏离与生分。
谁叫他方才失言,提及了两人间不愉快的过往。
乔衮没吭声,片刻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外套里掏出了那个熟悉的戒指盒,不自在地塞进了生透手中,接着飞速背过了身去,来到一扇落地窗前站立,佯装欣赏外边的景色,不让生透看见他脸上的异样。
生透却不会放过他,调整站位到乔衮身旁,不仅将戒指盒塞回了乔衮手里,还对着他伸出了手。
“让我自己戴戒指……也太冒犯了吧?”
“……”
乔衮不答,面上微红,却没有一丝喜色,强笑了一声后,取出了戒指,触上生透的手,亲自为他戴上。
各怀心思,却又……心甘情愿。
生透注视着对方因要帮他戴戒指而不得不微微低下的头,静默了会后,突然道:“……谢谢。”
乔衮动作一停,彻底把戒指推入无名指底端,亦是过了许久后才轻声道了句:“没事……”
“那……褒秋他们在哪?”生透收回手,岔开话题,面色平淡又迷茫地转着手上的戒指,有些担忧地询问道,“还有陶玖。我醒的时候,他并不在我周围——你有好好照顾他吗?”
陶玖挺身挡枪救人的行为,也在他们的计划下,但具体做不做,由陶玖自己选择。
“褒秋他们……隔壁包厢,出去右拐,没几步路。”乔衮转过身,掩饰什么般继续欣赏夜景,不再去看生透,“陶玖……他有你给的零件,裹得那么严实,子弹都没打破多少,能出什么事?我早就已经修好他了。”
“谢谢。”生透发自内心道。随后,他突然又有些局促,愧疚不安道:“那……那些民众呢?他们有没有……受伤?”
拉无辜民众入局,是无奈之举,如果这批人再被他害死一部分……那他更无法原谅自己。
“他们没事。不管是守城军还是良家军,都不敢对公民真正下手。更别说你不是还派了一群玩具护着他们?就算真出事了,我也会好好照顾他们。”乔衮自是注意到生透的心情,耐心安抚着。
“……那就好。”生透松了口气,彻底放心道,“谢谢你……”
乔衮仍旧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窗外景色,似是完全没有听见。
“……那我走了?”
“嗯……”
“不再看看我?”
“……”
乔衮不答,握紧了拳头。直到一阵脚步声与关门声接连响起后,他才松了劲,怅然若失地回头。
可惜那边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下了一扇几乎不会有人刻意会去敲响的门。
生透对他,还是没有一点感情……要戒指,也不过是想要个证明身份的物件……
毕竟玩具买不了首饰,哪怕是位高权重的圣子。
素戒……对于其他人而言,到底过于普通,难引人重视。
乔衮说不清他现在的感受,只能掏出口袋里刻意藏下第三枚圆球,默默打开它,再把花的颜色调成灰色,蹲下身坐在坐落地窗前,刻意不去看窗上倒映着的有些神伤的自己,不自在地低下头,静静对着手上的花发呆。
良久后,听着外边佣人的喧嚣声以及催促声,乔衮才不得不收起了花从地上站起,理了理衣服,调整了下状态后,面色如常地出门,准备参加今夜琅月斋的拍卖会。
既然选择了加班……那就加班到底好了。
关键道具花灯拿到手!呜呜呜是谁的心情不好,是透宝贝和呆呆的乔先生呀 Q A Q
周更快乐~继续加油吧~哇,开学后这么凉吗,泪目了,不过写着玩吧。
小剧场:黯然神伤的某人。
乔衮(发呆,被注视后警惕回头,不爽咋舌):看我干什么,不是我难过!!我,绝对,没有难过!!!(眼睛更红了)
生透(出门后边走边发呆):生缔不是在函城……难不成,他从来就没有去函城?之前……都是骗我的?那他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又是和谁……在一起……(脸色惨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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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