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内部,生透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跟着前方给他带路的乔衮身后,时不时还去挂断生缔不断给他打来的电话。
“不接一下电话吗?”前面的乔衮手中提着灯,微微偏头,语气微妙,“你这样子……只会让他更担心。毕竟……先前只是无人接听,而现在是直接挂断电话。”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生透抿了抿嘴唇,把通讯器收在乔衮给他披上的灰色外套里,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陆天华琴等人,心情复杂道,“今晚……谢谢你。”
他们被鸽群放在了琼楼门口,因动静过大而引来了黑色衣服的守城军注意。如果不是乔衮在琼楼门口为他们打掩护,或许他们就要去牢里喝茶了。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乔衮愿意暂时收留这批出逃的人,且不上报陶玖眼睛异色的事情。
“谢我做什么?我不过是心血来潮。”乔衮脚步一顿,声音里带了丝欣喜,又故作冷淡道,“不过我也收留他们不了多久,他们调查红城塌楼,迟早会查到琼楼,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兰城的任命书。我会把这批人都带过去安顿好。”
“出城?”乔衮笑了,“你未免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且不说这么一大帮子人的开销怎么算,就他们,个个都无证,连你自己都没证,你要怎么去兰城?”
生透不答,默默地望着乔衮,还捏住了对方的衣角,镇定道:“我查过了……玩具只要到完全体,就可以有通行证。”
乔衮眉头一跳,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但好在生透说完便没了声音,他沉默了良久才朝身后跟着他们一直看好戏的褒秋道:“……暖姐姐……我们也到了七楼了,你先带天姐姐们去休息吧。”
“……好啊。”褒秋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生透和乔衮,愉快地答应了。他无视满脸有话要说的陆天,带着他们就拐到了七楼的临时休息室。
一时间,生透身边只剩下了满脸忧色的陶玖。
生透看着陶玖,刚欲说什么,就被陶玖焦急地拉住了手。
陶玖面露难色地看了眼对他留在这里而十分不爽的乔衮,身形一抖,没有撒手,但也没对生透多说些什么。即便这样,生透也明白陶玖的意思,有些无奈地对陶玖一笑,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和乔衮下到了六楼。
到了六楼,陶玖便再没有理由守在生透身边了。那是他们的休息地。
陶玖望着六楼的大厅,有些失落地看着生透抽离的手以及其跟乔衮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出声道:“生透!!”
生透闻声回头,却只是失笑着对着陶玖摇了摇头,又收回了视线。
他们有事要忙。
陶玖无言地目送他们,在楼梯口站了许久,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似乎……即便跟紧了生透,他也无法真正与他们靠近。
生来,他们便不同。
——另一边,生透与乔衮并肩同行。他们身边没有其他人了,生透才继续了刚刚没说完的话:“乔衮,你要稳住势力……少不了要让玩具快速成长吧?”
“是。”乔衮察觉到了生透想说什么,没商量地强硬道,“但不止有这条路。我已经找到别的路可以走了……生透,我真的不想再拆你了。”
“要是我硬让你拆呢?”生透止住脚步,抬头望着乔衮那在黑暗中也无比清晰的金发,嘲讽一笑,“先前……你情急之下,给王上报可以缩短玩具成长周期时,不就是已经做好了拆我的准备了吗?你并不对拆我的事情有什么愧疚,只是突然奇怪地保持着不拆的观念……所以我也并没有阻止你跟王夸下海口,也对此绝无一丝不开心……你地位不稳固,这事反正百利无一害,何必现在反悔?”
“……我没有想故意拆你!”乔衮被提到这事,有些急了反驳道,但看着生透那明显不相信的眼神,语气一软,“……拿通行证的方法很多,不需要你那么快速的到达完全体。琼楼并不是养不起这么些人,他们的通行证,我也会安排妥当……你可以等到九月,那时候再名正言顺地带他们去兰城——”
“乔衮。”生透耐心打断道,“你也知道,易奘他对你的耐心有限,何必再拖下去?况且,就算他愿意等,其他人呢?他们明显不愿意再拖下去了……”
就拿今晚的事情来说,往日里,就算琼楼玩具真的偷跑出门,真的会闹成现在这种地步吗?连良家都按耐不住想要来欺一欺琼楼……无非就是看准了宫宴中王对乔衮,对琼楼玩具的态度。
他们,早就没有时间在等了,野心家们早已经坐不住了。
这些事情,乔衮何尝不知?只是,对方不知怎的,总在一些奇怪地方优柔寡断……乔衮能在王面前那么信誓旦旦地提及生长周期变短,肯定是早有暗手,甚至是隐藏能力……
即为隐藏,在该出手时出手不就好了?何必还纠结犹豫……难不成,其中有就连他也不知道的隐情?
隐情……呵……那个人,能够毫不犹豫把他拆卸的人,还能有什么隐情?
生透望着乔衮那越来越难堪的面色,不知为何,心里猛地一抽。虽不明白他到底为何会对乔衮再次有这种异样感觉,可持有这样感觉的他,不论如何都说不出对乔衮不利的话语来。
是玩具天生对制作者的类似于无法攻击的条例,而让他有这般感觉的?潜意识告诉他,绝对不是。
那到底是为何?
可惜,如今,绝不是弄清这异样来源的时候。
今晚他们被黑衣守城军发现的事,不论如何也会被当权者们好好利用一番……指不定明日一早,就有一波“大惊喜”等着他们了,他们必须尽快想好对策才行。
生透只能深呼一口气,调整好思绪后,勉强移开视线,故作无事地放轻声音道:“我刚刚太激动了……你……你既然说,有第二条路,不如现在和我说说?反正,我也还没想好今晚该怎么应付过去……如果你说的路有可取之处,也好一起有个准备……”
乔衮自是发现生透的不对劲,以为其对他仍有挂念,心中一喜的同时,却也有些对自身现阶段暂时无能的窘迫:“我……打算和图拉他们合作,建立玩具工厂,帮他们优化玩具。他们几次邀我闲聊,为的都是这件事……如果我妥协了,他们说不定就不会再刁难我们……到时候要帮他们,少不了去工厂……若是能趁机获取这批玩具的控制权,就拥有了一部分玩具的势力……有了这势力,他们就不敢再动我以及我手下的玩具。”
“这……看起来确实有的走。只是,你是这么想,他们又怎么不是这么想?”生透沉思道,“就你一开始不愿意合作的态度,还有图拉他本人的技术……怕是有你是锦上添花,没你也无伤大雅。他们那么想搞个工厂,无非也是看上了玩具的能力。你在他们眼皮子下做事,又是他们盯得最紧的对象,你要怎么样拿走这批玩具的控制权?”
他们要的除了乔衮的技术外,更是进一步监视其一举一动。
若是乔衮不再有利用价值,会不会直接借这种职务随便填个由头铲除了他都未可知。
这想法可行,但也不可行。
他们想自保,就必须不再依附任何一个人独立生存。哪怕那个人被依附者是易奘,甚至是乔衮他自己。
但就算要做到独立,也不得不在现在付出一定代价——
乔衮的提议,注定发生于很久远的未来,而非现在。他们的燃眉之急,并不能靠“妥协”而解决。
“王本来就对你有所忌惮,在宫宴上明摆着亲近图拉与良家……你要是真想分一杯羹,现在就得打一场漂亮的仗。”
生透认真分析道:“先前,你既然已经向王夸下了玩具周期简短的海口,那么现在,就必须实现——向他们证实你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技术,这是第一仗,但还远远不够。今晚……偷溜的事,是我的错……但我也不会让他们舒服!红城的事,迟早得调查,甚至还会查到我们头上,限制我们的权力……与其这样,不如先动手打他们一巴掌!”
“——乔衮,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一个和你站边的人,突然要炸毁你们俩合作的企业?”生透话音一转,勾起一抹讽刺的微笑。
“从琼楼出去,作为金老板眼线的郑紊小姐,不好好呆在北方工业区,却出现在了红城,还炸了红城高楼……据我所知,高楼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些勾当合法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谁知出去顺手一查,确确实实是三个‘不合法’三个大字写在里面。我不相信这些贵族们不知道良家都干了些什么脏事,想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今晚他们就偏偏突然要炸了这楼?”
红城被囚的玩具与人类皆无炸药已是事实,却还是引起高楼爆破……那便只能是郑紊与良容他们动的手。而他们真正立场是何,又为何忽然如此做——
很简单。
生透掏出他保留的那两个已经使用了的小圆片,将完好的那个放在了乔衮手中。
楼炸了,除了红城丑事……圆片,也就公之于众了。
“这是什么?”乔衮皱着眉头打量着这玩意,不由得捏紧了鼻子。圆片上面,有一股他不喜欢的气味。
腐朽的,伴有大量哀嚎声,令人无比作呕却又……不得不对其偶生怜惜的气味。
“这是高楼里反复出现的玩意。据郑紊小姐的信息来看,它或许来自北方工业区。作用是……完成使用者的一个‘小’诉求。”生透解释道,却难免有些困惑:
“我不是很明白这几个人的关系,更不太清楚里面见不得人的勾当……能带来的只有这么多,但这也足够了。你必须查清楚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还有外边的那群鸽子……说来也奇怪,这群鸽子把我们送到了之后,哪怕刻意留都留不住……而且,它在救我们那批人前,先把一个没有用过的圆片给吃了。”
鸽子与圆片的关系,无疑也是要弄清楚的。直觉告诉他,他们的联系必然十分密切且重要。
“今晚的事……闹得这么大,不少人都看到了这群鸽子驮着我们走,甚至连守城军都来了,明天一定是一定要给个说法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明天我们先弄一场游行,以圣子的名义,宣扬女神教的平等与自由……再找一些托儿,暖一下场……至于那群鸽子……就说我受女神之令召唤了白鸽,带着女神教信徒夜间赐福,路遇红城高楼,见不法分子强占良民,心有不满,直接救出子民,架鸽群至琼楼暂住——”
“先甭管有多扯,反正他们不信也得信……如果高楼的摧毁真是刻意,再加上把他们那些脏事公之于众……那伙子人迫于压力,说不定还会附和着我们说两句……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群人的通行证……一定要给我连夜弄妥当了!既然他们是良民,那就一定要有良民应有的凭证,不能让他们以这群人没有通行证皆为奴隶,而奴隶用来做什么都可以来混过去——索性这段日子,下城区以及各个区域的失踪人口,是要好好盘一盘了,你说是不是?”
“这是第二仗,也是当前最重要的一仗。至于第三仗,它建立在第一仗的基础。到时候,成长周期真的缩短,少不了要去王面前晃一晃,说说良家他们背地里的勾当……我不信那圆片没有猫腻,一定要给他揪出来再告上一通!这些人不能白受委屈……刚好也能顺势将他们带回兰城,做储备军……”
“想想圆片这事突然出现,近期又和邻国撕破了脸……王他们总要顾及着什么,让我们多留一段时间吧?总不能,他连着国也不要了……呵……真如此,他又是什么王呢?总要顾及着些什么……”
生透滔滔不绝地诉说着,把乔衮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能呆呆地不停点头,时不时还掏出了个小本子记着,场面一时间颇有些好笑。
乔衮到没有生气,他满脑子都是生透专注的样子,用心记着对方的话,心底有些甜蜜……
如果对方没有抬起他手放在其胸口,他或许会更高兴。
“乔衮,别再犹豫了。”生透坚定道,迫使乔衮动手拆他,“所有的局面都得是你得让王先满意,让他先看见效果——而我一夜期间彻底到达完全体,并公开亮相,就足以证明一切。”
“所以……快点动手。”
乔衮是不愿意,但架不住生透的坚持,以及局势所迫。哪有选择能供他选?
那王位上坐着的人,早对他没了耐心。而他……就算千万不愿意,也要为了眼前人,不得不愿意。
他不想……不想他再次离开了。
乔衮只能沉默地抱起生透,带着生透前往了二楼,干起了拆生透的旧活。只是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将生透关闭,而是让生透醒着。
“……我不确定以后你会发生什么,所以你给我睁眼看着拼,再精进一些技巧。”乔衮一边忙着拆卸生透寻找其快速成长的秘密,一边吐槽道,“你给他们做的改装,粗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细看起来都是问题,稍稍一击,就足以让所有的改造失效……你给我看好了,这个地方,要这么搞……”
乔衮细心地拿着零件教导着生透,生透也听得很认真。但在学习过程中,他望着带着眼镜且无比耐心的乔衮,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心颤。
虽说……他们一开始关系并不好,但现在,到底也能在一起和和气气地说话了。
这样也挺好?他已经有生缔了,并不缺其他的了……只是,生缔他要是知道今晚的事情,会不会责怪他?
他挂断那人那么多打给他的电话,为的,不就是如此吗?
如果他稍微小心一点,态度强硬一点,陶玖就不会被他带出琼楼,就不会出事……他口口声声说不要再有人死在他面前……今晚,他却杀了不少的人,甚至心中对这群死掉的人还没有一丝愧疚。
在桂金宫花园里的战争打完后,他观察亦是无奈沾染血腥的生缔的神情,明显是对做出这种事情而无比悲伤且愧疚的……但生透自己面对这些事,却没有这么复杂的情绪,甚至会觉得这群人死不足惜……
他为什么会这样……
这让他如何敢面对生缔?
他真是,比不上生缔的一半。
生透想到这,不由得自嘲一笑。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反复思考生缔的态度,只不过是给自己所做出的行为一个宽慰的可能性——毕竟那人,也跟他一样不是吗?
只是,他妄想着让生缔来宽恕自己,却连对方的电话都不敢接……
因为他知道,从头到尾,他和生缔,就不一样。
可这又能代表什么?真的……太可笑了……明明他知道生缔不会讨厌他,更不会有自己比不上生缔这种情况,却还是会这么想……
有时候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真正在纠结的是什么。
眼前的所见所感,都不足以让他头疼成这样。唯有……
“唔……”胸口处传来熟悉的疼痛感,生透不自觉哼出了声。
他的痛感失灵又复发了。
生缔不在他身边,他或许要独自面对这次疼痛了。
“你……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生透望着乔衮手上的疤痕,转移话题——对方总是喜欢脱下手套碰他。
这疤痕也是他先前想问乔衮的问题,只是后来和乔衮的那些事,让他没了再问的兴趣。再提及,也无非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身体不那么疼。
“……我不记得了。可能……是以前在工厂工作时……不小心弄伤的?”乔衮手下一顿,沉声道,眉间还有些阴郁。
乔衮自觉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年轻时,他也算得上机灵小心聪明,怎么会无端把工作的手弄成这样?那会他衣食都有缺,若是没了手……怕是要饿死。
能让他不惜伤手也要做的事,怎么都不简单。
可他,偏偏想不起来是怎么弄伤的手,哪怕偶尔听人提起,也会在下一刻忘得一干二净,仿佛……故意和他作对一般。只是,未等他把这些忧愁告诉生透,生透便因为疼痛而稳不住坐姿,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生透!”乔衮惊呼道,连忙抱住身体不住颤抖的生透,边安抚边伸手摸进了生透的中心零件,“你等等,我这就把你的零件的运行关——”
他话音刚落,怀中的生透便突然没了动静。乔衮暗道不妙,想立刻停止零件的运行,生透却在下一秒紧闭双眼,接着四肢晃动起来,不仅跳离了乔衮的怀抱,更是一脚向乔衮踢来。
乔衮一惊,连忙后退一步躲开。可生透不再是以前那个没有什么战斗技巧的生透,哪怕是在这种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他的攻击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躲开的。
“呃……”乔衮躲开了一脚,却躲不过一拳。他的脸被揍了一拳,疼痛在他脸边扩散,他却没心思管,急忙去捡生透那因为攻击他而自动散掉的手部零件。
不等他捡完,生透又是一击。
生透现在十分危险——乔衮到不怕其会伤到他,据刚刚那一拳来看,对方虽然速度快,力量却没多少。
唯独要在意的,是玩具不能攻击创造者的那条指令。
他不想挨打,更不想生透因那条指令而彻底粉碎——万一生透穿透了他的胸口,他倒是不一定会死,但生透的中心零件却有很大概率报废。
只能躲闪着来,等到其没有什么行动能力,再一举拿下生透。
乔衮开始抱头躲避生透的攻击,时机成熟后,他索性直接抱住了生透,默默承受对方攻击的同时,对方也不得不散成了一团零件。
直到这时,乔衮才有将生透零件强行关闭的能力。
这也解决不了问题。待他查明究竟是什么影响的生透成长过快后,还是要将生透拼回,到时候痛感失灵也会回来。
可惜……他作为玩具的创造者,对于这一属于玩具的独特疾病,也没有什么办法。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让对方尽量别再被拆,以及……让生缔那个家伙赶紧回来。
他当然发现了生缔在生透中心零件上动的手脚。只有那个人在,生透的痛感失灵才会被抑制。
乔衮一边郁闷地拼好生透,一边将生透的手腕用手铐扣在椅子把手上。
他和重新拼好的生透保持一定的距离,看着生透那逐渐睁开的双眼以及苍白的面容,心下一痛的同时,低声问他:“……你都看到了什么?或者……什么让你烦心?跟我说说……我好为你解决……”
“……没有什么烦心的。”生透颓废地坐在地上,活像是被什么人抛弃了一样,脸更是皱成了一团。
他此时虽一手因被铐住而吊起无法便利行动,却还有一手能够活动,并慢慢摸上心口。
他……不要他了。
因为那些事……因为常安巷……因为红城……
“你别老是自毁!”乔衮快步上前拉开生透的手,蹙眉道,“再这样……我就要告诉生缔了。”
“生缔……”
生透眉眼下垂,一时间有些难过又有点委屈:“我想他……我想见他……想抱他……我不该挂他电话,还把通讯器关了……他会难过的……我也会难过的……”
乔衮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生透在他面前思念另一个人,默默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联系褒秋后,将放在桌上属于生透的通讯器还有手铐的钥匙一并推到了生透面前。
“你自己开……褒秋待会会在外边,带你回去。”乔衮神色落寞地叮嘱道,“回到房间再给他打电话……别在我面前……”
然而生透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当场就开启通讯器打给生缔。只是,生缔不知道在干什么,没有接。
“其实……我也可以听你倾诉……”乔衮轻咳了两声,不自在地推销着自己,可惜生透只是撇了撇嘴,闷头开了手铐,扶着门,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房间。
整个过程中,哪怕生透要摔倒,乔衮积极上前搀扶,他也只是固执地推开了乔衮,没让乔衮碰他半点。
不过,临走前,生透似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莫名问道:“琅月斋的拍卖会,乔衮,你……知道多少呢?”
乔衮一愣,摸着下巴,不确定道:“这些事……挺不齿的,因而我也没过多关注……不过,他们先前并不曾搞出过这些拍卖,只是在一两年前出了些事情才……拍卖的货物嘛……呵……红城你都经历过了,就此来猜测拍卖物品,想来也不难……”
“怎么突然问这个?”乔衮疑惑道,却在下一刻喃喃自语,“也是……明个晚上,拍卖便正式开始了……而最近又出了这么多事情……今夜和你回来的,不仅有红城的民众,更有……华琴……你是在猜测些什么要紧事吗……”
生透不答,只是伫倚在门边,偏头略带复杂地与乔衮对视,再不动声色地望了眼乔衮手中的通讯器。
不久前,乔衮才用它联系了褒秋。
单个事件来看,或许并不足以让他们多想,可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就算是乔衮,也明白了生透的意思。
除却游行,他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安排。不过相比游行,这件事,又简单得多。
只要别有意外即可。他们现在,还不算拮据到连“货物”都买不起。
“我知道了。”乔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上前借着要给生透笔画数字,而趁机想要搀扶生透。
但被生透倔强地躲开,并对着乔衮叹息摇头。
他只是想要确定些什么事情,并不是要让乔衮动用琼楼资金来帮忙。如今呆在琼楼的人那么多,能省就省,至于别的,他来处理便可。
乔衮见状没有上前,只是暗自咬了咬牙,不甘又难过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见到他完全被褒秋接过之后,才松了口气,并在片刻犹豫后,摸上通讯器——
今晚确实有很多不幸……
但也确实是个展示的机会。
总不能让那群老不死的,一直认为他是吃干饭的吧?
——门外,褒秋扶住因为站不稳而朝他扑过来的生透,调笑道:“怎么进了趟门,人成这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生透缩在褒秋怀里,头一次没怼他,缓了缓后推开他,手扶上了墙向楼上走,还闷声道:“……你能联系上生缔吗?”
“我试试?”褒秋收敛了嬉笑的态度后,打了生缔电话,也是没有回应。他朝生透摊了摊手:“可能真的有事忙了,不然就他那个老好人性格,哪能不接电话?等等——你要去哪?”
褒秋快步上前扶住又是一个趔趄的生透,古怪地望着生透的身高——对方进个门再出来后,个子都和他有的一拼了,活像是真的进入了完全体。
他看了眼三楼楼梯:“你要去三楼?他允许你动里面的零件了?”
生透不答,依旧向前走着,带着褒秋一起。他这会状态比先前好些,能正常行走,只是情绪还是很低落。
“要不聊聊天?”褒秋试探道。他们在房间密聊那么久,说不定能套出些情报呢?
“哪有那么多要聊的……”生透用着乔衮先前给他的钥匙进了三楼,抱着一箱零件,用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对着褒秋笑了笑,“你运气好,可以先拼,享受我精进了的技术……开不开心?”
“开心,当然开心。”褒秋以为对方在和他开玩笑,还伸出了自己的手,揶揄道,“所以,圣子大人,教教褒秋我呗?”
“好啊。”生透不客气地拽住褒秋的手,随意道,“会疼哦。”
说完,就卸下了褒秋的手,但褒秋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像真的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生透来了精神,细数着其身上改动过的零件,好奇道,“我可没收手,这么卸手臂,还是很疼的。”
“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褒秋许久没被关心,有些不习惯道,“而且……没什么能比当年被出卖更让人心碎。”
“……当年你和易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做出刺杀的事?而且,我可不相信生缔会背叛你。”生透数完了改动过的零件,摸上了褒秋的其他肢体部分,不经意道。
“你和他正浓情蜜意,现在和你说什么,你当然都不会信。”褒秋又被卸下一条胳膊,不禁挑了挑眉眉,努力平复着声线道,“我和易奘……也没什么大事……我不想提他……”
他说着,还不自觉转了头。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对易奘有旧情。
“那就不提呗。”生透安抚着,又摸上了褒秋的心口,试探道,“等下我要把这边也换一遍……你能醒着吗?”
“有点困难。”褒秋望着生透那有些遗憾的视线,突然有些不爽,“干嘛?愣谁被动了那边的零件,都不可能会醒着!”
“知道了!”生透没好气道,“我就问问,你干嘛那么敏感?我待会可得好好给你查查哪出了问题……”
褒秋动了动嘴,刚想回嘴自己一点事也没有,就是这个脾气,却因被生透动了胸口的零件而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生透已经走了。
他活动着自己那明显灵敏了很多的肢体,还变换了一下手部的零件,发现都十分丝滑后,有些怅然若失地在周围寻找着生透的身影,最后只看到了地上的一叠纸。
最上边那个,扭扭曲曲地写上了几个大字:你也太不经拆了!我还没教你,你就睡得跟死猪一样!
还画了个个鬼脸。
褒秋望着这鬼脸,不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后抽过这张纸,只见后面的纸张,都是关于零件拼装的。
真的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了,还贴心叮嘱先拿手部试,拼不上了再找生透。
真是……
褒秋叹了口气,望向外边的窗户。太阳已经缓缓升起,喧嚣声也随之而来。
很明显,他绝对因为昏迷,错过了什么事。
毕竟,窗户上边也贴上了纸条:褒秋!你又迟到啦!
熟悉的字迹,一看就是生透写的。
褒秋撕下字条收好,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让生透改改对着他跳脸嘲讽的德行,一边好奇地俯视窗外。
他可是记着时间的,现在还没到要去叫醒玩具的时候——
或许,他还能知道些什么?
可惜……
窗下忽地探出了一个熟悉的羽冠,接着,羽冠后面又是乌泱泱的一大批穿着白色羽衣的人,不仅有陆天他们,就连琼楼里的玩具都有,更重要的是乔衮都给脸去了。
就剩下褒秋一人没到。
褒秋见状,连忙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身类似的白色羽衣,匆匆忙忙地下了楼。临走时,他还不小心弄掉了生透给他留在窗户的纸条,这一掉,他才知道这纸条背面还有字。
上面写着:别慌,大家都会等你。
还画了个笑脸。
这章改的我要死不活的,3h终于改好了Q A Q我要是觉得不对劲,还是会再改的啊!
周更快乐~
透透长大了呢,能做的不能做的事都可以做了呢~→v→
乔先生每日的工作是什么呢?上班摸鱼,制作玩具,不可告人的机密事件以及……研究邻国机械~→v→
啊呀,但为什么聪明绝顶的乔先生不知道鸽子呀,来采访一下~
乔衮(撇嘴不爽):上面人的弯弯绕绕我哪知道,给了什么致命玩意或者不小心发现了什么,奉命研究了就是了。至于不知道的或者不让研究的……呵……那是他们自取灭亡,和我有什么关系?(忽然一脸幽怨,捏紧工作表,嘴角抽搐)哎……想来我收到命令制造非实现批次的玩具的时候,还是在年初……呵……本来项目就多,又赶上上头突然改变制作方向……行程全部推翻再来,搞得我年假都没休,差点没给我加班加到猝死……
小剧场:被“接纳”的褒秋。
褒秋(翻白眼,不爽):谁要他多管闲事了?我一向就爱独来独——
生透(敷衍打断):嗯嗯嗯,好的好的。暖姐姐,你也快来穿队服哦,特意为你准备的裙~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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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