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洄,太不专心。”
这话齐再常与她说,与以往不同的是,挡在她面前的大剑,现在正朝她砍来。
银蜘蛛揽过方洄和齐也,一条腿却被生生咬断,挣脱黑鸢的湾鳄此时吐掉嘴里的半截银色,龇牙咧嘴地瞪着方洄。
“哥,哥!”齐也拦腰抱起方洄躲过一击,那只湾鳄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像是忘记那张相同的脸是同胞的脸。
大剑接连横扫竖劈,银蜘蛛左躲右闪,方洄始终没有下达攻击命令,银蜘蛛忍不住偷偷埋怨,可惜方洄根本无暇顾及。
因为那只水怪不满足于攻击秦合一一人,两股极细的水流突然将三人圈在一个狭窄圆内。
齐再收剑向后一跃跳出,却被突然从水中伸出的一只湿漉漉的手拽住衣服,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齐再果断撕下外套,那件黑色衣袖早已腐蚀大半。
方洄被齐也单手抱着跳出的瞬间,环绕成圈的水流腾起形成屏障,急速向中心收拢。
没有任何猎物在这之中,异种立即现身,水屏障重新回流到怪物身上,像件透明的衣服包裹着没有五官的人类。
它表皮光滑,全身上下滴答着水珠,头部的水轻微粘连挂在上面,形成一头富有时尚感的发型。
“小也,我们跑吧。”方洄挂在齐也腰间,懊恼刚才怎么没跑成。
“你不是想要这个?”
“我好像没带墨骨。”
齐也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没有墨骨就说明0A-11号根本无法杀死。
任何武器碰到它的液体都会化成水。
齐也转身带着方洄就逃,在这里被异种杀太不划算,齐也不做亏本买卖。
而另一个人也不做亏本生意。
伴随激光枪响,湾鳄闪现挡住齐也去路,侧边是激光枪打出的巨坑,身后是熟悉的声音:“小也,把方洄给我。”
两兄妹盯着对方一模一样的脸,默契地谁也不说话。
方洄尝试掰开齐也抓着自己的手,齐也反而抓得更紧了,方洄小声痛呼,自己那点肉被她抓得生疼。
说实话她也不太信她,他们两人太像了,不光是外表上的,内在的,思维方式、三观,几乎分不出两个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离他俩都远远的。
“不行。”齐也面无表情,试图劝说齐再,“我们会帮你的,哥,我们三个人一起,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不需要三个人,就我们俩,本来就只有我们俩。”
齐再说起小时候,说起同胞兄妹共享的小小回忆:“那个时候一块饼干我们两个都要互相分食,你不怀念各拿一半的日子吗?”
“方洄出现后我们都没有一半了,你好好想想……”齐再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邀请齐也,“哥哥以后只有你一个妹妹。”
“好恶心。”
枪响,子弹飞驰而出,站在原地的齐再一个反身跳跃,留有两个脚印的地面多出一枚铜色子弹。
齐再稳住身形,举剑接下一招,他微微抬眸,眼底沉着浓墨似的阴影:“你怎么还没死?”
秦合一二话不说紧接着几个剑术连招,齐再右手执剑,左手拿激光枪对着秦合一就是一击。
黑鸢带着秦合一脱离地面,被忽视的水怪也没放过吵闹的人类,齐也带着方洄到处躲避水柱,方洄不停在包里翻找有用的武器,一时之间,场面混乱极了。
“找到没有?”长时间地负重躲避,使齐也开始呼吸急促,她气喘吁吁地问。
“没有。”方洄包里只剩一支激光枪和一支普通手枪,另外还有一把防身匕首,这些武器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墨骨是杀死0A-11号的唯一办法,但削弱它行动力的办法不止一个。”齐也将方洄往上提了提,“本体没有液体保护就不难攻克。”
按照齐也的策略,方洄掏出那把仅有一次使用机会的激光枪,在齐也的走位下,反复瞄准,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不好瞄准?”齐也快速观察每个人的站位与地形,思忖下一个落脚点。
举枪举得手臂都快酸了,方洄屏住呼吸再次尝试瞄准,失败。
“动来动去的,太难了。”
齐也刚好侧身跳跃躲开水柱,迅速站稳抬起左脚,一个预备起跳姿势。
“下一个水柱,我躲开后一秒再瞄准,你自己把握。”
水怪发射一条足有一米宽的水柱,它光滑的本体完全暴露,势必要将齐也捕获,但单纯的异种斗不过狡猾的人类。
起跳姿势是个幌子,齐也立刻收回左脚,转身向右一个大跨步。
水柱击落在空无一人的地面,黄土融成透明液体。
同时,蓝绿色的激光如闪电冲出小小的枪。
水怪躲过大部分,击中处冒着青色烟,它发出响亮刺耳的痛苦叫声。
水柱像蠕虫一般迅速回到水怪的身上,包裹住半圆弧的空洞,跪倒在地的怪物停止了行动。
余下四个人、三个精神体,以一种荒谬又和谐的方式厮杀着。
但这种平衡顷刻间便被打破了,毫无征兆的,秦合一甩开齐再的大剑,双眼通红,脸上肌肉紧绷,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
“麻烦,她狂化了。” 齐也的精神体终于出现,一只湾鳄,它站在齐也面前,进入随时参与战斗的状态。
可就算秦合一狂化,她的目标依旧是齐再。
秦合一利剑不停,黑鸢和本体配合默契,齐再攻击招式逐渐减少,在他没留意的时候,已经尽是防御性剑术。
黑鸢更是靠着飞行这一优势,盘旋在两人头顶,看准时机便冲下来。
在剑与剑擦撞出火花时,黑鸢翅膀扇动发出干脆利落的扑腾声,双翼下的白斑发出不寻常的亮光。
尖锐弯曲的利爪完全嵌入齐再的手臂,他整个人被飞翔的黑鸢吊起,像块挂在集市里的肉任人挑选。
“湾鳄!”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唤回湾鳄的同时,大剑竖直向上捅去。
黑鸢用另一条腿猛蹬他的肩,那只深埋手臂的腿直直拔出,黑鸢嫌弃地甩掉上面残留一点碎肉与血迹,对着齐再叫了一声。
尚未完全恢复的水怪像个调皮的小孩,不允许任何人忽视它。
它细小的水柱拦住齐再湾鳄的去路,湾鳄趁着水怪回收水柱的空隙,将蓄势待发的攻击引向秦合一。
躲避腐蚀液体的秦合一分神毫秒之时,齐再大剑直扫,湾鳄乘胜追击。
秦合一的细剑穿过湾鳄的胸脯,从它身体的另一边飞出,掉进水怪的水柱,与此同时湾鳄对她猛踹一脚,她被狠狠砸进岩石中,黑鸢一声惊鸣,陨落,消失。
几乎没有任何喘息机会,齐也以为又到了谈判的时间,结果一柄大剑直冲她而来。
齐也最终护不住方洄,两人狼狈地滚落在地。
“没时间了,再闹下去救援队该来了。”
齐再朝方洄走来,队长录像机躺在面前,齐再瞥一眼把它踹开了。
“啧,难得之前有几个动作很帅,全都浪费了。”
齐再自顾自说着,只在乎自己缺失的精彩记录。
“你要杀我。”齐也不用问,她看得出来,齐再那一剑本是冲着她喉咙去的,要不是湾鳄多管闲事,她早就尸首分离了。
齐再点点头:“留着多个麻烦,直接一次解决就好。”
齐再提剑劈斩,银蜘蛛丝线缠上武器牢牢包裹,齐再湾鳄很快完好地出现,咬住银蜘蛛的一条腿,旋转身体,翻滚一周将银色的蜘蛛腿连根拔起。
哪怕是这种情况,蛛丝仍牢牢锁着剑,它将重心向后移,身体一扭,大剑脱离齐再的手飞了出去。
方洄眼里盛满泪,一滴滴溪流似地流下,她强忍与精神体共感的痛觉,蜷缩起来,用额头借力,跪坐起来。
“咳!咳!”
她连滚带爬逃离,激起的沙土黏附在干涸的喉间。
她不敢停,不能停。
齐再拽住她拖到他想要她在的地方。
粗糙的沙砾刮蹭方洄每一寸皮肤,这些沙口细小脏污,疼痛如千万只蚂蚁啃咬遍布全身。
银蜘蛛被湾鳄反复纠缠,无法脱身,齐也腹部伤口不停出血,她连抬手都没力气。
只有她能做点什么。
她抬起上半身,很快找到了目标,她的背包里还有最后一发子弹。
方洄知道自己眼睛一动,齐再就能知道她要做什么,所以她无目的地,像只老鼠四处飞窜,以为能蒙蔽他。
方洄离背包越来越近,苍白的,布着无数可怖血痕的手勾到了黑色的背包。
仅一瞬间,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击中她的小腿,双腿猝然不受控地扑通跪地。
齐再一脚踩住方洄的脚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方洄只觉得全身发毛。
“小洄,你乖点,”齐再从短靴旁抽出一把匕首,有点可惜地望着她的眼,“要是那天晚上你和我在一起了,现在没准能留一命。”
方洄最懂“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了,她当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里满是谄媚的迫切:“哥哥现在不晚,我想和你在一起,哥哥答应我好不好?”
如果碰上别人也就算了,偏偏齐再很了解她,她不喜欢的事就是不喜欢,嘴上应得再好听也是逗人玩。
也许齐再愿意装个傻子成全她,可是……
“你当我傻子吗!”
果然,他生气起来对着她脚踝使劲扭踩,脚上的痛通过神经爬遍全身,她紧绷身体,发出无声的哀嚎。
她挣扎,试图向另一边逃脱,那里散落着一把枪,仅有一颗子弹。
她匍匐前行拖动沉重的身体,完全断裂的脚却像条轻飘飘的彩带胡乱抽动。
齐再给予她这点微不足道的时间,风吹动他的短发,发梢勾起他的嘴角,笑意更甚,欣赏这难得一见的马戏团表演。
而这极其短暂的享受艺术的时刻,被一把指头长的暗器打破。
那枚小小的飞刀擦着齐再的肚子划过,他及时闪身。
不过是皮外伤。
正当他庆幸时,一个身影飞扑而来!
齐也拥有强大的意志力,哪怕几乎半个身体都泡在血水里,也不能成为她坐以待毙的理由。
“都说了,要专心。”齐也咬牙切齿道,在齐再震惊惶恐眼神中,成功抢夺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