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合一眼里充斥着恨意,带着狮虎般不朽的韧劲:“让你失望了,倒是你,怎么看上去更弱了?”
细剑随意一挥,剑气掀起尘土划出一道凹陷的痕迹,剑尖直指方洄。
方洄这才发现秦合一注意到她们了,但她什么都没说,齐也带着方洄躲在一个巨石后面,方洄听见齐也的意识说:“别被他们误伤了。”
秦合一盯着齐再挑衅似的笑了起来:“真该找个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的表情,那个机器不管用?”
齐再猛地抬起大剑朝秦合一横砍过去,她轻巧躲开,细剑和身体配合默契,接住了每一招。
秦合一一招一式大多为防御性,偶尔几次反击都以击退齐再为目的。
这场没有人受伤的角逐像孩子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方洄对秦合一的实力感到好奇,能扛下齐再这么多招式的人,怎么她们从来没听说过?
每个指挥部总有一两个杰出人物,圣所学生们聚在一起偶尔也会用崇拜的目光讨论起知名人物。
偶尔还会有几个被老师们骄傲介绍的,作为榜样举例的名字。
但“秦合一”,从来没听过。
方洄不认为自己消息滞后,她很清楚自己在圣所的受欢迎程度。
所以这个秦合一,很特别,越是特别的人,背后就有极其复杂的故事。
细剑一转,大剑想抵。
弓步斩刺,虚步平扫。
秦合一突然接连袭击,齐再步步后退,只差一点,齐再就能发现斜后方巨石后的两个妹妹。
“呵,你真是变了不少。”大剑直直插在黄土地里,支撑起齐再的身体,他说完话,抹了一把脸,垂落下的手背留有红色黏腻的痕迹,
“是变了不少。”
“既然如此,你别缠着我了,变强是好事,别人挣破脑袋都做不到。”
秦合一面部扭曲,一脸吃到虫子的表情,她语气不再平静,透着一丝阴冷:“好、事?”
“不是吗?”齐再话里话外满是不解。
他是一个崇尚力量至上的人,齐家人对权力、实力的渴望是常人无法理解的,他们可以牺牲任何事物只为达到自己的目标,而这种诡异又残酷的追求是齐家血脉相承的。
正如齐再对秦合一的不解,秦合一的大脑神经同样无法处理齐再发出的疑问。
她眼神中的震惊疑惑缓缓消散,平静地抛下一句话,方洄和齐也不约而同转头对视。
“你的机器怎么做到的?什么都能当耗材吗?异材料、异种、人?”
秦合一不给齐再说话的机会继续道:“真有趣啊,你用了很多人吗?怎么实力还是这么差?”
齐再的背影在明显的颤抖,方洄猜他肯定快气死了,他最听不得这种话了。
眼见他举起大剑,速度快得方洄还没反应他就飞似的冲了出去。
秦合一侧身一转,他们打斗几个回合,这是方洄第一次看到她的背部,那件深蓝色运动服背面不起眼的一角绣着一只奇怪的虫子。
大剑被躲开,齐再右脚发力,在地面滑出一米停止,快速回身,大剑横扫,秦合一后仰躲避。
就在方洄看不清时,秦合一闪身一拽,方洄像只老鼠一样被秦合一抓了出来。
方洄的衣服被抓得变形,勒得她咳了几下。
余光落在慢一步的齐也身上,她不由想到:如果自己死在这儿了,齐也能不能把她的尸体带出去?
“小洄?”齐再语气震惊,带着一丝藏得十分巧妙的狠辣。
这种时候方洄没有展现出任何危机感:“唔,齐再,真巧。”
方洄偷偷把自己的衣服拽回来,却怎么也不成功。
她不在乎生死,当然也不害怕,但她很难在有一线生机时对其视而不见。
“算了,小洄,”伪善的面具很快撕裂,齐再放弃扮演好人的角色,“算了,你和她一起死在这里吧。”
“别怕,哥哥会给你找个好理由。”
“英勇就义怎么样,哥哥帮你把秦合一杀了,‘制伏服用过量狂化剂哨兵’这个新闻标题你喜欢吗?”
齐再眼神阴鸷,言语表面处处询问她的偏好,自称“哥哥”时与往日毫无分别,偏偏这话是夺命的刀。
这张方洄最熟悉的脸褪去那份虚假的温柔,原来贵气的面容变得狠戾如山火复燃使人窒息。
可惜方洄不知道害怕,她连这两个字都不屑于去写。
“可是偷听的不只我一个呢,哥哥。”
小疯子。
方洄不用任何向导能力都能知道齐也的心声,她一定会这么说。
齐再盯着那块巨石很久,没人知道他心中所想,他希望这个人是谁?他不希望这个人是谁?
方洄不在意,秦合一也不在意。
齐也一直不出来,她笔挺站在那儿瞪着方洄,方洄能从中读出些怨恨。
方洄对她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都是一家人,这时候最需要“互帮互助”了。
“齐也?”
方洄说出这个名字时,齐再提剑的手动了一下,剑尖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噪音。
方洄不赞同地皱眉,这时候引来异种就麻烦了。
齐再的异样仅维持了几秒,他有一个强大的内心。
方洄知道,在他追求自我真理的路上出现的绊脚石踢掉就好了。
她好奇在这样的前提下,他真的能把所有障碍物都清理干净吗?
突然,方洄颈部一紧,衣领像条绞杀她的蛇,她呼吸一滞,整个身体被提溜起来。
眼前飞驰而过足有人宽的水柱,打击在巨石上没有四溅开,反而有生命似地紧紧咬住坚硬的岩石,包裹、腐蚀,发出“滋滋”声。
“齐也!”
方洄无法看清眼前的景象,她像片叶子飘荡在空中,秦合一提着她躲避一连串水柱的追踪。
她听见秦合一低低咒骂一声:“该死。”
紧接着兵刃相接,剑与剑相撞发出震颤人心的动静。
秦合一连连后撤两步,一根水柱向方洄冲去!
“真卑鄙。”
一条带着排鳞片的尾巴朝秦合一腿部猛扫而过,秦合一拽着方洄的手一个用力,将方洄直接甩了出去,同时细剑下挑扫过。
方洄在空中飞了一小段,眼睁睁看着那条壮实的尾巴从湾鳄身上掉了下来,水柱落在她刚才站的位置又像被吸走似的收了回去,独留下一圈被腐蚀成液体的泥土。
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一只手横过她的腰,齐也在作用力下退了半步撞在银蜘蛛腿上。
“小也,那是0A-11。”人形水怪,高级异种,是最不推荐哨向们去捕杀的异种之一。
齐也根本没听见她说的,她望着打斗中的两人,说:“怎么办?”
方洄听出三个字的感情。
“齐再死了,妈妈会难过的。”
齐也自己会难过吗?
方洄没问出口。
她要跑路了。
背包背好,面朝安全地带,起步!
……没起来。
她被齐也拽住了。
“放开放开!你发什么神经!”
“不准走,我哥还在那儿。”
“你哥?你哥要我命你不知道吗!”方洄骂骂咧咧,齐也视而不见。
方洄大概能猜到齐也在想什么,无非是那些抛不开的良心、埋在心底的野心,又逃不开亲情的枷锁,还想拥有对方的一切。
她偷偷撇了一眼正在攻击秦合一的水柱。
她在圣所的实战模拟器上成功捕杀过0A-11,不知道那个有效的武器有没有带过来?
正打算检查背包的方洄被齐也扯了一下:“小洄,你的精神体修复有这么快吗?”
她顺着齐也手指的方向,那只断尾的湾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全须全尾地出现了!
“不可能!”方洄直勾勾地盯着湾鳄从头看到尾,那只表皮凹凸不平,一个个隆起的棱状鳞片从背延伸到尾,没有半点整条尾巴脱离的痕迹。
真是不可思议,齐再身上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他们天天能见面,团体训练时都是一组。
“没有向导,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恢复?”
两人想起秦合一方才质问的话,异口同声道:“机器。”
方洄问:“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你和他在一起时间最多。”
齐也嗤笑一声:“你还总给他做精神疏导,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他防我防得厉害呢,每次都只让我在屏障附近活动。”
他怎么把这件事藏得这么好?
她们从没真正地了解过齐再,齐再也从没想让她们了解他,甚至可以说齐再根本不需要她们的了解。
一只黑鸢亮出自己纯黑色的利爪,勾住湾鳄尾巴飞了起来,方洄幽幽地说:“这下我们都跑不掉了。”
那是秦合一的精神体,漂亮的棕黑色翅膀展开,双翼下方有一对显而易见的白斑。
正当方洄的注意力都在精神体身上时,齐再提起大剑一刻不停地冲了过来,快到方洄什么都没看清,只有一股强劲的风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