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尖端几乎触碰到齐再的喉咙。
就在这瞬间,齐再抬腕反制,齐也顺着施力下压紧接一个强推,齐再腹部出现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伤口。
“反正,我们怎么都是一样的……”谁也不让谁地争抢匕首,最后两人都没争到,匕首被甩了出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齐再的湾鳄最后一丝力气耗尽,被凑不出一条腿的银蜘蛛用丝线紧紧捆绑,随后消失不见。
方洄举枪对着那一团谁都分辨不出的两人,她进少出多地喘着气,根本无法判断谁是谁。
其中一个像破麻袋似的被抛了出来,另一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两人皆是满脸血模糊了五官,躺着的像是站着的的影子。
站着的那个捡起匕首,用衣服擦了擦匕首,那张贵气的脸盖着一张鲜红面具。
在笑?在哭?
是毫无波澜的冰冷内心,还是烟火般满腔的热血?
分不清,方洄的眼前出现一片乳白色的隔膜,她举枪的手对着虚空的一隅。
光脑闹铃响起古老的经典音乐,昭告剧团谢幕的时间。
举着匕首的人,箭似的飞出去。
精神力高度集中,无接触的精神操控对方洄来说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供给银蜘蛛的能量耗尽,蜘蛛被迫回到精神域。
手持匕首的那人在精神操控下停滞一秒。
“砰——”
“砰——”
两枚子弹。
红色帷幕落下。
浑身力气倏地散尽,独留闹铃声混杂手枪碎在地上的声音。
这片土地原来就这么空旷吗?
方洄唤出精神体,精神力损耗过多,银蜘蛛只有巴掌那么大,快速爬向射击后晕厥的人。
丝线在银色蜘蛛腿的带领下穿过皮肉,交叉编织出一条整齐有序的闭合带,只要还有一口气,医疗舱就能把人救回来。
银蜘蛛全身染着血,黏腻的血液挂在躯干上,灵活的腿在末尾打上一个标准的结。
录像机在地面划动一下,方洄提起系带将它捡了起来。
她爬到还有气的那人面前愣了一下:“这人谁啊?”
【我觉得是齐也。】
【不对,是齐再。】
【齐也?】
【齐再!】
“要我说得脱了看看……”
万一是齐再怎么办?
她不想看。
她在那人上半身处随便搜了下,松了口气:“行,女的。”
方洄把那人手里的枪拿下放在自己身边,将录像机系带穿过她的背,机器歪歪扭扭地绑在齐也胸前。
身后毫无预兆地传来“滋滋”声,方洄心中警铃大作,她完全忘了还有个麻烦!
人形水怪的脸上还留有激光冲击的痕迹,一条半月形的线条印在它没有五官的脸上。
方洄实在是拿不出任何力气了,甚至银蜘蛛都在她绑录像机时回到了精神域。
她无法战胜它,无法战胜任何异种。
水怪向她伸出手,方洄咬牙弯折上半身,不死心的爬了起来。
不需要水怪来抓她,她没有一丝力气,趴在原地像条死鱼,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呼吸却跟不上节奏。
水怪找到了机会,它用湿漉漉的液体掐住方洄的脖子,但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没有五官的人脸上竟然出现惊讶的情绪,方洄的脖子浸在水怪的液体里竟然完好无损!
这只水怪盯着滴落的液体腐蚀掉方洄的衣服,如释重负般的放下了肩膀,它盯着方洄很久,久到方洄已经控制不住眼皮阖上。
远处隐隐约约能听见巨大机器的轰鸣声,水怪松开手,慢吞吞地朝深处走去,它所过之处都化成了透明液体……
方洄看着它走远,透明的身体在月光下透着银白色的光。
在昏厥之前,方洄脑子里出现一个令她巴不得立刻醒来的声音:【我记得……齐再好像有胸肌……】
床被里传来窸窸窣窣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脑袋钻了出来,项近泽端来一杯水:“醒了?”
“嗯。”
方洄没接,她顺着项近泽拿着水杯的手望去,刚好能看见别在胸前的徽章。
她盯着那片区域全神贯注的表情像在做一套智商检验题。
一开始项近泽以为她在精神图景里忙活一番,回到现实世界不习惯,但她盯着他太久了……
项近泽不适地侧过身子,方洄的眼睛像安装了追踪系统的监控器,那双黑亮的眼睛紧跟着项近泽动了起来。
甚至视线无法到达之处,辅以全身动作,她身子向前倾,头歪了歪,项近泽停下,她也停下。
“你……干什么?”项近泽僵硬地把水杯递上前,手臂横过挡在胸前。
方洄没理他,头朝前伸朝手臂内侧探了探,项近泽又问了一次。
“干什么?”
“你有胸肌吗?”
她问得太奇怪,以至于项近泽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什么?”
“胸肌,”她这会儿很有耐心,“你有胸肌吗?”
这是什么星际难题?
项近泽用手测了测她额头温度,问她:“你哪里不舒服吗?”
问了好几次都没有听到回答的方洄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下一秒“嗖”的一下站起来。
项近泽是一位很优秀的哨兵,他的反应能力是出于本能的。
因此,当那双另有所图的手刚一伸来,项近泽便对她的臂腕使了个反制。
手臂被别在背上痛得方洄闷哼一声,她不是能吃亏的性子,故技重施闯进他的精神域时,项近泽只觉得太阳穴疼得厉害。
“出去!”
冲上雪山一顿爬的女孩听不进去。
方洄坐在银蜘蛛背上,看之前她们搭的冰屋还维持原样伫立在山腰上。
银蜘蛛停下来左看右看,对这个半成品满意极了。
精神屏障发现外敌的入侵,开始刮起大风,雪花像高空抛下的碎珠子砸得脸又疼又僵。
银蜘蛛每一步深陷软雪中,坚硬的八条腿留下无数个雪洞,从洞口往下望,能看见黑色的雪山真面目。
黑狼趴在山顶,身上厚厚的积雪将它藏了起来,一双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
它该行动了。
前肢踏出,后肢紧跟飞奔了起来。
白雪被齐齐甩落,由白蜕变成墨黑的身影在这片山脉上尤为明显。
他四肢跨过凸起岩石,穿梭在暴风雪之中没有一丝犹豫,直冲向闯进它栖息地的人。
一阵飞雪之下,黑狼稳稳停在银色生物面前,因它的到来激起的雪像顶帽子掉在方洄头上,迷了她的眼。
黑狼发出自胸腔响起的低吼,警告她们步入了不该进入的领域,试图吓退侵入者。
极具威慑力的警告,使弱小者恐惧,使强大者犹豫……
使银蜘蛛挑衅。
长长的蛛丝连接上一棵杉树,这只巨大的蜘蛛像只猴子似的在树林间来回晃荡。
杉树抖落积雪,黑狼退到一侧一个助力爬了上去,利爪斩断蛛丝。
银蜘蛛悬挂空中,一对浓黑双眸眨了眨,腿部使劲将自己甩了起来,黑狼一巴掌就把银蜘蛛拍了回去。
【它拍我?】
【它拍我。】
【它拍我!】
银蜘蛛气得放下方洄,撒欢似的冲出去和黑狼打了起来。
银色身影拿出了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气势,每次都向致命处攻击,黑狼一路闪躲,退了又退,偶尔被打伤也一声不吭。
独自站在一旁的方洄搓着手臂,喃喃道:“银蜘蛛……好像弱了些。”
反应、速度、力度……
精神体那些细微的变化对于方洄来说是很明显的,她清楚自己精神域没有完全修复,但那些对于她来说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伤。
而这份在精神屏障里的不适感,也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银蜘蛛听见方洄的自言自语,决定要证明她的错误,发了狠地攻击。
得到命令不能伤到她们的黑狼一路闪躲,退了又退,偶尔抵挡、偶尔受伤,它面不改色,精神屏障屹立不倒。
这样的持久战似乎没有尽头。
直到方洄冻得发抖,踉跄着跑去找银蜘蛛,没注意被雪藏匿的隆起。
从方洄跑来时,黑狼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它太清楚这片雪山的每一寸样貌,因此在方洄快跌倒时,它便奔了过去。
银蜘蛛以为这是阴险的打法,打不过精神体就找本体麻烦,不仅用身体挡住黑狼的去路,还一脚踹在它身上。
黑狼没有防备挨了一脚,本能反击,银蜘蛛不依不饶又追打了起来。
摔倒在地的方洄慢悠悠地爬起来,脸上挂着雪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只觉得浑身僵硬,每一寸皮肤都不像自己身上的。
面前两只精神体倒是打得热闹,她叫停银蜘蛛,临走前深深看了眼被打出血来的黑狼。
“走了。”
方洄一离开项近泽的精神域,他便迅速收回了手,甚至退了几步,一副无论如何都不碰她的样子。
精神域里没碰到项近泽,现实里她必须要弄清楚。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分清齐也、齐再的办法。
她得知道死的是谁。
方洄站在床上面对项近泽飞扑过去,哨兵不得不接住她,这是一个很暧昧的举动,刻在骨子里的道德感频繁提醒着他。
这导致两人的姿势都很奇怪。
项近泽握紧拳头伸直手臂,像个衣架杆子似的僵硬站着。
方洄两手挂在他挺直的手臂上,身体悬空像条晾晒的鱼干。
这个动作很考验方洄的臂力,但就算手臂累到发抖也不妨碍她讽刺一句。
“你可真有创意。”
项近泽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他清楚只要自己脑海里出现一点想法,方洄就会知道。
他蹲下身子让方洄落地,方洄竟少有的配合,他脑子里的惊讶一时之间全冒了出来。
他没看见方洄嘴角露出的狡黠,所以当她假装收回手趁乱掠过他胸前的徽章、纽扣时,那些惊讶的情绪一下变成了难言的叹息。
“你怎么……”
“怎么?”方洄一脸无辜显得她足够坦荡,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和别人说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