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盐的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归恩在第二天的傍晚撑着伞离开公寓去了一家酒馆,这家酒馆可能是新开的,酒类不多,她点了一杯不含酒精的饮品,但是调出来的味道还没有雒老板调的好。
归恩喝了一杯兴致缺缺,觉得没意思转身出了酒馆。
离开酒馆沿着路边往前走个几百米有一个地下城小型音乐会,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到这家酒馆的原因,离得近,音乐会大多都是在很晚才会结束,很多人从音乐会出来后会想找个地方坐坐,这家酒馆的位置也算是近水楼台了。
这个live house的负责人和归恩还算熟悉,不过也是有几年没见过了。
大学期间的归恩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个高能量的人,她不知疲惫的大学四年不断尝试以前的“限制”,走遍周围的城市,感受蹦极、攀岩,拳击她也跟着朋友去上过几节课,羽毛球的比赛她也参加过,甚至在繁多的学习生活之外她还和几个热爱音乐的女生组建了一个“好乐队”
那时候她还没有走向社会,仍旧待在象牙塔里,好像离社会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可以慢慢享受,可以张开怀抱去仔细感受大学生活,以至于那时候的她想法简单,觉得凭着自己一腔热血所有事情都能成功。
和朋友组建乐队是她进入大学校园时第一次直面“社会问题”
时间推着人脚步不停的往前走,“好乐队”的第一次完整演出就是在这个地下音乐会,一整场下来,归恩满头是汗,几缕刘海贴在额头上,她回头看向身后正在奋力打架子鼓,弹琴的队友,只觉得往日那些争吵也好、讨论也罢,在这一刻都是值得的,她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魅力,这个魅力是她自己给的,是她的队友给的。
那一次促使她们名声大噪,由三个女子组成的“好乐队”在半年后成功演出并完美结束。
归恩拢了拢大衣推门而进,这个时候的人还不多,远不到人流量巅峰时刻,归恩站在下面看了几场表演,忽觉肩上一沉,她回神侧头去看,有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好久不见啊,恩主唱”齐千秋顶着一张笑脸看她。
“齐老板百忙之中还能抽空莅临这,能在这碰上齐老板也是我的荣幸”归恩不掩饰自己的惊喜,欠欠的表情,笑着回。
“少来,你要是真荣幸,回圣尼尔约之前就不是只有一条消息了”齐千秋收回手臂,和她并排站着。
台上的表演刚好结束,周围躁动不安。
归恩笑着,大声回“当时走的急,你这是不是扩建了啊?”
齐千秋点头“嗯,你走的那年扩建的,怎么样,比你之前表演时候的环境是不是更好了?”
“好的不止一星半点,我刚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走错了”
齐千秋笑着继续介绍“隔壁的店铺倒闭了,我正好手里还有笔闲钱,就直接把隔壁买下来打通,你们以前那个休息室现在也扩大了,”
归恩鼓掌哇哦一声“还是齐老板一掷千金,那个大屏幕也换了吧?”
“换的第一个就是它,旧的拆下来放休息室了,要不要上去表演一首?我给你安排”
归恩跟着他的话语短暂的回忆了下当时的画面,随后笑着摇摇头,委婉拒绝“不了,乐队不在”
“我给你伴奏”
“哪敢劳烦齐大老板给我伴奏?我给你伴奏还差不多”
“也行啊”齐千秋也不客气,话题一转“你没联系艾怜吗?”
“啊,对,艾怜工作出差刚好路过这里”归恩高兴的下意识回答问题,话脱出口才觉不妙,眯着眼侧眸看向某人。
只是这人脸皮厚,想在他脸上看出不好意思,长城来了都得在他脸上磨两圈才堪堪看见一点红。
齐千秋不觉得自己有啥不好意思的,眨着眼睛盯着归恩看,睁大眼睛期待着她后面的话。
归恩冷笑“真是难为齐老板铺垫这么久,绕了这么大一圈呢,我说怎么今天能给我伴奏呢,感情打这个注意呢”
“怎么能这么说,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关心朋友不行吗?”
归恩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轻拍了两下“那亲爱的朋友,你也一定不想把你的朋友推向火坑吧”
“怎么能是火坑呢,帮个忙啦”
“帮不了,艾怜能直接”归恩右手放在脖子一侧比划两下“我坚定的站在艾怜这一边,想让我帮你,别做梦了”
归恩的视线还放在舞台上,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齐千秋眯了眯眼睛没有收回目光。
一旁的人不出声,归恩奇怪的看过去,就看着旁边的人紧盯着一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再看过去,便是今晚的第二个惊喜——乐队的吉他手艾怜正一点一点越过人海朝着这边走来。
只是他紧盯的视线没有得到反馈,他期待的人也径直走向了归恩“恩恩!”
“艾怜!你真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来不了呢!”归恩激动的张开双手抱住。
齐千秋好孩子一样在她身后排队等待拥抱,被归恩一手推开。
她回头“大好的日子别扫兴啊”
“我怎么扫兴了?”齐千秋咬牙切齿“那是我女朋友”
“诶”上扬又婉转的语气全方位表示着归恩下一句一定不是什么好话“此时此刻,这个暂定”
艾怜笑着,不对这两句对话表达任何不满。
“怎么样,要不要上去?”艾怜对着归恩挑眉。
“不好吧,人家今晚的节目单都排好了,我们不好去插队吧?”归恩一手搂着艾怜的细腰,欠欠的表情看向某人“齐老板你心情不好吗?怎么愁眉苦脸的?”
“你抱着我女朋友排斥我,难道我还要对你笑脸相迎吗?”齐千秋苦着一张脸。
“满腹算计啊~”归恩笑起来耸肩“谁让你吵架的?”
齐千秋闭了闭眼,不愿再和归恩计较“我安排好了,你们去后台吧”
归恩嘶了一声,得寸进尺“差个架子鼓”
齐千秋“……”
艾怜笑盈盈的一手搂近了归恩,两人跟在齐大老板的身后畅通无阻的去了后台。
今晚的音乐会中场休息时间被缩短,“好乐队”两人领着临时鼓手上台,舞台上的光不算亮,稍比其他几场的灯光要暗一点。
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这一首歌名《南屏晚钟》
主唱归恩拿着麦克风站在前面,每逢演出必是高马尾的艾怜站在后面,身上背着吉他,和吉他手对称但靠后一点的位置是齐千秋一脸哀怨的双手拿着架子鼓锤。
齐千秋会架子鼓这事乐队两人当初感激涕零,“好乐队”是由归恩与另外两位女子组成的,归恩是主唱,艾怜是吉他手,另外一位是鼓手柳然,第一次表演顺利结束后的一段时间她们经常凑在一起聊天聊地,那个时候为能有更多的演出机会而努力。
好景不长,柳然因为一些原因经常缺席排练,后面干脆直接不再出面,退出的事情也自然而然发生。
三人乐队变成两人,这两人的情绪也不可避免的被影响,演出效果不佳,几次之后归恩便不愿再登台演出,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齐千秋帮忙的话,她想,那这件事大概永远不会有新的进展。
灭掉的灯光重新一点点亮起来,伴奏率先响起,站在前面的归恩隐约听到下面有人在窃窃私语“那后面打鼓的是不是齐老板啊?”
——“好像还真是,齐老板还会打鼓呢?”
——“他很少会用架子鼓伴奏啊,这两年还是头一遭,也是有好些时间没看过他再演出了”
归恩声音渐缓
“我匆匆的走入森林中~
森林它一丛丛
我找不到它的行踪
只看到那树摇风~
我匆匆的走入森林中
森林它一丛丛
我看不到它的行踪
只听到那南屏钟~
南屏晚钟~随风飘送~
它好像是催呀催醒我相思梦
它催醒了我的相思梦~
相思有什么用~”
归恩在舞台上尽显自己的个人魅力,时不时和吉他手逗弄两下再回到舞台中心,看到了舞台下方处在人群中的某个人,这人直勾勾盯着她,归恩眉毛一挑,权当没看见。
歌曲收尾
“我走出了丛丛森林
又看到了夕阳红~”
圆满结束,三人回到舞台前鞠躬后退场。
有认识齐老板的粉丝在大喊“齐老板不再来一首吗?好久没看到你演出了”
齐千秋边笑着下台边挥挥手“今天没时间了,下回吧,祝各位今晚演出尽兴而归”
事后三人不顾夜色多晚,转道去了一家火锅店。
菜品上的很快,几份肉类下了锅,热气腾腾。
归恩开口“艾怜你在荞盐停留几天?”
“明天下午就走”
“这么着急?”
“回去还得写报告,领导催的急”艾怜不太能吃辣,但偏又爱辣,一口肥牛吃下去被辣的不行,齐千秋在一旁动作利索的递上一瓶牛奶。
“你什么时候走?”归恩昂头喝掉杯里最后一口玉米须茶。
“她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
“……我真就多余问你”
齐千秋不在意,他再不绑死,他女朋友真就要把他踹了“你什么时候回圣尼尔约?”
“目前不回,等过段时间准备回稂城那边,工作室在哪”
“那日后也要称呼一声归老板了”齐千秋阴阳怪气。
“还是恩总好听,下次叫这个”
许久未见的好友凑在一起谈天说地,毕业后没有再联系过的朋友某日在哪里遇到过,现在过得怎么样,聊一聊所见闻的八卦,互通信息,约着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
不知不觉间,这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三人吃饱喝足在火锅店门口分道扬镳,艾怜和齐千秋顺着路线往东边走,归恩留在原地。
马路的对面站着一位穿着灰色大衣倚靠着车门的熟人,这人右手夹着一支烟,已经燃烧了一半,看上去在这里等了很久。
归恩过了马路,站在明阙的对面,很认真的喊了声“明小叔”
明阙手中夹着的烟在归恩过马路的时候就掐了“玩的开心吗?”
归恩发自内心的回了一句“开心啊”
“唱的很好听”明阙反手拉开车门,绕过车头去了驾驶座,却听到身后的人传来一声“我来开吧,没喝酒”
明阙的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闻言也不犹豫的原路绕回,将钥匙放在了归恩的手里。
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在夜色黑的不能再黑的时候停止了。
归恩的方向盘打的随意,当初驾校教练教的三九点早八百年就丢到太平洋去了“明总不忙吗?”
“还行”
“不回稂城?”
“目前不回”
“明总留在荞盐的理由是?”
明阙的余光瞟了她一眼,并不回答这个问题,明知故问。
归恩无所谓他回不回答,做了漂亮美甲的手指放在方向盘上,随着车流经过红绿灯向前直走。
归恩还想继续挑着话题问下去,就突然听到旁边的人传来一道肯定的回答“你”
归恩原本游刃有余的对话忽然间哑口,张了张嘴没硬是没想起来要问什么,僵持不下的境况被手机铃声打破,是成寻打来的微信视频电话。
归恩白皙修长的手指一点,很快视频接通,视频的另一面小框子里挤挤攘攘的挤了四个人。
“耶,怎么看不到人?”成寻拿着手机,离屏幕最近。
“开车呢”归恩随手将手机放在一边,倒是明阙很有眼力见的拿起手机将屏幕对准她。
“咦~副驾驶谁啊?这么贴心给你拿着手机?”成寻眯着眼睛抓这关键词。
归恩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站在成寻旁边一手拿着酒杯的礼木接了一句“酒店服务生?”
成寻顿时笑的前仰后合,这车厢里充斥着成寻哈哈大笑的笑声。
明阙眼睛不眨的盯着她的侧脸看,试图看出一丝其他想法。
“成寻,我看见陈亓砚了”归恩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的路,抽出不到一成力就将成寻打的接连败退,残血回城。
成寻后仰的身体瞬间收回坐直,笑容收的不可谓不快,仿佛刚才的笑声根本不存在,从根本抹杀记忆“OK,我们回到今天的正式话题”
视频里看不到归恩的正脸,但从侧面还是可以看到她逐渐上扬的嘴角。
礼木弯着腰“你还没到,开车注意安全”
归恩接连加速超过两辆车“对,还没到,很快”
车子在进入小区之前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口,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下车,关车门时瞥见了坐在副驾驶的明阙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的动作,摆明的意思“你不拿手机去付账?”
毕竟她现在的手机还在他手里挂着视频聊天,看她的样子也没打算挂掉。
归恩左手搭在车门上,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展开在他面前两指搓开,一边的眉毛挑起。
成寻透过视频画面将这个动作作了解释,而这解释的声音恰好和归恩关门的动作前后脚落下,成寻说“她这嘚瑟的样子我都懒得说她”
这句完整又清晰的落进明阙的耳朵里。
礼木在一旁坐着笑起来,连一旁一直未出现的阮苡和也笑出声。
明阙将手机放下,透过屏幕听到了一道新的声音,对方说“我怎么感觉恩恩回国之后的状态比在圣尼好点呢?”
“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