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第21章 2013世锦赛

2013年2月，大阪的冬日还残留着料峭寒意，中央体育馆内却人声鼎沸，世界花样滑冰四大洲锦标赛在此拉开帷幕。

Riza陪着父母一同坐在观众席上，全家到场，专程来看羽生结弦的比赛。这是全日锦标赛过后，她第一次现场看他参赛，少年依旧是冰场上最耀眼的存在，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人情冷暖后的沉稳，却依旧藏不住对滑冰的炽热。

整场比赛下来，节目表达完整，虽然摔了一个赛季的4S继续摔，但依然无损感情的表达，整个赛场笼罩在他的表达之下 ，观众席掌声雷动，最终摘得银牌。站在领奖台上，他对着观众鞠躬致意，神情平和，没有了初次夺冠的慌乱，多了几分从容。

赛后离场时，Riza的母亲看着赛场方向，轻声感慨：“前天他滑《巴黎散步道》的时候，身上的考斯滕很亮眼，不过我觉得，蓝色更好一点，更衬他的气质，干净又耀眼。”

一句无心的话，瞬间戳中了Riza的心弦。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羽生结弦身着天蓝色考斯滕，滑着《巴黎散步道》的模样——冰刀在冰面上轻轻拖过，划出流畅的弧线，少年身姿舒展，眉眼带笑，肆意又灵动，干净的天蓝色将他的清隽与灵动衬得淋漓尽致。

那份尘封在心底许久的、对画画的执念，在此刻突然翻涌而上。

她曾以为，经历过过往种种，自己再也不会拿起画笔，再也没有想要用心描绘的事物。可此刻，满心满眼全是冰场上那个身着蓝衣滑行的少年，一股强烈的冲动席卷而来——她想把这个画面画下来，一笔一划，定格他最动人的模样。

回到家，Riza翻出了储物间里尘封已久的画具，画纸、颜料、画笔整齐摆放，只是落了薄薄一层灰尘。她细细擦拭干净，铺好画纸，握着画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

她静下心，将脑海里的画面悉数落在纸上：少年身着天蓝色《巴黎散步道》考斯滕，在冰面上优雅拖刀，冰屑微微扬起，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眼神专注又炽热，满是对冰场的热爱。每一笔线条都格外用心，每一抹色彩都仔细调配，这幅画，她从一开始就想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那是她前半生全部世界里，最想留住的光景。

几天后，多伦多公寓，Riza带着这幅完成的画作，见到了Yuzu。这是一份迟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轻轻将画递到他手中。

“迟到的生日礼物，之前就想画给你了。”

Yuzu接过画作，低头看去的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眼眸亮得惊人。他指尖轻轻抚过画纸上的笔触，看着画中身着天蓝考斯滕的自己，冰上滑行的模样被描绘得栩栩如生，连眼神里的热爱都分毫毕现。

“太好看了……Riza，这真的是你画的吗？”他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翻来覆去看着画作，满心都是欣喜。

巧合的是，他刚和教练布莱恩商量好，下赛季短节目继续沿用《巴黎散步道》，正想着在考斯滕上做些改变，增添新鲜感，这幅天蓝色考斯滕的画作，简直是恰到好处的惊喜。

“我刚好在想下个赛季短节目考斯滕换个样式，这天蓝色的《巴黎散步道》也太适合了！”羽生结弦迫不及待拿出手机，对着画作拍了一张照片，第一时间发给了服装师，没过多久就收到了认可的反馈，直言这个配色和设计绝佳，完全贴合节目气质。

那份喜悦让他眉眼都弯了起来，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拉着Riza坐在窗边，滔滔不绝地和她分享着和教练相处的点滴，语气里有少年人的倔强、不服输，也有对未来赛场的满满憧憬。

“布莱恩说他年轻时第一次拿加拿大全国冠军的时候，遭遇的处境和我一模一样，原来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啊，都是经历过这些不被认可、满腹委屈的时刻，慢慢熬过来的。”他说起这话时，眼神释然了不少，全日锦标赛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散去了些许。

“他还说，我现在滑《巴黎散步道》，已经完全跳出了属于自己的风格，和杰弗里的版本完全不一样了，现在这个节目，完完全全是属于我的节目了！”提到这里，他语气里满是自豪，那是对自己努力的认可，也是对节目融入真心的回馈。

说着，他微微撅起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倔强不服气：“我想把连跳放在节目后边，这样能拿到1.1倍的分值，可布莱恩觉得我体力吃不下来，瞧不起谁啊，我一定可以练到稳稳完成的！”

说到近期的比赛失误，他又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啊，这次四大洲4S又摔了，布莱恩劝我不要太执着于四周跳，可索契冬奥会就在眼前，不上两种四周跳，我怎么去赢，怎么站上最高领奖台啊。”

教练劝他把目标瞄准平昌冬奥会，给自己更多时间沉淀，他却笑着摇头，眼底满是坚定，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俏皮：“布莱恩说瞄准平昌，我说还是索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想在索契，拼尽全力去争取最好的成绩。”

聊到下赛季的自由滑，他的神情变得格外认真，语气也温柔了许多：“下个赛季是奥运赛季，自由滑我想用《罗密欧与朱丽叶》，东日本大地震之后，大家给了我太多支持和温暖，我想把这份心意，把所有人对我的支持，带到奥运赛场，用这个节目表达出来。”

“而且和之前用过的电影配乐不同，这次我选了更古典的旋律，更有层次感，也更能表达出我心里的情感。”

他轻轻哼了几句那段古典旋律，轻柔又悠扬的旋律传入Riza耳中，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清晰的画面——羽生结弦身着绝美考斯滕，在冰面上翩翩起舞。

白色蕾丝质感的衣身，自上而下缓缓过渡为深邃的黑色，袖子上镶嵌着错落有致的彩色宝石，手腕处搭配着精致的珠串，随着他的滑行轻轻晃动，圣洁又凄美，完美契合《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浪漫与悲怆。

“我要把它画下来。”Riza脱口而出。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拿起画笔，将脑海里的画面尽数描绘。除了少年滑行的姿态，更是细致入微地刻画考斯滕的每一处细节：白到黑的渐变过渡自然，彩色宝石的光泽、排布，手腕珠串的样式、编排，全都一笔一划精心勾勒，力求完美。

当她把这幅《罗密欧与朱丽叶》考斯滕设计画拿到羽生结弦面前时，少年再次被狠狠惊艳，惊喜到说不出话，盯着画作看了许久，当即决定，自由滑考斯滕就按照这个设计来做，没有丝毫改动。

“原来你学画画，就是为了这个啊。”羽生结弦看着Riza，眼底满是温柔与庆幸，笑意藏都藏不住。

Riza也笑着点头，心中满是释然与欢喜。曾经以为毫无用处的画画功底，此刻却能为他的冰场之路添一份力，能把他心中的节目模样变成具象的设计，这份双向的奔赴与契合，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甜蜜。

彼时，本赛季的收官战世锦赛还未开始，下赛季的节目、考斯滕全都提前筹备妥当，这份突如其来的顺利，让羽生结弦心底的兴奋感难以抑制，一心想着加紧训练，提高跳跃稳定性，却没能把控好训练节奏，意外发生了。

高强度的训练下，他在一次跳跃落地时重摔，左膝盖确诊剥离性骨折。

伤病来势汹汹，而即将到来的世锦赛，直接关乎着日本队索契冬奥会的男单参赛名额，一旦成绩不达标，就无法拿到满额的三个参赛资格。

即便伤痛难忍，羽生结弦也丝毫没有退缩，执意要参赛。短节目比赛前，他打了止痛针，硬撑着走上冰场。可伤痛不会因为坚持就消散，为了保护受伤的左脚膝盖，他所有的起跳、落冰都刻意改用右脚支撑，长时间的受力不均，让他的右脚踝也意外扭伤。

双重伤痛加持，他在冰场上每滑行一步都钻心地疼，短节目发挥失常，最终只拿到第九名的成绩。

赛场后台，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按照奥运参赛名额规则，两名日本选手排名相加在13以内，才能拿到满额三个名额。此刻高桥大辅短节目排名第四，而另一位选手无良崇人排名十六，已然没有希望，所有的希望，全都压在了羽生结弦和高桥大辅身上。

此时的羽生结弦，双脚都已报废，膝盖与脚踝的剧痛让他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别说完成高难度的跳跃，就连最简单的滑行，都要忍着极致的疼痛，每动一下都艰难无比。

教练布莱恩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极力劝说：“退赛吧，现在的情况硬上，打封闭针强行比赛，失去痛感可能会加重伤势，甚至会影响你的整个运动生命，不值得！”

一边是自己的职业生涯，一边是国家的奥运参赛名额，羽生结弦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时，高桥大辅走到他身边，看着脸色惨白的少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缓缓开口：“你不上可怎么行啊。”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羽生僵在原地。

他猛地想起母亲在全日锦标赛后，狠心教给他的道理——你要感恩。

感恩前辈的引领，感恩身处的团队，感恩自己被托举到如今的位置，而此刻，团队需要他，国家需要他，这就是他要背负的责任，是他必须承担的“感恩”。

双脚的剧痛席卷全身，可心底的责任与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让他无法说出退赛两个字。他攥紧拳头，忍着剧痛，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即便赌上自己的运动生涯，即便要承受极致的痛苦，这一次，他也必须站上自由滑的赛场。

封闭针的剂量被严格把控，医生再三斟酌，只给羽生注射了极少量。

不能完全麻痹痛感，是他自己执意要求的。若是彻底失去脚部知觉，在冰上连平衡都无法掌控，更别说完成整套高难度的自由滑节目，他必须留着部分痛感，牢牢抓住仅存的脚感，哪怕每一步都如踩在刀尖上，也在所不惜。

站在自由滑候场区域，刺骨的疼痛从膝盖与脚踝蔓延至整个下肢，每一次轻微挪动，都牵扯着受伤的筋骨，冷汗早已浸透了贴身的表演服，顺着脊背缓缓滑落。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被咬得泛白，却始终挺直着脊背，没有丝毫退缩。

挡板外侧，教练布莱恩紧紧盯着他，眉头紧锁，眼中的焦虑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那双布满担忧的眼眸里，满是揪心的质问：双脚俱废，真的能撑完整整四分半钟的自由滑吗？

没有人敢给出答案，连羽生结弦自己，也只能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扛着。

当《巴黎圣母院》哀婉又凄绝的旋律，响彻整个赛场，聚光灯精准落在他身上时，羽生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缓缓滑向冰场中央。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双脚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神经，每一次蹬冰滑行，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每一次准备跳跃，受伤的部位都在疯狂抗议。可他眼神决绝，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仅剩的知觉里，把全日冠军的责任、对团队的担当、所有的隐忍与倔强，全都融入到每一个滑行、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之中。

他不再是单纯地完成动作，而是将自身的伤痛、与命运抗争的坚韧，完美契合进《巴黎圣母院》的悲情旋律里，把曲目的哀婉、挣扎与不屈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眼神都饱含情绪，每一个肢体动作都倾尽心力，即便伤痛缠身，他依旧在冰上绽放出最动人的光芒，硬生生撑住了所有跳跃，没有出现一次重大失误。

场边的Riza全程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掌心全是冷汗，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冰场上的少年。她能清晰看到他滑行时微微僵硬的脚步，看到他落冰时瞬间紧绷的侧脸，看到他强忍着疼痛却依旧坚定的模样，心疼得眼眶泛红，却又为他拼尽全力的姿态而动容。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稳稳完成收尾动作，弯腰致意时，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毅力才站稳在冰面上。

全场观众先是沉默，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自由滑全场第三，总分追至第四！

他带着报废的双脚，顶着常人无法想象的伤痛，硬生生拼出了这样的成绩，不仅成功将总分提升，更与高桥大辅的名次相加，稳稳卡在规则线内，为日本队保住了索契冬奥会男单满额三个参赛名额！

即便最终无缘世锦赛领奖台，可他拼尽一切、带伤奋战的模样，早已征服了全场所有人。

走下冰场的那一刻，羽生结弦再也支撑不住，几乎瘫倒在教练怀里，脸色惨白如纸，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的紧绷与毅力在比赛结束后瞬间崩塌，只剩下极致的疲惫与钻心的疼痛，却还是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说了句：“做到了。”

这场比赛，很快席卷了整个日本舆论。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四个掷地有声的大字——羽生死守！

文字里满是震撼与敬意，细致描述了他带伤奋战、强忍剧痛、为国家为队友拼到最后一刻的全过程。那个在全日锦标赛上，被嘘声包围、不被认可的年轻冠军，在这一刻，用近乎拼命的姿态，用对团队、对国家的责任与担当，彻底打动了所有日本人。

观众们终于放下了对前辈的执念，抛开了迂腐的年功序列偏见，真心实意地认同了这位年轻的新王者。曾经的嘘声与冷漠，全都化作了敬佩与掌声，大家终于承认，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配得上全日本冠军的头衔，配得上冰场上的所有荣光。

他用一场殊死拼搏，打破了所有质疑，用伤痕累累的双脚，守住了团队的希望，也终于为自己，赢来了迟来的认可与尊重。

阳光透过赛场玻璃窗，落在他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里，那些曾经的委屈、迷茫、伤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成长的勋章。而不远处的Riza，看着被众人簇拥、终于被认可的少年，嘴角扬起释然的笑意，眼底满是骄傲与心疼。

属于他的冰上征程，即便布满荆棘与伤痛，却也在这一刻，迎来了全新的曙光，向着索契冬奥会，坚定地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