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第22章 备战索契

伤病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休止符，彻底按下了Yuzu训练生涯的暂停键。多伦多的春日阳光正好，透过公寓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却照不进他骤然空闲下来的心底。

习惯了日复一日冰上旋转跳跃、陆地体能训练的节奏，如今只能困在轮椅上，连最简单的行走都成了奢望，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让向来争分夺秒的Yuzu浑身不自在。

Riza看在眼里，默默推来轮椅，带着他走出公寓，朝着不远处的多伦多大学走去。

古老的校园里，梧桐枝叶舒展，学子们步履匆匆，课堂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讲课声，满是鲜活的学术气息。

Riza推着他，穿梭在各个教学楼之间，遇见感兴趣的课程，便悄悄推着轮椅走进后排，安安静静地旁听。

彼时，Yuzu已顺利通过早稻田大学的入学考试，选择大学专业的事情被提上日程。Riza不止一次跟他提起，多伦多大学的体育相关专业世界顶尖，若是留在这里读书，既能就近养伤，两人也能一同穿梭在校园课堂里，是再美好不过的安排。

可Yuzu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他向来在语言上不算有天赋，即便为了海外训练和比赛，勉强攻克了日常英语会话，也能熟练应对花滑专业术语，可想要应对大学专业课程的海量英语词汇、完成全英文的论文写作，对他来说难如登天。

脑海里不是没有浮现过和Riza并肩走在多伦多大学校园里，一同上课、一同讨论课题的画面，温暖又令人向往。

可他太清楚自己的语言能力，也没有时间精力花在克服语言上面，更不想在学业上敷衍了事。

思虑再三，他还是敲定了选择日本早稻田大学的通讯课程，既能完成大学学业，也能避开语言上的巨大阻碍。

那段旁听的日子里，Yuzu贪婪地吸收着各类和花滑相关的专业知识。

运动力学、流体力学、人体工程学的课堂上，总能看到他坐在轮椅上，认真记着笔记的身影。

甚至他还跟着Riza去过医学院的解剖学公开课，一点点了解人体肌肉、骨骼的构造，只为更清楚地明白每一个跳跃、旋转的发力原理。

兜兜转转听了诸多课程，在续哥的建议下，他最终选定了早稻田大学的人类情报科学专业。

这是一门信息科学与大数据分析交叉的学科，看似和花滑无关，却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他想把花滑技术用数学的方式精准拆解、科学分析，用数据和理论打造出更完美、更高效的滑行与跳跃，走出属于自己的科学花滑之路。

解决了专业选择的心事，编舞的计划又提上了日程。羽生结弦心里早已敲定了短节目的曲目《罗密欧与朱丽叶》。

当他把想要找David Wilson（DW）编舞的想法说出来时，却迎来了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

DW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疲惫，直言自己再也不想为这首曲子编舞了。从业多年，他已经数不清为多少位花滑选手编排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仿佛自己的职业生涯，都被这首经典曲目牢牢困住，早已耗尽了所有的创作灵感。

这也是花滑界始终难以破解的难题。短节目2分40秒、自由滑4分30秒，严苛的配乐时间限制，再加上音乐版权、裁判固有的审美喜好等心照不宣的规则，让西方古典乐、经典影视曲目成了重灾区。

往往一场国际赛事下来，能看到七位选手滑《歌剧魅影》、六位选手选择《肖邦第一叙事曲》，更有五位选手选用《罗密欧与朱丽叶》，曲目重复到让观众和编舞师都倍感疲惫。

听着DW的拒绝，Yuzu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满是执拗与不甘。

他坐在轮椅上，对着身边的Riza，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自己的执念，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恳切。

“我不是为了讨好裁判，也不是单纯觉得这首曲子节奏适合滑行，”

他抬眼，目光澄澈又坚定，眼底藏着数不尽的回忆与感恩，

“东日本大地震之后，大家给了我太多太多的帮助和支持，没有那些温暖，我根本不可能坚持站在冰场上。

那段时间，我在全国的赈灾演出上，滑了六十多场《罗密欧与朱丽叶》。”

“对我而言，这早就不是一首普通的比赛曲目，它是我和所有支持我的人紧紧相连的纽带，承载着大家的善意，也藏着我们一起熬过苦难的回忆。”

“我一定要把它带上奥运赛场，把这份感动、把大家对我的支持，全都融入到每一个滑行、每一个跳跃里，展现给全世界看。”

他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措，却又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该怎么说服DW？我必须滑这首曲子，不管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为了能滑这支舞，我愿意付出一切。”

Riza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无比笃定的说：“Yuzu，把你刚刚说的这些话，完完整整地写在邮件里，一字不差地发给DW。”

“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这份藏在曲目背后的执念与感恩，从来都不需要刻意修饰。你要知道，真诚，永远是你最强大的武器。”

Yuzu闻言，微微怔住，随即眼中亮起光芒。他立刻拿出电脑，怀着满心的赤诚，将自己对这首曲子的所有情感、对奥运赛场的期许，一字一句认真写进邮件，按下了发送键。

或许是这份真诚和热情打动了DW，最终同意编舞。与此同时，医生也终于松口，准许他慢慢恢复上冰训练。

五月的多伦多，风和日丽，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罗密欧与朱丽叶》与新节目《巴散》的考斯滕也顺利制作完成，Yuzu邀请Riza陪自己前往服装工作室试穿。

当天蓝色的《巴散》考斯滕裹上身，衬得他身姿愈发清俊挺拔，充满灵动的少年气。

换上白黑渐变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考斯滕时，优雅又带着一丝悲情的气质扑面而来，和Riza脑海里无数次构想的模样分毫不差。

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欣喜，可仔细看去，黑白渐变的衔接处略显生硬，服装师无奈坦言，手绘染色的时候，没能把色彩过渡处理得足够自然。

Riza看着那处瑕疵，几乎是下意识地自告奋勇：“我来试试吧，我可以用手绘重新调整过渡。”

她拿起染料与画笔，耐心地一点点晕染、修饰，原本生硬的色彩分界渐渐变得柔和自然，黑白两种颜色完美融合，让整件考斯滕的质感瞬间提升。

Yuzu忽然轻声开口：“其实我一直想请你帮我画一只小鸟呢。”

“小鸟？”Riza歪着头，眼里满是疑惑。

“嗯，金色的小鸟。”他语气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期待，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身侧，“画在考斯滕不显眼的地方，寓意取得金牌。”

“哈哈哈哈哈，好的好的，我想想看……腋下吧，很难被发现，只有你自己知道，超隐蔽的！”Riza忍不住笑出声，爽快地应下了这个小小的请求。

看着Yuzu略带腼腆却满心期许的样子， Riza心里悄悄泛起暖意，瞬间想起了他数不清的小习惯——冰鞋一定要先穿左脚，比赛时项链必须固定叠戴，场边一定要摆上噗噗加油，入场前要在身体上画好轴心标记，上冰、下冰时都一定要伸手摸一摸冰面，心怀感恩……

这些在外人看来有些执拗的小迷信，她却再懂不过。竞技体育从来都充满了未知与偶然性，伤病、状态、临场发挥，太多因素能左右结果。

那些看似无厘头的小仪式、小执念，从来都不是盲目迷信，而是他给自己找的心理锚定。是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上，能抓住的、属于自己的确定感，是支撑他顶住万千压力、坚定站在冰上的小小底气。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晚风卷着草木清香，那些藏在心底的期许、不为人知的小执念，还有彼此懂对方的默契，都化作了多伦多春日里最温柔的光景。

Riza已经在脑海里勾勒起那只小金鸟的模样，要画得灵动又精致，藏在考斯滕的隐秘角落，陪着他，承载着金牌的心愿，一同奔赴每一场冰上征程。

日子一天天推进，Yuzu的恢复训练渐入佳境，《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编舞也接近尾声，全新的考斯滕经过Riza的手绘修改后，色彩过渡完美，质感绝佳。

冰上的少年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怀揣着对冰场的热爱、对众人的感恩，还有那只藏在心底的小金鸟，朝着心中的奥运梦想，一步步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