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的门重新被人从外面推开。
会议室里的董事都在低声交谈,刚才沈时凛顶着沈栀宴的身体应付一轮逼问,已经浑身紧绷,正靠在会议桌边喘息。
走进来的人,外壳是沈时凛,灵魂却是沈栀宴。
一身属于沈时凛的剪裁得体西装,眉眼却是沈栀宴惯有的冷峻,他没有半分沈时凛该有的姿态,迈步径直穿过一众董事,走到长桌主位旁。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几名董事,看见进来的是沈时凛,先是一愣。
周伯皱起眉,看向他开口:“沈总监,你不是说你胃疼么?”
沈栀宴(身在沈时凛体内)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压得很低,却自带压迫感:“现在好了。”
一旁顶着沈栀宴皮囊的沈时凛心口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心里想着:哥,你怎么装都不装一下的?】
沈栀宴视线落在周董脸上。
“刚刚会上,你提出的新项目风控质疑,继续说。”
周伯眉梢一挑,觉得十分荒唐:“沈总监,风控的问题,是你负责的?”
“是。”沈栀宴抬下巴,气场全开,明明是沈时凛的脸,一举一动全是总裁的杀伐感,“你拿模棱两可的数据发难,刻意混淆项目周期,故意逼沈总当场给出答复,用意是什么。”
刘董往前坐直身体,目光审视:“沈总监,说话要有依据,我们董事会只是正常发问,公司业务,哪来刻意逼迫一说?”
“正常发问?”沈栀宴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刘董,上周你提交给财务部那笔海外合作预算,虚报了将近两成,这件事,需要我当众摆到台面上聊聊么?”
刘董脸色骤然一变:“你……你胡说八道!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讲!”
“是不是胡说,调财务底稿出来,十分钟就能见分晓。”沈栀宴语气平稳,字字掷地有声,“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来跟各位吵架,只是提醒各位,沈氏集团的决策,容不得私下算计,拿业务当作打压总裁的筹码,代价各位未必承担得起。”
周伯脸色沉下来:“沈总监,你这番话,就有点过分了,就算沈总是你兄长,你也不该这么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沈栀宴侧过头,目光扫向坐在主位上、顶着自己身体的沈时凛,“他今天状态不好,各位轮番施压,逼着一个状态不稳的人拍板重大项目,各位就合乎规矩?”
沈时凛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他怕再这么闹下去,所有人都会察觉不对劲,连忙出声打圆场:“时凛,够了,这里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你先出去。”
沈栀宴(沈时凛身体)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懂,带着一丝责备,像是在说:你刚刚处理得一塌糊涂。
沈时凛被那道眼神看得心口发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伪装总裁的口吻:“今天的议题到此为止,后续报告我会再仔细审阅,散会。”
“等等。”周伯说着,抬手拦住准备起身的众人,目光死死盯住“沈总监”,“我倒是很好奇,很多内部业务细节,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情?而且我记得你们俩是竞争关系。”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几名董事互相交换眼神,眼里全部生出怀疑。
沈时凛的神经瞬间绷到快要断裂的程度,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疯狂飞速思考该怎么圆过去。
沈栀宴身在沈时凛身体里面,面色不改,从容接话:“我是沈家的人,沈氏集团是沈家的产业,我多花点心思了解公司业务,有什么奇怪。”
周伯步步紧逼,不肯放过破绽:“了解?海外那笔预算,属于高层内部机密档案,非项目负责人,根本接触不到,你从什么渠道得知?”
“渠道就不必向你报备。”沈栀宴语气冷硬,“周伯与其盯着我的来历,不如回去好好核查你手底下部门提交的立项报告,里面漏洞百出,在这里耗费时间,还是多想想怎么替公司创造收益。”
“你这是在回避我的问题。”周伯往前一步,不肯退让,“今天你必须说清楚。”
“我没有回避。”沈栀宴抬眼,气场压迫过去,“难道集团内部,除了各位,其他人连过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你们也知道沈总是我兄长,我当然能偷到机密。”
刘董开口打圆场,却依旧带着试探:“我们不是为难你,只是今日你的表现,和往日判若两人,我们有些诧异。”
沈时凛生怕再追问下去会露馅,强行压下慌乱,用总裁的身份出声:“刘董,周伯。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纠缠。”
周伯转头看向沈栀宴,又看回站在下方的“沈时凛”,眼神来回打量,疑心没有打消:“沈总,刚才开会时,你的回答多处犹豫和你往日杀伐果决的风格截然不同,可刚刚“沈时凛”开口,谈吐思路,反倒更像平日里的你。”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扎进房间。
空气一点点的凝固。
沈时凛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沈栀宴(沈时凛躯体)眼皮微垂,很快恢复出属于沈时凛该有的几分漫不经心,刻意模仿吊儿郎当的腔调,扯了扯唇角。
“周伯,真会开玩笑,我哥是什么性子,我学得来吗?”他微微歪头,故意装出几分玩世不恭,“而且你们为难我哥,我只是护短罢了,难不成,我是沈栀宴?他才是沈时凛?”
他半开玩笑说出这句话,把最致命的真相包装成戏谑的玩笑,几名董事闻言,有两个人笑出声,只当是年轻人的戏言。
周伯却笑不出来,眼底怀疑依旧浓重:“今日的事,太过于蹊跷了。”
“蹊跷在哪?”沈栀宴继续顺着话往下接,“哥哥在台上被一群长辈围着轮番盘问,我做弟弟的,当然看不下去,换作哪一个沈家子弟,都会这么做,难道在各位眼里,我沈时凛就只能永远做那个“闲人””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堵得周伯一时无言。
沈时凛抓住空隙,立刻趁热打铁,抬手做驱逐姿态:“好了时凛,你的心意我收到,这里不需要你,出去。”
沈栀宴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再待下去,破绽只会越来越多。
“行,既然哥哥这么说,那我走。”
他装作赌气一样,转身往会议室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又回头,目光扫过满屋子董事。
“但我把话放在这,以后集团开会,希望各位有事论事,若是再发生今天这种借着发问业务刻意逼迫总裁的事,我不会只是说几句话这么简单。”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离开会议室。
门“咔嗒”一声关上。
会议室里面一片死寂。
刘董率先打破沉默:“今日这事,真是怪事一桩。”
周伯脸色难看,盯着紧闭的大门:“反常的何止是他,今天沈总本人,同样不对劲。”
沈时凛坐在主位上,浑身血液几乎发冷,强撑着表情:“各位还有业务问题,现在可以继续提,若是没有,就散会。”
房间里的董事互相对视,每个人心里,都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随后厚重的董事会大门被甩上,隔绝了室内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
沈栀宴(身在沈时凛)快步走到安全通道,反手合上楼梯间的门
冰冷的水泥楼梯间没有窗户,只有应急灯投下惨淡微弱的白光,四周静得只剩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没过几分钟,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真正的沈时凛,此刻在沈栀宴那副相对清瘦的躯体里,脸色铁青,一步步走进来,反手扣死门锁。
沈时凛盯着眼前属于自己的那张脸,眼底翻涌着怒火,开口,声音却是沈栀宴的音色,偏清浅,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冷:
“……你来的可真慢。我的好哥哥!”
“还有,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最容易引起怀疑。”
沈栀宴靠在墙壁上,借用着沈时凛高大的身形:
“那我要是不拖点时间,被怀疑的概率会更大。”
沈时凛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嘲讽,他往前逼近一步“……哥你是不是左右脑互博了?不应该是你来的越晚,怀疑的几率越大么?” 沈栀宴直视着他,“你是不是有病?行,我确实让你撑了那么久。”
“算了,他们刁难就刁难,反正现在只能这样……但我还是想说,你就不能装一下么?你在我身体里,你说话的那种语气像“我”这样不就等于直接告诉所有人,‘沈时凛今天不对劲’从前的我,不会为自己辩解,更不会当众警告一众董事,我的行事风格根本不是这样。”
沈栀宴沉默一瞬,随即反问:
“所以在你眼里,眼睁睁挨下所有刁难,才叫正确?而且商场不是讲对错的地方,你不懂这些人的心思,刘董,周伯,这群人老奸巨猾。”
“哥,那你说,我要是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就一直给你发消息?还是看着他们步步紧逼,等着身份彻底暴露,并且我们互换身体这件事被任何人察觉,你觉得我们两个会是什么下场?”
沈栀宴顿住,被这句话戳中要害,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怒火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疲惫。
“我知道。”
沈时凛声音放轻了几分,“哥。”
沈栀宴偏过头“现在这个状况,我们两个的身份是颠倒的,我活在你的躯壳,你扛着我的总裁位置,稍有差错,万劫不复。”
“那现在事已至此,再说也没有意义了。”沈栀宴说道“他们开始怀疑我们了,先该想怎么善后。”
“善后?怎么善后?”沈时凛嗤了口气,“刚才才散会,周伯特意多看了‘我’好几眼,刘董也在和旁人低声交谈,他们心里已经起疑,接下来,各种各样的试探会接踵而至,他们会抛出只有你才知晓的旧事,会用棘手的项目,会观察一言一行,想方设法逼我们露出马脚。”
沈栀宴蹙起眉:
“那我们统一口径,往后在外,你扮演沈栀宴,我扮演沈时凛,所有行事,全部依照你原本的习惯来。”
“说得轻巧。”沈时凛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楼梯间门外,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还有模糊交谈的人声,正慢慢靠近。
两个人同时噤声。
脚步声停在了安全通道门外,门把手轻轻晃动了两下,外面有人似乎想要推门进来。
空气瞬间凝固。
沈时凛浑身的神经骤然绷紧,压低到几乎气音,对着面前占据自己身体的沈栀宴急促低语:“来人了。”
门把手再次转动。
第7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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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