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地下酒吧内的暖光还未完全熄灭,彭澜生收拾好随身的背包,将酒单记录本小心翼翼地锁进吧台下方的抽屉里。
陈唯一靠在吧台边缘,肩头的冷意还未完全散去,他指尖夹着那支点燃的烟,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抵在烟盒上。
彭澜生背上包,抬手拍了拍陈唯一的胳膊,力道轻快,带着随意:“走啊,别在这儿杵着了,深夜烧烤才是解压神器,咱们再把阿江那小子叫上,他这几天帮着看台球厅也没少跑腿,正好一起聚聚,喝点热啤酒,驱驱这雪天的寒气。”
陈唯一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窗外漫天飞舞的雪片,沉默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见陈唯一点头,彭澜生脸上的笑意更盛,立马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通了李自江的电话,语气爽朗又热情:“阿江,在哪儿呢?赶紧过来,唯一答应请吃烧烤了,老地方,雪天撸串喝啤酒,速来!”
电话那头的李自江原本正在打游戏,接到彭澜生的电话,一听是陈唯一请客吃烧烤,瞬间来了精神,连声应下,打完游戏后,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彭澜生挂掉电话,笑着对陈唯一扬了扬手机:“搞定,阿江马上就到,咱们直接去店里等他就行,这雪天路滑,开车慢点儿。”
陈唯一“嗯”了一声,将手中的烟揣回口袋,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随意披在肩上,身形挺拔地朝着酒吧后门走去。
风雪顺着敞开的门缝灌进来,吹起他大衣的衣角。
两人驱车前往牧野老城区口碑最好的深夜烧烤店,这家店开了十几年,藏在老街的巷弄里,没有华丽的装修,只有最地道的炭火烧烤和浓郁的烟火气,是他们三人每次放松小聚的固定地点。
车子缓缓停在烧烤店门口的停车位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昏黄的店招灯光在雪幕里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将漫天飞雪都染得温柔起来。
推开门,炭火的香气、烤肉的焦香、啤酒的麦香瞬间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的风雪与寒气。
店内不算喧闹,只有零星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着,炭火在烤架上噼啪作响,暖光笼罩着整个小店,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彭澜生熟门熟路地领着陈唯一走到最里面的靠窗卡座,这个位置既能看到窗外的雪景,他随手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随性:“咱们就坐这儿,等阿江来了直接开吃,我跟你说,他家的烤羊肉串、烤五花肉、烤鸡翅,绝了,配上热啤酒,这雪天简直没谁了。”
陈唯一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脊背挺直。没过多久,店门被推开,带着一身雪沫的李自江快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卡座里的彭澜生和陈唯一,立马笑着走了过去:“可算来了,这雪天走路都费劲,差点滑一跤。”
他径直走到陈唯一身边的空位坐下,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每次聚餐都喜欢挨着陈唯一。
彭澜生抬手招呼服务员:“老板,先来一箱冰啤酒,再把招牌肉串各上三盘,素菜随便来几样,多放辣!”
服务员应声记下,转身去后厨准备。
彭澜生看向陈唯一,笑着打趣:“你看,咱们仨终于又凑齐了,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总算能歇口气了,等拿下那间铺子,咱们再好好庆祝一番。”
陈唯一微微颔首,目光平静:“会的。”
李自江坐在一旁,看着眼前两个并肩打拼多年的兄弟,心里也满是畅快,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背对着陈唯一和彭澜生,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找到了佟温的联系方式。
他编辑了一条消息,指尖停顿两秒,便发送了出去:【佟温,我们在老地方烧烤店聚餐,唯一让我叫你过来一起吃点,雪天热闹,赶紧过来吧,地址发你。】
消息发送成功,李自江迅速删掉了发送记录,将手机揣回口袋,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彭澜生一起闲聊。
李自江觉得,他这个做兄弟的,只能悄悄搭个桥,让两人多些接触的机会。
另一边,青浦居小区内,佟温正坐在床上画画,画得是些幼稚小人。
她拿起手机,看到是李自江发来的消息,目光落在“唯一让我叫你过来”这几个字上,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是陈唯一叫她去聚餐。
这个念头在心底升起,让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打着旋儿。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复了消息:【好,我马上过去,麻烦把地址再发我一遍。】
收到李自江发来的详细地址,佟温起身换上厚实的羽绒服,围上柔软的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忽然想起,空手去聚餐不太合适,雪天吃烧烤容易口干,不如买些新鲜水果带过去,解渴又解腻。
她裹紧衣服,推开家门,一头扎进漫天飞雪里。
小区门口的水果店还开着门,暖黄的灯光在雪夜里格外显眼,她走进去,挑了新鲜的草莓、砂糖橘、车厘子,都是清甜多汁、适合雪天食用的水果,仔细装在果袋里,便顺便在水果店门口打车。
按照地来到烧烤店,佟温站在门口,轻轻拍掉身上的雪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店门。
炭火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暖烘烘的空气包裹住她,驱散了一路的寒气。
她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卡座里的三个男人。
此时,彭澜生正抬手招呼服务员搬来一箱啤酒,放在卡座旁的空地上,三人正准备开箱开酒。
李自江率先看到了推门而入的佟温,眼睛一亮,他原本紧紧挨着陈唯一坐着,此刻立马起身,十分识趣地朝着彭澜生身边的空位挪去,一屁股坐下,还顺手拍了拍彭澜生的胳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陈唯一瞬间皱起了眉。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李自江,眼底带着一丝明显的质问,冷冽的眼神仿佛在问:她怎么会来?
李自江接收到陈唯一的眼神质问,却只是摊了摊手,咧嘴笑了笑,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我不知道啊。,一副事不关己、毫不知情的模样,摆明了是在装傻。
陈唯一心里瞬间明白了,这一定是李自江私下搞的小动作,李自江自作主张,把人叫了过来。他心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又无法当场发作。
彭澜生听到动静,顺着李自江的目光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佟温,脸上立马绽开阳光又热情的笑意,连忙起身招手,声音亲切:“佟温!你怎么来了?快过来快过来,坐这儿!”
他热情地招呼着,丝毫没有见外。
佟温拎着水果袋,笑着朝卡座走去,脚步轻快。
因为李自江挪开了位置,陈唯一身边恰好空出了一个座位,她自然而然地走到那个空位旁,轻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恰好坐在了陈唯一的身侧。
两人的胳膊不经意间轻轻相触,陈唯一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混着雪后的寒气,萦绕在她鼻尖,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佟温坐下后,将手中的水果袋放在桌上,推到三人面前,眉眼温柔,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欢喜:“我路过水果店,就给你们带了些水果,雪天吃着解腻。”
陈唯一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水果袋上,又扫过佟温被冻得微微泛红的指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与关心,却偏偏说得生硬:“天这么冷,吃水果怕是会肚子疼。”
彭澜生一听,立马笑着打圆场,伸手拿起水果袋,打开看了看,满是赞叹:“哎呀,什么肚子疼不疼的,这水果多新鲜啊,烤串吃多了腻得慌,正好解渴,佟温太贴心了。”
陈唯一依旧皱着眉,目光淡淡,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带着挑刺:“有酒喝。”
李自江坐在对面,看着陈唯一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实在是无语到了极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太清楚陈唯一的心思了,偏偏要对着干,这别扭的性子,真是让人又无奈又好笑。
他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服了你了。”,却不敢大声说出来,怕被陈唯一瞪。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三盘热气腾腾的肉串走了过来,依次放在桌上。烤得焦香四溢的肉串冒着热气,油脂在炭火的烘烤下滋滋作响,香气扑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自江见状,立马拿起一串烤得金黄的肉串,递到佟温面前,笑容热情:“佟温,快尝尝,他家的肉串超好吃,刚烤好的,趁热吃。”
佟温笑着接过,道了声谢谢,轻轻咬了一口。
肉串外焦里嫩,香气浓郁,味道确实绝佳,可她只是小口吃了两口。
李自江看着她,随口关切地问道:“佟温,你这几年有工作吗?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佟温轻轻点了点头,眉眼温柔,语气平静:“搞音乐的,写歌、作曲,偶尔接一些编曲的工作。”
彭澜生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满是惊喜与期待,阳光爽朗的语气里带着央求:“搞音乐?那你歌品一定特别好吧!我们酒吧的歌单我都听腻了,翻来覆去就那几首,客人也都听烦了,你回头可得给我们分享分享你的歌单,或者帮我们挑些歌,放到酒吧里播放,绝对比现在的好听!”
佟温看着彭澜生热情的样子,笑着轻轻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好啊,没问题,回头我整理好让李自江发给你。”
见佟温答应,彭澜生笑得更开心了,连连道谢。
李自江起身打开啤酒箱,拿出开瓶器,麻利地撬开一瓶啤酒,依次给彭澜生、陈唯一倒满大杯,轮到佟温时,他特意换了一只中等大小的杯子,只倒了半杯,小心翼翼地推到她面前:“你少喝点,意思一下就行,雪天别喝多了着凉。”
彭澜生则是全程热情地给佟温投喂着肉串,烤五花肉、烤鸡翅、烤肠,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语气爽朗:“快吃快吃,别客气,多吃点,这雪天就得吃点热乎的。”
李自江则一直在旁边忙着倒酒、递纸巾,忙前忙后,把气氛照顾得十分融洽。窗外的雪还在静静飘落,店内暖光融融,炭火噼啪作响,肉香、酒香、果香交织在一起。
聚餐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佟温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
一股莫名的燥热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席卷全身,让她浑身发热,四肢渐渐泛起乏力感,连抬手的力气都小了许多。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一片细小的红点,密密麻麻,带着轻微的痒意。
头晕乎乎的,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原本清晰的暖光在眼前变得朦胧起来,整个人昏昏沉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的异样,最先被一直细心观察着她的彭澜生发现。
彭澜生刚拿起一串肉串,准备递给佟温,却看到她脸色发白,眉头轻蹙,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神色虚弱,连忙放下肉串,语气急切又担忧:“佟温,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卡座里的热闹,李自江和陈唯一立马转头看向佟温,神色都紧张起来。
佟温微微睁开眼,声音虚弱又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茫然:“不知道……就是觉得好热,浑身没力气,头也晕……”
陈唯一的目光瞬间落在佟温的脖子上,当看到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红疹时,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的冷静瞬间被打破。
这种红疹,是食物过敏的症状。
他站起身,俯身靠近佟温,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与紧张,盯着桌上的肉串,问道:“这是什么肉?”
李自江突然结结巴巴地回答:“就、就是普通的羊肉、猪肉啊……都是招牌肉串,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陈唯一说道:“她羊肉过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在彭澜生和李自江的耳边。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陈唯一没有丝毫犹豫,在彭澜生和李自江还愣在原地的瞬间,他弯腰,伸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打横抱起佟温。
佟温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与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原本昏沉的意识稍稍清醒了几分,却依旧浑身乏力,只能任由他抱着。
陈唯一抱着佟温,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快步朝着烧烤店门口走去,步伐急促却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风雪顺着敞开的店门灌进来,吹起他的大衣衣角,却丝毫没有减慢他的脚步。
他快步走到车旁,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轻轻将佟温放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转身绕到驾驶座,动作麻利地发动车子。
车窗降下一丝缝隙,他探出头,看向站在烧烤店门口、满脸担忧的彭澜生和李自江,语气急促却清晰:“这顿我请,钱马上转给你,你们也早点回去。”
彭澜生和李自江连忙点头,齐声朝着车内喊道:“路上注意安全!赶紧送医院!”
陈唯一没有再多说,踩下油门,车子在雪夜里平稳却快速地驶离,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车尾灯在漫天飞雪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