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公馆里最惹眼的那栋临湖别墅,早早被灯光与鲜花填满。
温时雨十八岁生日,温家办了一场十分足够盛大的晚宴,邀请的都是亲友与圈子里的人。
佣人们轻手轻脚布置着场地,客厅中央摆着一层一层的草莓蛋糕,落地窗外雨丝细密,敲打着玻璃,是温时雨最喜欢的声音。
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小礼裙,长发挽起,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锁骨处缀着一点细碎的钻,衬得她肌肤如雪那般白亮。
站在人群里,她是毫无疑问的中心,被长辈夸着,被朋友围着,笑起来眉眼弯弯。
陆晔沉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他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接过她随手放下的东西,眼神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天这场生日会,不止是温时雨的成年礼,更是他们两人正式恋爱的开始。
江月辞挤到温时雨身边,笑着撞了撞她的胳膊:“生日快乐啊小雨,今天也太好看了吧,等会儿表演可就靠你惊艳全场了。”
温时雨笑笑,下意识往陆晔沉那边瞥了一眼,小声道:“别取笑我了,我还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有晔沉哥给你伴奏,稳赢。”江月辞打趣完,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我叫林浩把许严也带来了,他应该快到了。”
温时雨眼睛一亮:“真的吗?他愿意来?”
她其实偷偷跟林浩提过好几次,想让许严来自己的生日会。
她总觉得,自从上次摔伤之后,许严对她越来越客气,越来越疏远,她想借着生日,跟他好好说说话。
江月辞点点头:“林浩硬拉的,说是不来不行。就是……他那个人你也知道,看着挺安静的,其实自尊心强得很,怕是心里别扭。”
温时雨抿了抿唇,没说话,目光下意识往门口望去。
她有点期待,又有点担心。
***
许严是被林浩硬拽来的。
出门前,他翻遍了衣柜,只找出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和一件最干净的黑色外套。
站在云顶公馆灯火通明的路口,他攥着口袋里用攒了很久的零钱买的小礼物,指尖冰凉。
他本不该来。
温时雨的十八岁生日,是属于她的世界的盛宴。
这里有鲜花、蛋糕、精致的礼服、得体的宾客,有站在她身边光芒万丈的陆晔沉。
而他,只是一个穿着旧外套、来自棚户区,连一份像样礼物都拿不出的局外人。
“许严,你就当陪我,进去坐一会儿就走,行不行?”林浩在一旁小声劝,“时雨真的很想让你来。”
许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沉默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再见她一面。
想亲眼看看,她被全世界偏爱的样子。
哪怕,只是站在角落里。
两人刚走进别墅大厅,许严就被眼前的景象晃得微微失神。
水晶灯光芒柔和,鲜花摆满角落,空气中是他从未闻过的清香。
人群衣着光鲜,谈笑风生,英文与中文交替响起,流畅自然,那是他完全陌生的圈子。
而温时雨,就站在人群最中央。
她穿着漂亮的礼裙,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玫瑰,明媚、耀眼、干净,被所有人围绕。
陆晔沉站在她身边,替她解围,替她微笑,一举一动都是天生的般配。
许严的脚步,在门口生生顿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紧,不疼,却闷得发慌。
他早该想到的。
这场热闹,本就与他无关。
林浩想拉他过去,许严却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缩到靠近落地窗的阴影里,把自己藏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包装朴素的盒子。
里面是一支很普通的项链,不是什么名贵牌子,但他挑了很久。
这并不值钱,却是他全部的心意。
温时雨很快就看见了他。
她几乎是一眼就从人群里捕捉到那个安静的身影。
许严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外套,站在角落里,垂着眼,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跟身边人说了声“失陪一下”,提着裙摆,快步朝他走过去。
“许严,你来了”,少女的声音清甜,带着真心的欢喜。
许严猛地抬头,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眸里,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今天真好看。
好看到,他不敢直视。
“生日快乐,温时雨。”他声音很低,却很认真,伸手把那个小盒子递过去,“给你的礼物。”
盒子很轻,包装简单,和周围那些精致昂贵的礼物相比,显得有些寒酸。
许严的指尖微微发紧,下意识想收回手,觉得拿不出手,觉得丢人。
可温时雨却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眼睛弯成月牙:“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没有拆开,没有嫌弃,没有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只是很认真地收下。
“我……我就是来祝你生日快乐,”许严喉咙发涩,不敢多留,“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了。”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失态。
“别啊。”温时雨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指尖轻轻碰到他的胳膊,“马上就到表演环节了,我和晔沉要唱上次那首歌,你听完再走好不好?就一会儿。”
她的眼神真诚又恳切,带着一点小小的央求。
许严看着她,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灯光渐暗。
客厅中央,温时雨坐在琴凳上,抬手拂过琴键,抬头看向身侧的陆晔沉,相视一笑。
小提琴声先起,低沉温润,像夜色里温柔的风。
紧接着,钢琴声汇入,还是那首《Wonderful U》。
温时雨的声音清甜柔软,陆晔沉的琴声沉稳包容,两两相合,默契得仿佛融为一体。
他站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欢与宠溺。
四周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许严站在阴影里,静静望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作响,敲打着落地窗,和屋内的歌声缠在一起。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明白。
温时雨的世界里,从来都不缺光。
陆晔沉,就是她最理所当然,最名正言顺的那一束。
而他,只是一场偶然路过她生命的夜雨。
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歌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全场掌声四起。
温时雨站起身,陆晔沉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与起哄。
有人笑着打趣“娃娃亲要兑现啦”“等你们结婚”,温时雨脸颊通红,却没有躲开,只是羞涩地低下头。
那一点点少女的娇羞,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许严心上。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安静地朝门口走去。
没有告别,没有惊动任何人。
像他从未来过。
温时雨再回头时,角落已经空了。
她看向门口,下意识走了过去,被江月辞轻轻拉住。
“别追了,”江月辞轻声说,“他走了有一会儿了。”
温时雨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窗外雨丝朦胧,眼底泛起一丝失落。
“他是不是……还是很讨厌来我这里?”
江月辞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不是讨厌,是他太清楚,这里不属于他。”
她只是把他当朋友,很重要,很安心的朋友。
可她好像,从来都没真正走进过他的世界。
许严走出云顶公馆,寒风带着细雨吹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手机响起,是管家刘叔发来的信息。
【W】你怎么走了呢?
这一看就是温时雨发的,因为她父母不允许她加外人的联系方式,所以就让刘叔加了他。
他没有打伞,就一个人走在湿漉漉的路上,任由冰冷的雨丝落在身上。
【X】抱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W】好吧,那你下次再来吧。
【W】记得来,我们一起听夜雨。
-不了,我不喜欢下雨天。
许严删删减减,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身后是温暖明亮,欢声笑语的城堡。
身前是漆黑冷清,漫长寂静的归途。
他口袋里还剩下最后一颗小熊软糖,是当初她塞给他的,一直舍不得吃。
许严拿出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满心的酸涩。
夜雨敲打着路面,也敲打着他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暗恋。
他终于彻底明白。
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有些人,一旦遇见,也只能遥遥相望,默默退场。
他不会再去打扰她的圆满。
不会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从此以后,云顶公馆的灯,再也照不进老城区的雨。
他会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听着夜雨,祝她岁岁平安,一生欢喜。
而他的喜欢,就像这场无声的夜雨。
来过,爱过,然后,悄悄落下,悄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