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结束,宾客陆续离场。
佣人收拾着桌上的残花与餐盘,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落地窗。
她换下有些束缚的香槟色礼裙,穿上一身柔软的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少了几分宴会上的精致,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温柔。
陆晔沉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安稳。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累不累?我还有礼物要送你,带你去看。”
温时雨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还有礼物呀?今天已经收到好多了。”
“嗯,这份不一样。”陆晔沉笑了笑,没有多说,拿起一旁的黑色雨伞,轻轻牵住她的手,“走吧,带你出去看看。”
温时雨乖乖点头,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出别墅大门。
陆晔沉把伞微微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却毫不在意,只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她受凉。
走到别墅院门门口,温时雨才看清,昏暗的雨幕里,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跑车。
温时雨瞬间愣住,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这是……”
“送给你的成年礼物。”陆晔沉俯身,替她拉开车门,语气温柔,“以后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这是她无意间提过一嘴的款式,只是随口一说,连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陆晔沉却牢牢记在心里,在她十八岁生日这天,把这份心愿变成了现实。
从小到大,陆晔沉永远都是这样,记得她所有的喜好,懂她所有的小心思,把她捧在手心里,给她所有能给的温柔与偏爱。
她坐进副驾驶,车内内饰精致,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陆晔沉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
引擎声低沉悦耳,车子缓缓驶入雨幕,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雨水敲打着车窗,模糊了窗外的夜景,车内暖气十足,播放着轻柔的轻音乐。
温时雨靠在座椅上,看着身旁认真开车的陆晔沉,侧脸线条利落好看,眉眼间满是从容温柔。
她心里甜甜的,满是安全感,从小到大,只要有陆晔沉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车子一路行驶,最终停在市里最高的地标大楼楼下。
这栋楼是全城最顶尖的场所,顶层更是不对普通人开放,是真正的云端秘境。
陆晔沉牵着她的手,走进专属电梯,电梯一路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最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这是一个无比宽敞的套房,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房间中央,以及四周的地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无数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大大小小,堆满了整个房间,浪漫到极致。
“这些……”温时雨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声音都有些发颤。
“说好的,给你一个难忘的成年礼。”陆晔沉牵着她走到礼物堆前,“一共三十六份礼物。十八份,是你想要的,另外十八份,是我想送给你的,每年个一份。”
每一份礼物,都藏着他的用心,每一份心意,都指向她一个人。
温时雨再也忍不住,眼眶彻底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不是难过,而是太过幸福与感动。
“怎么哭了?”陆晔沉慌乱地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温柔,满是心疼,“不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温时雨吸了吸鼻子,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欢喜,“晔沉,谢谢你。”
陆晔沉紧紧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心底满是宠溺:“傻瓜,不用跟我说谢谢,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两人相拥了许久,温时雨才平复好心情,抬头看向房间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眼睛一亮:“这里还有钢琴!”
“知道你喜欢,特意准备的。”陆晔沉笑着点头,“在这里弹琴,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
他牵着她走到钢琴前,补充道:“这一层往下十层,都没有住人,整个顶层,只有我们两个。你想弹多久,就弹多久,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温时雨心里一暖,彻底放下所有顾虑,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
流畅悠扬的琴声缓缓响起,还是那首《Wonderful U》。
没有宴会上的拘谨,没有旁人的注视,只有窗外的夜雨,身边的心上人,和满室的温柔。
陆晔沉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没有丝毫打扰,只是默默陪伴,像守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一曲结束。
温时雨收回手,回头看向陆晔沉,眼底满是笑意,眉眼弯弯,像夜晚的星星。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陆晔沉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陆晔沉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我们小雨公主终于长大了,我可以吻你吗?”
温时雨脸颊瞬间爆红,从脸颊红到耳根,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眼。
这是最无声,也最肯定的回应。
陆晔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俯身轻轻吻了下去。
轻轻的,温柔的,带着少年人深藏多年的爱意与珍视,轻轻落在她的唇瓣上。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没有深入,没有掠夺,只是小心翼翼的触碰。
是青梅竹马的心意相通,是双向暗恋的奔赴,是十八岁成年礼上,最浪漫,最珍贵的礼物。
***
生日会过后,小城的雨停了一段日子,阳光短暂地露面,很快又被深冬的寒意盖了过去。
温时雨满了十八岁。
两家大人一桌饭,笑着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没有隆重的宣告,却像早已写好的结局,温时雨和陆晔沉,正式在一起了。
消息在云顶公馆的小圈子里传开,没有人意外,所有人都说“本该如此”。
陆晔沉对她很好。
早晚接送,记得她的经期,陪她练舞、练琴,雨天撑伞,晴天买花,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会笑着挽住他的胳膊,会在练琴间隙偷偷看他。
她是真的喜欢,真的觉得,自己就该这样一路走到结婚,走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只是偶尔,某个瞬间,她会莫名想起一个人。
自她生日那晚不告而别后,许严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云顶公馆。
林浩说,他还在帮着补习,只是补完立刻就走,绝不多留一秒,再也没有路过湖边,再也没有打过招呼,像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温时雨心里总压着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朋友。
是可以说心事、可以抱怨、可以安安静静待在一起也不尴尬的朋友。
她始终觉得,许严不是冷淡,也不是讨厌她。
他只是太自卑,太敏感,太怕自己格格不入。
他家境不好,父母关系差,从小活得紧绷又克制,在她这样的世界里,会不安、会局促、会想逃,都太正常了。
“他是不是觉得,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不想再跟我来往了?”
某天傍晚,温时雨坐在钢琴前,指尖无意识划过琴键,轻声问身边的陆晔沉。
陆晔沉合上琴谱,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很懂分寸,也很要强。他知道自己该待在哪里,也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陆晔沉没有点破那层窗户纸。
他看得清清楚楚,却从不多说。
有些少年心事,不点破,才是最后的体面。
温时雨轻轻“嗯”了一声。
她永远都不知道。
不知道许严曾为她心跳失控,不知道他曾在雨夜一遍遍想她,不知道他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暗恋。
她只当他是自卑,内敛,不愿靠近。
许严是真的彻底退出去了。
他依旧每个星期六去给林浩补习,依旧准时,依旧认真,依旧沉默。
只是他再也不走湖边那条路,再也不往那栋别墅的方向看一眼。
遇到温时雨和陆晔沉一起回来,他会远远绕道,贴着墙走,把自己藏得干干净净。
他亲眼看见过,陆晔沉撑着伞,把温时雨整个人护在怀里,怕她淋雨。
看见过他们在花园里并肩散步,温时雨仰头笑,陆晔沉低头看她。
看见过她手里抱着草莓蛋糕,是他连店铺都进不去的那家昂贵甜品店。
每一幕,都在清清楚楚告诉他:
她很幸福。
非常幸福。
幸福到,根本不需要他。
许严把所有精力砸进学习里。
成绩一路冲到年级第一,稳得不可动摇。
老师夸他,同学敬他,父母难得因为他有了几分扬眉吐气的日子,争吵都少了一些。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逃。
逃开想念,逃开目光,逃开那份一想起就心酸到窒息的喜欢。
那把温时雨送他的浅蓝色碎花伞,他依旧收着,放在书桌最里面,再也没有撑开过。
剩下的那颗小熊软糖,他用小盒子装起来,放在桌子下,当成一场青春的标本。
不动,不碰,不提起。
***
开春后的一个星期六,午后下了点小雨。
许严补完课,背着书包快步往云顶公馆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猛地一顿。
温时雨撑着一把白色的伞,站在香樟树下,像是等了一会儿。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没化妆,头发松松扎着,看起来干净又柔和。
许严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一缩。
时隔几个月再见面,他依旧会乱。
“许严。”
她先开口,声音还是很软,很干净,“等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许严停下,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垂着眼,礼貌而疏离:“有事吗?”
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温时雨看着他清瘦了不少的侧脸,看着他洗得发白的袖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轻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从来没有觉得你格格不入,也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
许严指尖猛地攥紧。
“你不用这么自卑,不用躲着我。”温时雨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们是朋友,一直都是。不管你家境怎么样,不管你来自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
“你不用害怕,不用不安。”
她说得真诚又坦荡,字字句句,都在把他往“朋友”两个字里安放。
她不知道,她越是温柔,越是体谅,他越是疼。
许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良久,才抬起眼,第一次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看向她。
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没有一丝杂念,没有一丝心动。
只有朋友般的心疼,关心,惋惜。
他忽然就彻底放下了。
原来从头到尾,他的心事,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他的兵荒马乱,她只当是自卑敏感。
他的整场暗恋,她只以为是他不愿交流。
也好。
真的,也好。
许严轻轻笑了一下,那是很淡、很平静、很释然的笑。
没有难过,没有酸涩,“我知道了。”他声音很低,却很稳,“谢谢你。”
“我没有躲着你,也不是自卑。”他轻轻,却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只是快高考了,我想专心学习。以后,可能就不过来补习了。”
温时雨一愣:“你不来了吗?”
“嗯。”许严点头,“要备考了。”
他没有给她再挽留的机会,微微颔首,保持着最得体的礼貌:“生日快乐,祝你……一切都好。”
他顿了顿,把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咽了回去。
——祝你和陆晔沉,长久幸福。
最后,他轻轻说了一句:“再见,温时雨。”
没有回头。
他撑着伞,走进雨里,背影清瘦、挺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云顶公馆,走出了她的世界。
温时雨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雨雾里。
她依旧不懂,为什么他明明可以留下来,明明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却偏偏要走得这么决绝。
她只当,他是太要强,太想靠自己走出那条泥泞的路。
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少年转身的那一刻,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
但到此为止了。
***
那天之后,许严真的再也没有来过。
林浩说,他专心备战高考,整个人像消失在了书堆里。
偶尔提起,也只是一句“成绩很好”“不怎么说话”。
温时雨和陆晔沉依旧安稳地恋爱。
一起练琴,一起旅游,一起规划未来,一起走在所有人都祝福的路上。
她依旧爱笑,依旧喜欢夜雨,依旧喜欢在下雨的夜晚,弹着钢琴听着夜雨。
只是偶尔雨声沙沙响起时,她会莫名想起一个安静,和她同样喜欢夜雨的少年。
想起他站在别墅楼下,局促低头的样子。
想起他膝盖受伤,满身狼狈却硬撑的样子。
想起他生日会那晚,站在角落里,安静得像影子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
只是她到最后,都不知道。
那是一个少年,倾尽所有,小心翼翼,沉默了一生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