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星光闪闪。
少女眼中竟也带着星星闪闪的亮光,比夜空的星星还亮几分。
“付云祈,”她歪着头看他,“元旦要一起跨年吗?”
少年难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好啊。”他的声音有点干,“你想去哪?”
“叫上陈焕余和十一,”她掰着手指数,“我们一起去滨江湖边放烟花。”
“又叫他?”他啧了一声,还没从今天陈焕余那副“没眼色”的状态里缓过来。
祝汀溪斜他一眼,故意拖长声音。“不是都弄清楚了吗?怎么还在这儿怄气?”
付云祈没说话,表情带着点不爽。
祝汀溪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很是赞同。
“有时候太没眼力见,是得好好治治。”
付云祈正要接话,她忽然凑过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用手挡着嘴,贴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痒的他耳朵也微微一颤。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其实,陈焕余喜欢十一。”
付云祈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移开,挑眉看他,一脸得意,“怎么样?这个秘密,没猜到吧?”
他摸摸鼻子,眼神有点飘。
说实话,他都没怎么注意秘密内容。注意力全被她勾走了。
“……确实,”他清了清嗓子,“有点没想到。”
祝汀溪看着他通红的耳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她故意拖长声音,“付云祈——说别人的秘密,你这么害羞干嘛?”
他表情罕见地闪过一丝僵硬,又迅速调整了过来。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故作镇定,“谁害羞了?听别人的秘密,得有点惊讶的自觉。”
祝汀溪笑弯了眼,也不戳破他。“那明天见哦。”
公交车来了,少女顺着人群往车门走。
刚踏上台阶,她忽然停住,一扭头,看到他立在站牌旁边,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轮廓。清逸俊秀,像覆在嶙峋山岩上的温柔月光。
她心头蓦地一软。“很期待和你一起跨年,付云祈。”
没等他的回应,她跳上公交车台阶,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打开车窗,探出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
车缓缓启动,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进她耳朵,“很期待——祝汀溪。”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车开远了,她还趴在窗口,一直回头看他。
月光洒下来,少年挺立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
跨年夜的林城,罕见的热闹,街上来来往往都是洋溢在新年节日气氛中的人。
十一挽着祝汀溪的手,很是兴奋,“今天人好多啊!林城晚上很少这么热闹。”
祝汀溪看着前面拥堵的街道,赞同地用力点头,“没想到人这么多,还想买烟花呢,感觉这下排不到了。”
陈焕余拿着一束仙女棒跑过来,“只抢到了这个。”
十一接过,很是惊喜,“厉害啊,仙女棒都被你抢到了。”
陈焕余逗她,“不是说抢不到烟花筒不让我回来?”
十一斜他一眼,抱着仙女棒兀自满足地喟叹:“有仙女棒就行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祝汀溪正要笑话她,付云祈从背后走来,扯了下她的头发。
祝汀溪微微吃痛,转身准备打他,突然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烟花筒,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欣喜道:“你怎么买到的?”
付云祈还没来得及回答,陈焕余从旁边蹿过来,一把勾住他脖子,“可以啊付老师!”他使劲晃了晃,“不打无准备之仗!”
付云祈被他晃得歪了歪,嘴角却带着笑,“你也不差,仙女棒。”
陈焕余松开他,又去勾十一的肩,“那当然,我们十一有仙女棒就够了。”
十一翻个白眼,不给他面子,“那我还是选大烟花。”
陈焕余掐她脖子,冰的她全身一缩。她又扑过去作势要打他。
“你不是想去滨江吗?”付云祈看着祝汀溪。
她兴奋地点头。举起手,像发令枪一样往下一挥,发射指令,“走吧!出发,目的地——滨江!”
几个人笑着闹着,带着大大小小的烟花朝滨江奔去。
空气里都是少男少女们的气息。
——
江水在夜色里静静流淌,像一条墨色的绸带。月亮清辉洒落,在水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
江风软软,带着一点湿润的甜,两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少男少女们站在江岸这头,依稀还能听到江对面跨年的倒计时,“十、九、八——”
十一跃跃欲试,攥着打火机兴冲冲地跑去,她蹲在烟花筒前,打火机攥在手里,怎么也按不下去,“陈焕余,这个打火机好像坏了。”
陈焕余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打火机,拇指按动,一小簇火苗亮起来,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镀成淡金色。引线被点燃,嘶嘶地响,火星子蹦出来,像一群急着要飞的萤火虫。
十一被烟花炸裂声吓一大跳,转身就跑。
层层叠叠的绚烂烟火在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流光溢彩,把整片夜空染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穹顶之下,星河碎钻溢满夜空,分不清哪是烟花,哪是真的星星。
祝汀溪仰着头,看着那些雀跃的光点在黑夜中绽放。红黄色的碎光纷纷坠落,像一场逆行的雨,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发间,把她绯红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付云祈眼中倒映出女孩闪烁的侧脸。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整片夜空,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她瞳孔里绽放、凋零、又绽放。那一刻,所有喧嚣归于寂静,他站在她身旁,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当最后一朵烟花在黑夜中凋零,寂静重新降临。
祝汀溪有些惋惜地感慨,“好美啊……可惜美好易逝。”
付云祈收回目光,也看向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哪怕只亮过一次,也是值得奔赴的光。”
她被宽慰到,满足地喟叹,“确实,至少它和我的呼吸同频过。”
她抬手,像是接住了那些撒下的银河碎钻,她眼中星光闪闪,认真看着他。
“那就祝我们永远保持对瞬间的感动。”
超新星用爆炸宣告自己的诞生,燃烧数十亿年,最终坍缩成黑洞。
它的生命,就是宇宙的永恒。
而烟花只有三分钟。
但在他眼里,她在夜空里绽开的那一瞬,比任何恒星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