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穹被警察带走了,付云祈提前报了警,警察很快找了过来,因为涉及威胁人身安全,需要被带走,后续可能还会被治安拘留。
付云祈推开天台的安全门,不声不响下楼梯,一句话也没说。祝汀溪知道他生气了,跟在他身后,和他保持着两个身位的距离。
他下了一层楼梯,在平地停住。
祝汀溪也停在上一层的楼梯拐角,他们隔着数十层楼梯的距离。
楼梯间很亮,灯光照出她苍白的脸色。安全通道里狭窄逼仄,闷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付云祈抬眼看她,目光沉得吓人,语气却是风雨欲来的平静,“你离这么远干嘛?”
她僵直身子,尽量让自己显得态度端正,“没干嘛,在等你训话。”
付云祈脸色更差了,他一时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却无端让她背脊发凉,她深知这回真触到他的逆鳞了,刚刚装乖讨好的话一时间再说不出口。
“我训话,难道还要站在楼下,抬着头,边仰头边看你脸色骂?”他哼笑一声,声音依旧平静,不掀一丝波澜,可语气已然带了准备兴师问罪的意思。
祝汀溪没再挪步,也不再敢用示弱卖乖来粉饰太平,付云祈不会吃这套,这回根本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凡事要给自己留余地?”他的声音压着,却已经能听出怒火,“就算要把他碾死,也得先给自己留后路。”
他往上走了一步,却还是仰头看着她,但一点没身处下位的姿态。“我说没说过,我们先想好计划再行动?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
祝汀溪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凶,他对她从来都是温声细语。可今天不一样。她今天本来就后怕。事情做完了,脑子清醒过来,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差点陷进什么样的危险境地。那些后果,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当时顾不上去想。
现在他这么一凶,又委屈又后怕的情绪全涌上来。
她想道歉却如鲠在喉,最终梗着脖子,却又挑了最难听的话说:“我学你啊。”
她不仅不知反省,反倒听之任之、倒打一耙的架势把付云祈被气笑了,他勾唇轻笑出声,反问她,“我不给谁留一线?”
她下了几步楼梯,终于和他直视,“你敢说,那份试卷答案和你没关系?”
付云祈对上她的目光,毫不退却,“你和我比?我能承受后果,你能吗?”
祝汀溪被他质问得难堪,却被更激出逆反心理,她梗着脖子,咬着牙反问他,“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能?”
付云祈又上了一层楼梯,离她只有两步远,“你能承受?你怎么承受?你拿自己安全去赌低概率的事,这叫能承受后果?”
“能不能不用你管。”她眼眶红了,知道自己确实做得不对,可话已说到这份上,她已覆水难收。
“我们难道不是一体的吗?”他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到墙上。声音低哑下来,却是掩不住的受伤,“我们难道不是共进退的吗?”
祝汀溪被按在墙上,心跳漏了一拍,像一只被炸毛的毛突然被轻柔地安抚了下来。那些梗着脖子逞强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能看清他压着的那些东西。那些他本能的呵护,下意识的紧张,秘而不宣的在意,像一张网把她死死笼在他手臂禁锢着的这小片空间里。
不是愤怒,是怕。他是真的怕。怕谢穹那个疯子恼羞成怒真对她动手。怕男女力量悬殊,她真的遇到不测。怕他护不住她。
所以明知她吃软不吃硬,但他还偏要硬着对她。她越犟,他越凶。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长记性。
她完全不顾自己安危,根本没想过最坏的后果。
他太了解她了。他懂她对祝程的痛,对江君的愧,懂她憋在心里两年的东西,懂她为什么见到谢穹就像被点了火。她太想给江君讨个公道了。
可是方法有一千种一万种,不能有一种是拿她自己去冒险。
今天的事,她完全可以先跟他讲。两个人一起商量,总会有万全之策。她偏要一个人去,用最盲目最冲动的方式,只身犯险。
他第一次这么失控,攥着她手腕的手都在抖。
祝汀溪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他一直是包容豁达的,祝汀溪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凶的一面。
四目相对,付云祈终究看不得她强忍泪水,故作坚强的模样,他没再说话,话已自此,再吵下去情绪上头,不知道还会再说些什么言不由衷的话。他果断转身下楼离开。
祝汀溪见他离开,愧疚懊悔又浮上心头,她后悔刚才一吵架情绪上头就不管不顾,刻薄模样尽显,更难受他就这样离开,一时站在原地不知是去是留。
大吵了的这一架让双方都陷入了反思。
付云祈一直觉得自己是从容的,允许一切发生。但偏偏在祝汀溪这,很多事他都不允许发生。他不允许她对别的男生那样笑,不允许她拿自己安危去冒险,不允许她犯错了依旧不长记性。
和她吵完架又怄得要死,又气又疼。吵这一架,他头疼,胃疼,心也疼,祝汀溪倔的要死,有时候不撞南墙不回头,他简直拿她没办法。
祝汀溪习惯了在付云祈这软硬通吃。祝汀溪生气,他哄她。祝汀溪撒娇,他顺着她。她越来越像从前那个肆无忌惮的自己。
原来随时被一个人牵动心绪的感受是这样。
两个人都对切换状态后的自己感到陌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就这样别扭又控制不住靠近地相处着。
付云祈想过自己找她主动示好,但他又不想这样。
怕这次妥协,她还不长教训。
祝汀溪想给他道歉。但每次看到他冷硬的表情,她的委屈又上心头。
冷战状态就这样维持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