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汀溪没想到,来的另一个朋友会是薛庭。
她刚来一中不到一周,班里的人还没认全。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坐在窗边那个安静男生。
而薛庭对她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付云祈的新同桌。
“你们认识?”顾拾旖看看祝汀溪,又看看薛庭,眼睛一下子亮了。
薛庭点点头,“同班。”
“一中的?”顾拾旖追问。
祝汀溪点头。
顾拾旖的兴奋值瞬间拉到最高。
她把椅子往祝汀溪身边挪了挪,清了清嗓子,表情神秘地介绍自己,“你好,祝汀溪同学,我是你同校但隔壁文科班的校友,哦不,更亲密的关系,级友!顾拾旖,小名十一,就是数字的那个十一。”
说完,她朝祝汀溪伸出手,一脸郑重。
祝汀溪愣了一秒,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十一握住了。
“从今天起,”十一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好朋友。那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祝汀溪顿时心中又暖又涩。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十一的手很暖,指腹软软的,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一点一点往里渗,渗到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她握住十一的手,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几乎想落泪。
薛庭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
他看着这状似滴血认亲的场面,他伸手,把十一的肩膀轻轻掰正,让她转过来面对桌子,无奈笑着,“快吃饭吧,再演下去,激动的泪水要滴到菜里了。”
“你坐第几排?”十一歪着头看她,忽然皱起眉,“不对啊,你美的这么突出,我经过你们班的时候怎么从来没发现过?”
她绞尽脑汁地想,像是真的在认真复盘自己到底漏掉了哪一次经过。
祝汀溪被她这副冥思苦想的模样逗笑了。
“我坐最后一排。”她说。
见十一还在皱眉,她又补了一句,决定用更突出的提示词,“我坐在付云祈右边。”
十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你是付云祈同桌?”
话刚出口,她像是意识到什么,表情微微一僵,下意识把目光瞟向薛庭。
薛庭正低着头,用纸巾擦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放下纸巾,站起身,“我先去付钱。”
说完,转身往前台走去。
祝汀溪看着他的背影,有点疑惑。
她转回头,看向十一,挑眉问:“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顿了顿,她又问:“还有,你刚才为什么那样看薛庭?”
十一纠结地皱起眉,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薛庭和付云祈以前关系很好的。”
祝汀溪愣了一下。
“我们几个都住在一中旁边的附属小区,从小一起长大。”十一用手托着下巴,像是在回忆,“小学的时候,付老师,就是付云祈他爸,开了个晚托班,我们放学都会去那儿一块写作业。”
“那时候付云祈不怎么爱说话,也不理别人。就只跟薛庭玩。薛庭也安静,两个人凑一块儿,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玩到一起的,反正就是关系特别好。”
她艰难地回想着,语气变得有些困惑,“可是后来......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高一那会儿吧,他俩突然就闹掰了。”
“闹掰?”
“嗯。”十一点点头,“就突然不说话了,见面也不打招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耸耸肩,筷子又戳了一下米饭,“我问过薛庭,他不说。付云祈那边我也不熟,更问不着。反正他俩都对这事儿讳莫如深,谁也不提。”
祝汀溪听着,目光又往薛庭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已经走到前台了,正低头扫码,侧脸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想起这几天在班里,付云祈和薛庭确实从来没说过话,甚至连眼神交汇都没有。她以为是两个人本来就不熟,没想到却是曾经最熟悉的人。
“那你为什么那么看他?”她又问十一。
十一抿了抿嘴,小声说:“我从小跟薛庭一起长大,我们关系这么铁。反正不管他俩为什么闹掰,我肯定站薛庭这边。”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就是......怕你跟他俩都有接触,夹在中间为难。”
祝汀溪没说话,她想,不管为什么闹掰,她肯定站付云祈这边。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付云祈和薛庭之间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从她来一中到现在,付云祈从来没提过薛庭半个字。薛庭也是,每次目光扫过去,都是淡淡的,像陌生人一样。
她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不熟的同学”。
原来不是不熟。
是太熟了,熟到不能再走回头路的那种。
——
吃完饭,十一想到明天又要上学,她哀嚎一声,提议饭后去ktv唱歌继续消食。
祝汀溪欣然同意她的提议。
回家?她现在确实不想回。万一撞上戚芸,两个人都尴尬。
KTV包厢里,霓虹灯球在天花板上慢慢转着,五颜六色的光点洒下。
祝汀溪和十一歌单完美重合,她们点了十几首歌,抱着话筒唱得投入。
薛庭坐在角落,低着头看手机,靠在沙发上听,偶尔跟着节奏晃一晃。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曲完毕,十一放下话筒,“我去上个洗手间,你们先点歌。”说完推门出去了。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屏幕的光在一明一灭地闪,和背景音乐若有若无的旋律。
祝汀溪和薛庭相对无言。
祝汀溪点歌台翻了三遍,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曲目。薛庭的手机也没见他翻出什么新动静。
直到包厢门被推开,十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回来啦——”
她身上湿了一大片,从领口到前襟都是水渍,手里还拎着一件黑色的男生外套。
“怎么了这是?”薛庭立刻站起来,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十一接过来,一边拍着身上的酒,一边自认倒霉地叹了口气,“刚见义勇为了。”
祝汀溪也拿了纸,帮她擦衣服上的酒渍。
“有个帅哥,在门口被别人灌酒。”十一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懊恼,“我刚好撞上,想着路见不平一声吼嘛,就冲上去了。结果——”
她气闷,顿了一下,咬牙切齿地继续擦衣服,“结果他手上那瓶酒,全倒我身上了。”
薛庭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外套,“那这衣服?”
“他的。”十一撇过头去,声音带着点火,“非让我脱了给他拿去干洗。给他了我穿什么?”
她说完,脑子里又闪过刚才那个男生的脸。
往她身上倒过来的时候,他眼里根本一点醉意没有,清醒得很。根本不需要她救。
更可气的是,那人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既然你不用我干洗,那你帮忙把我这件也一起洗了。”
她自己傻乎乎地扑上去,白得一身脏衣服,还得帮别人也洗衣服。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手里那件外套。
明明挺干净的,哪里需要洗?
十一想到这儿,气不打一处来。
“晦气。”她嘟囔了一句,继续擦衣服。
——
从KTV出来,夜风萧瑟,带着凉意。
十一身上被酒浸湿的地方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薛庭察觉到,正准备脱外套给她。
她已经把手里的黑色外套抖开,套在身上裹紧,“他这衣服也没脏啊,”她低头看了看,满意地扯了扯衣角,“幸好能穿,挡挡风。”
祝汀溪盯着脚尖,在想怎么回去。她身上没手机也没钱。
从这走回去估计得1小时。
“溪溪,你怎么回去?”
祝汀溪抬头看她,笑眯眯地用手指比出数字2,“坐公交,需要你资助2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