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兴趣课结束,小朋友们陆续被家长接走。
祝汀溪站在门口,把江岸交到他家阿姨手上。江岸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哄了好一会儿才被阿姨牵走,一步三回头地跟她挥手。
她笑着挥手告别,一转身就看到,付云祈正牵着刚才那个漂亮的小男孩走出来。
祝汀溪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视线和小男孩齐平。她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软软的,“原来你就是付云祈的弟弟呀。”
小男孩有点害羞,感受到她摸自己头的手,本能地往哥哥身后躲了躲,但还是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姐姐好......我叫付云则。”
祝汀溪被他这副害羞的模样逗笑了。
付云祈低头看了弟弟一眼,笑着把他轻轻往身前推了推,“不是很喜欢姐姐吗?躲什么。”
付云则被推出来,小脸有点红,低着头不敢看她。
祝汀溪笑着把手递到他面前,“那——喜欢姐姐的话,愿意跟姐姐走吗?”
付云则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把小手递了过去。
耳朵红红的,脸也红红的。
祝汀溪握着他的手,心都要化了。
付云祈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问她:“你家在哪?怎么回?”
“我坐车,前面车站。”她说。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她。
“很晚了。”他随意开口,语气状似不经意,又像是认真发出邀请,“如果你不急的话,去我家吃饭吧。我做给你。”
祝汀溪愣了一下。
付云则立刻反应过来,抓着她的手摇了摇,仰着小脸看她,“去吧去吧,姐姐!哥哥做饭可好吃了!”
祝汀溪低头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又抬头看付云祈。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弟弟的书包,暖黄的光从头顶笼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软的轮廓。白色衬衣被光染成暖色调。
他抬起眼看她,路灯的光落进他眼睛里,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忽然爽朗一笑。
“行啊。”她说,“正好我也饿了。”
——
门打开的瞬间,像踏入了另一个季节。
玄关处暖黄色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柔和,驱散了门外的凉意。一股混合着淡淡木质香以及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温和地包裹上来。
不同于她家极简的轻奢风,付云祈家以原木暖调设计为主,显得很温馨。
原木色的地板,暖调的墙面,沙发上搭着两条颜色温暖的针织毯。阳台上几盆绿植长得正好,叶片油亮;茶几上玻璃瓶里插着应季的鲜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像是刚换上的。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被爱着”和“被使用着”。
付云祈给她拿了女士拖鞋,“先穿我妈的吧。”又摸摸付云则的头,“付云则,照顾好姐姐,我去做饭。”
小云则穿好拖鞋,迈步跑到零食柜,搜寻喜欢的零食来招待客人。
祝汀溪低头看了一眼,是那种软软的、带点绒的女士拖鞋,浅灰色的,看起来很新。
她换上鞋,小心翼翼探着头往屋里看了看,声音放轻了一点,问他,“叔叔阿姨在家吗?我先打个招呼吧。”
付云祈已经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在里面翻着什么。闻言头也没回,声音从冰箱里传出来,他说:“不用,我妈今天工作忙,不回来吃饭。”
他把几样食材放到菜板上,又补了一句,“我爸晚点回来,不用等他,我们先吃。”
祝汀溪站在原地,显得些许局促,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付云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愣着干嘛?进来坐。”
祝汀溪又看了一眼那双拖鞋,踩了踩,软软的。这才挪步往屋里走,但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探到了厨房门口。
她贴着门框探头道:“你居然会做饭。好厉害。”
看着他挽起袖子,把食材一样一样摆开,动作利落又自然,她又有点惊讶,“没想到你这么专业。”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
付云祈正低头挽另一只袖子,闻言抬起眼,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倒也没这么专业。”他把袖子挽好,拿起刀,“简单招待下祝老师。”
这人,祝老师叫上瘾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她每次都有种麻麻的感觉。
她索性不接他的话,就倚在门边。
刀落在菜板上的声音很稳,哒,哒,哒。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切菜。手法很稳,刀落在菜板上的声音清脆又规律,像是做过很多次的样子。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她又问。
他头也没抬,想了一下,“中考之后吧?差不多高中。”
“那你爸妈不给你做饭吗?”
他继续切着手上的菜,“也做。我家一直是我爸做。他有时候忙的话,就我接棒。”
祝汀溪抬脚走进厨房,看着他认真而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答案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是“他们忙。没时间管我。”之类的话。
结果他说的是“接棒”。不是抱怨,是接力,他理所应当承担着家里的责任。
他们家一定氛围很好。她想。
他家厨房空间不算大,祝汀溪退出厨房倚在门边。
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声音,是那种软绵绵的、带点童趣的背景音乐。
小云则盘腿坐在地毯上,盯着电视看得入神,偶尔被逗笑了,不时咯咯两声。
祝汀溪刚在沙发上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爸爸——”
付云则耳朵尖得不行,听到门外穿来的细微响动,一骨碌从地毯上爬起来,小腿倒腾着就往外飞扑。
付行知被冲得往后仰了一下,赶紧稳住身形,单手护住怀里的儿子,笑着往后躲了躲,“哎哟哟,乖儿子,慢点慢点,等我先换好鞋。”
付云则挂在他脖子上不肯撒手。付行知只好单臂把他抱起来,另一只手去够地上的拖鞋。
换鞋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鞋柜。多了一双女士板鞋,不是魏音的。
他抱着付云则往里走,朝厨房方向问:“阿祈,是有同学来家里玩吗?”
迎面撞上从沙发上起身的祝汀溪。
祝汀溪像是也没料到付行知的出现,她的眼睛瞪大,表情也带了些愕然。
“付老师是我爸。”付云祈还在给菜装盘,朝着门外解释了一句。
祝汀溪着实没想到。付老师会是付云祈的爸爸。
她愣了一秒,赶紧调整表情,笑着打招呼,“叔叔——哦不,付老师好。”
付行知把付云则放下来,站在门口,朝厨房里问:“你没告诉汀溪我是你爸?”
付云祈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侧着身子从祝汀溪身旁挤过,把盘子放到桌上。他笑着点点头,嘴角带着弧度,“想看看你俩的反应。”
“就你小子蔫坏。”付行知伸手托住他后脑勺,边揉边笑骂。
祝汀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
说起来,付老师和付云祈其实长得并不像。
付老师脸部线条干净柔和,五官的色泽与对比都不强烈,他的英俊在于一种留白与力道的精妙平衡。而付云祈则骨相突出,皮肤很白,与深邃五官形成鲜明映衬,第一眼视觉冲击更强。
乍一看,不会想到他们是父子。
但细看,他们气质又很像。付老师的温润,源于宽广与接纳,是他过往阅历的沉淀;而付云祈,更像覆盖于嶙峋山岩上的温柔月光,清冷却又平和。
形态迥异,底蕴相通。
祝汀溪想,付云祈应该长得更像妈妈。
“汀溪,快别愣着,过来吃饭。”付行知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他推了推小云则的后背,“去,给姐姐添饭。”
小云则应了一声,颠颠地跑去找碗。
三个人都坐了下来。不大的方桌被五道菜占满,热气与香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灯光,氤氲出一片暖融融的家常光景。
“没想到付云祈这么会做菜。”祝汀溪看着满桌的菜,有点感慨。
付行知笑着看了儿子一眼,带着不经意的骄傲,“阿祈手艺确实不错。”
“你妈妈今天舞蹈室有点忙,”他又转向付云祈,“我一会吃完去给她送饭。”
付云祈点头,“妈给我说了。我给她留了饭,放在保温盒里的。”
祝汀溪看着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融洽,似好友间交谈相处。
忽然发现,付行知在学校和在家的状态,完全是两个人。
课堂上,他是那个严谨认真、一丝不苟的数学老师。而在这里,他就是一个和蔼可亲、像朋友一样的父亲。
付云祈也是大相径庭,在外人面前,他疏离淡漠,在家人面前,他却柔软细腻,展现出罕见的温柔一面。
她低头夹了一口菜,突然觉得好久没吃到这么可口的家常饭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