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港 第3章 第三章

晚上不到七点，丁港就已洗完澡，打算早早躺床上休息。

一天之中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思绪繁杂，实在无心无力，现在只想好好静一静。

反观关怀，直到现在依旧神采飞扬，站在镜子前搭配着明天正式场合下要穿的衣服。

高精力人群果然不一般。

见丁港蔫了吧唧的窝在被子里，关怀走到身边关切道：

“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去了些人多的地方，耳朵不舒服了？”

被窝里的人摇摇头，“耳朵没事，你不用担心。”

其实在人声鼎沸的公共场合待时间久了，耳朵会越来越听不清楚声音，是会感到身体不适。

这也是丁港从小便不喜热闹的原因。

不过今天，令她心中难以平静的，是程煜仁的出现。

……

出神之际，关怀已接完一通电话。

挂掉后，却若有所思地看向丁港。

“出什么事了吗？”

关怀：“是这样，原本约定好今天下午和YC集团的人见面的，但临时变更到明天上午。”

这个丁港是知道的，不然她们也不会空出半天时间出去玩。

关怀接着，“但我刚接到电话，说YC的老总邀请我们去绿树庄园吃晚饭，先提前见个面。”

“现在？”

“嗯。”

“既然甲方邀请，那就没法拒绝。你不舒服就别去了，我到了之后扯个谎，就说你今晚的航班才到临北。你安心休息，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这怎么行！

丁港掀开被子起身，准备收拾换衣服。

“你也说了YC是邀请‘我们’，我不去不合适。再说，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

到达目的地，刚下车，丁港就被一阵冷风吹得裹紧了自己的假貂毛外套。

别看是假的，质量版型都是上乘货，价格自然不便宜，当时买完后，丁港心疼了钱包好一阵。

临北市晚上和白天温差真大。

不愧是“绿树庄园”，环境幽僻。

进门后由服务生带领着，走过一条长到望不到边的廊亭，又穿越了一片平阔的草坪，才将将看到宫殿样式的建筑，应该就是吃饭的地方。

丁港平常待在办公室的时间比较多，鲜少参加饭局，倒也觉得新奇。

被带引至最顶层的包厢里，YC的老总徐意川早已等候。

说是老总，其实看起来十分年轻，应该不到三十岁。

富二代，天之骄子，从倜傥不羁的外表就能看得出来。

找到位置还未坐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同循声望去，门打开后出现的人，却让丁港再一次震惊在原地。

在场被惊到的，似乎不止丁港一人。

……

“不好意思，接了个电话，晚到一步。”

他的声音，相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清隽与成熟，全都体现在一个人身上。

“不晚，煜仁。两位女士同样刚到。”

“我们先坐。”

这场饭局，由徐意川主持掌控。

坐下的一瞬，关怀向丁港投去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坐在饭桌上的，不止程煜仁，还有关怀口中所谓的那两名“壮汉”。

完蛋！

世上怎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撒下的谎该如何圆回来？

接下来这顿饭，注定不会吃得顺利。

关怀在桌下悄悄捏了捏丁港的手，示意别担心，一切有她。

丁港自从坐下后，头始终没有抬起。

现下的情形，是她从未预料到的。

上天真是跟她开了个大玩笑，一天之内偶遇三次，是想弥补他们七年未见的遗憾吗？

丁港的手指捏住衣服角不停地来回揉搓。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该如何应对……

关怀一向巧舌如簧，她先打头阵，向徐意川做自我介绍，后又描述自己如何如何与YC结缘，Rays又如何拿下YC这笔大订单，以及Rays的发展历程……

“意川总……感谢您对Rays的信任……我们未来……”

丁港听得断断续续，饭局才刚开始，就已经有些无法专注了。

待状态好转了点儿，丁港还是做好准备抬起头，却不想和徐意川视线交汇。

徐意川不免心生好奇，果然开口问道：“关经理身旁这位美女，不做个自我介绍认识一下？”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

“意川总，是这样的，她……”

关怀正想好理由准备解释。

丁港忽然在桌下伸手挡住关怀前倾的身体，朝她点了点头示意。

总不能她全程当个哑巴吧！

就算她想这么做，程煜仁未必会让她如愿。

“意川总，很高兴认识您！我是Rays的软件测试工程师，我叫丁港。还请意川总多多指教。”

徐意川也礼貌回应，从容且绅士，“认识美女是我的荣幸。”

话音刚落，一旁沉默许久的程煜仁此时竟开口，语气陌生，好像两人从来不认识一般。

“丁小姐，说谎可不是好习惯。”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他。

丁港手指攥紧，呼吸也乱了节拍。

关怀同样心中一紧，他果然还是认出她们了。

谎是她编的，和丁港无关。

可他的审问全部投向了丁港。

这时，席间突然发出“喔”的一声。

“壮汉”之一，名为卓霁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们白天是不是在中心集市见过？”

卓风也同时应和道。

“不是说丁小姐是残——”

卓霁话没说完，被徐意川打断。

“你们居然见过？

还是我跟煜仁说中心集市有民俗体验活动，没想到你们真的去了。煜仁，看来数字VR的开发项目，你是势在必得啊！”

程煜仁手中握着酒杯，摩挲着，笑道：“数字化是大趋势，总得抓住这个风口。”

经此一问，饭桌上的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工作，生意，未来企业发展等等。

丁港听着他们谈论，暗暗松了口气。没有深究，暂时得以逃过一劫。

众人皆知，甲方可得罪不起，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可能决定合作的成败。

倘若再问起，丁港决定坦白从宽，任何后果她一人承受，关怀是在帮她，不能让她受到牵连。

饭局总逃不过敬酒。

尤其是有求于人的乙方。

关怀敬完，丁港紧接着站起身。

“感谢意川总邀请，我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一口干掉。

显然，徐意川对这个看起来柔弱温婉的小女生的阵势感到意外。

“美女好酒量！不过，在YC没有劝酒这一说，可以悠着点喝！”

丁港自认为酒量不错，但有段时间没喝，一杯下肚，辣的烧心。

饭桌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卓霁忽然开口问道：“贵司是否真心诚意，可不是单凭几杯酒就能证明的。”

卓霁冷不丁一句话，所有人全都看向他。

这一桌，除了徐意川外，都明白卓霁具体指的是什么。

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关怀一时面色尴尬。

这摆明是让她们下不来台。

程煜仁食指指腹摩挲着酒杯边缘，缓缓抬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唯一站起身的女人，似是在看好戏。

听到这话，丁港沉默了片刻，倏然展笑，说道：“您说的对，我的确酒量尚浅，怪就怪我的酒量跟不上Rays的诚意。但酒不行，活来凑。今后的合作，Rays一定会拿出百分之百的真心和诚意，定不会让YC和在座的各位失望。”

听罢，徐意川一挑眉，意味深长地望着丁港，向后仰靠，“丁小姐谦虚了，我们YC就需要像两位女士一样真诚又有实力的合作方。”

接着忽然问道：“丁小姐是哪里人？”

见徐意川询问，丁港还没从酒中缓过劲，下意识回答。

“我是上城人。”

说罢，脑海中蓦然回想起从前——

暑假结束，丁父和丁母打算接丁港去上城读书，儿时的丁港说什么也不愿意去，在院中撒泼打滚，哭嚷着说云央市才是自己的家。

仅一院墙之隔的少年背着书包路过，看到这一幕，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捕捉到少年笑容的丁港，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突然止住了哭闹。

想到这，丁港不自觉抬起视线，却撞进了男人锋利寒冷，深不见底的眸中。

他的眸光激得她浑身一阵寒意。

徐意川：“呦！上城，离云央很近啊，是吧煜仁？”

程煜仁撇开眼神，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是么？”

……

见程煜仁又将杯中酒斟满，丁港也添满酒杯。

“程，程总——我敬您！”

男人听后，眼也不抬一下，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诡异的氛围，不禁让众人一时失了声。

对方一口闷，丁港也默默将酒喝了个见底。

还是徐意川率先打破，缓和气氛，“我的合伙人，今日情绪不佳啊！哪位小女友惹你生气了？”

程煜仁：“去你的！”

还开得起玩笑，看来情绪没有很糟。

“……”

后面再聊些什么，丁港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觉得包厢里的人逐渐熟络起来，也愈发闹哄哄。

到最后，所有的声音就像蚊子叫一样通过助听器传入耳中，让她心烦意乱。

不仅如此，脑瓜子抽疼的频率越来越快，只有不停地按揉后脑勺才能短暂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