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遂我愿 第360章 天寿节

其实天寿节就是古代封建国家天子的寿辰罢了，每朝每代还各有自己的称谓，譬如万寿节，千秋节千宁节之类。

寿、万、千、春，说来说去，无外乎千秋万代万世无疆这几个自负到顶点的字眼而已。皇帝真是普天下心眼最小最脆弱的职业，富有四海却连个小小的死字也容不下。

天寿节自古就是举国同庆的大日子，隆重要紧程度堪比除夕上元。整整半月朝野同欢，张灯结彩乐舞百戏，可谓好不热闹。

更别提皇城还需提前准备。打天寿日前一个月起，内廷上下便铺张喜庆得挂红，宫人一水得换了簇新衣裳，风风火火严阵以待。

据说华渊本人呢倒对此并无兴趣，初登大宝的几年皇城就过得稀松平常。因今年屡开恩典，朝中入了不少新臣，他才决意按例大办的。

…真是够自恋，自己过生日还逼着全国人民一起！谁不欢欢喜喜还不行。虽说百姓们能放假也算好事一桩，可是她个苦哈哈的后妃放不了啊！

孔如令说：“这些日子底下人都议论呢。看最近娘娘复宠了，我也是真心替你高兴，所以咱们更要加倍珍惜机会，不能让人再看笑话！之前奴婢不在宝相宫讲这个，也是怕娘娘听了伤心。”

梁曼顿时无语了。心说我复宠在哪里呢请问，咱俩住得是同一个宝相宫吗。

“说起来这件事原本不该多讲，就怕娘娘嫌我多嘴，可我不管这宝相宫里也没人管了。原本括香在的时候，我们俩还时常商议商议，可现在括香走了…”

穿一袭藏青对襟的年长女人长叹几声，摇摇头，“唉。兰大人更是个锯嘴葫芦，比那瑶湖桥头的石狮子还不解风情，还有绿鬓这孩子也…”

说话间，二人已携手走至誉清宫西北面那处仙山水池。孔如令凝神思忖几瞬，犹豫道：“话说起来，我怎么觉得绿鬓这孩子近日怪怪的？好像自打括香出宫她就不怎么说话了。我看她总一个人坐在树底下愣神半天不动弹。”

梁曼心说她愣神才好呢，省的一精神起来总喂我吃软钉子，嘴里应道：“是了。我也觉得她有些不对，估摸是要好的朋友走了，心里多少有点难受吧。”

今日晴好，天光开霁，仙山池上隐隐绰绰挂了一道不显眼的虹。清澈的水池底，几尾金红金红的大鲤鱼围着梁曼俯身逗弄的绯红水影衔尾打转。

拍着白玉阑干，孔如令借括香赐婚的事感慨几句圣心难测后，又开始对她老生常谈念叨起来什么女子不入前朝，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娘娘不可不听！以前总有人议论那些这些，但我相处得久，知道娘娘不是那种人，所以咱更不好破罐子破摔。平日您还是少往文昭阁凑。尤其这个节骨眼上，还是用心准备节礼才为妙！”

说着，还特意指了指池对岸的舞乐坊给她看。“您瞧，这又进了一批人呢。眼见翻过年又是开春，若明年圣上顶不住压力松了口开宫，娘娘您就不是独苗了！”

实则孔姑姑已是将话说的相当委婉了，玉妃宠冠一时生性好妒，既不许进新人自己还无所出，这是前朝后宫都众所周知的。

…然而关她屁事？

梁曼懒洋洋地掸了掸指尖撩拨的池水，她倚在阑干，搭手遥遥一望。天光水开日丽风和，明媚的日头下，仙山池那面粉彩漫天笙歌杳杳，隐约还真有几副面孔真绝色。哇塞，真是美女呢！

可惜了啊。可惜可惜，华渊他配吗。

看着看着她却忍不住走了神，其实开典选秀才好呢。

人多是好事啊，若这宫里头真有人能怀孕的话——

要是有一个后妃能为她所用就好了…哪怕是悄无声息的弄过来一个孩子。自古以来，只要有了孩子在手，那她就可以…

如此想着，她又不由得摇头自嘲起来，就算有孩子可职位也不够。唉，八字没一撇的事呢，自己想的也太久远了点。

孔如令见她定定地望着池对岸不说话，当真以为她伤心了。老人家又着急了，赶忙转过话安慰：“但娘娘千万不必担忧，这帮胡姬都不知是自哪些蛮夷之地出来，上不了台面的！”

“这驸马也真是，降了公主傍高枝应该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他却成天不干正事，净琢磨怎么往宫里送人了！”

无论宫内宫外一概瞧不起张元修，倒是顶神奇不谋而合的想法。

据说，这是因为淑和年幼时可是先帝最宠，华家门面，而驸马好好个大男人身体那样病弱，确实是有些拿不出手。“怪不得他病病歪歪的一直不见好…我看这张元修面相就不像什么正经东西！”

骂完了淑和的坏种驸马，话锋一转，孔如令又拍拍手趁热打铁给她加油鼓劲起来：“咱们就踏踏实实准备着，排个舞蹈也好，弹琴也好，做的亮眼些。老奴好歹是在那边有些人脉——总之等天寿节的时候，娘娘您就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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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天寿节将至，宝相宫也跟着披红带彩焕然一新。节前，孔姑姑曾不放心地连问她好几次节礼备得如何，梁曼只同她卖着关子，说放心吧，保管出彩！

她每日反锁屋门，宣称自己在用心准备任何人不许打扰，实则门一关就溜出宫鬼混。

晚上回来蒙头睡觉，睡饱了再睡眼惺忪地起床，梁曼日日安逸得很。直到节日前一天，孔如令再按捺不住，喜气洋洋地过来问她怎么样了。

梁曼觉得反正就剩一天，横竖孔如令不满意也没什么办法了。她没有骨头似的斜歪在美人榻上，边打着哈欠，随手往那边一指。

“喏，就是那个了。”

——于是孔如令满怀期待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见金玉满堂的檐廊下，一个脏不拉几的旧花盆摆在地上，盆里东倒西歪拢了团灰蒙蒙干巴巴的枯草。

…是的，这便是梁曼为华渊精心准备的寿礼了。

草，是她前天在东阁园喂猫时顺手拔的文竹。盆，是梁曼消食时满宫溜达，搁御膳房墙根地下捡了个没人要的，就给草栽了上去。

孔如令定在那半天说不出话，老人家眼角的皱纹都被青筋撑开了。

梁曼脚踢着那破花盆，还理直气壮的：“这叫盆景呀姑姑，你们都没见过吗？别看它乍一看不起眼，但仔细一看全是被我设计过的！我知道圣上最是雅致，所以好一个精心排布。来来来，瞧瞧这布局，再瞧瞧这剪裁！啧啧。”

孔如令扶墙揉着心口，嘴角发颤缓了好久。最后竟然忍住了没有朝她发火。“这怎么行啊娘娘！是，奴婢是看不出来里面的名堂，但这草也太不像样了，这太难看了！”

“——太难看了，实在太难看了！”

孔姑姑一迭声真情实感的太难看讲得梁曼都有些心虚了，她蹲下去拢着草，贼眉鼠眼地小声狡辩：“丑吗，其实还行吧…要不我再涮涮这花盆？轻情意重嘛。反正陛下年年都收那么多好东西，也不差我这一个。”

实际上，梁曼手里并不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好东西，毕竟作为后宫仅存的独苗，成天这位女官告礼，又是太后公主御赐，各样收来的宝玉珍奇堆得高高，全部如水般流进她的小金库里。

平日打赏下人都花的散钱，只有括香成婚时她开库拿了一回。其他时候很少动用。

她手里好东西不少，只是不舍得给华渊而已，因为就算送了也落不着个好。

梁曼是这么想的，她的那些宝贝哪怕给天给地，给猫给狗——就是白送给大街上走道的也不想送狗皇帝！

之前虽当家做主过，但也不过家里有几口人有几口吃的就行。大多时候散漫惯了，梁曼基本没为金钱惴惴生忧，直到进宫后才知道粪土有多重要。

进入这个体系后确实是身不由己，上哪个宫去见哪个女官，上下打点，御前收买…数一数，简直无处不是花钱的地方。所以凭什么没钱的要反过来给天底下最有钱的献礼，这世道也忒不公平！

梁曼就是知道处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临时抱佛脚也没招了才故意如此的。

孔如令急的团团转，半天功夫老太太嘴角冒出一溜通红大泡。

底下的宫人们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反观梁曼，她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抽空还贴心地泡了一杯祛火的好茶，踢踏着鞋子颠颠颠送过来，哄姑姑别生气了。

老太太完全不想搭理她，独个坐在天井下捂住胸口唉声叹气。

就在这个时候，始终沉默的绿鬓忽然开口道：“…我这里有一份东西，也许，可堪作节礼。”

本来孔如令已不报什么希望，毕竟一个小宫女能拿出什么好物件。却见转个道，绿鬓从自己房间取出一样沉甸甸的东西。

定睛一看，竟然是本手抄的《无量寿经》！

这手写的佛经足足有砖头那样厚，拿在掌心掂一掂 ，简直夸张极了。打开轻轻一翻，更是满篇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毫无涂抹痕迹。显见是狠下时间用了心的！

翻到封底，还写着景熙帝本人的名讳及一行祝寿词，最底下并没有落款。

这样精致又漂亮的手抄佛经拿来献礼祝寿真是再好不过了。孔如令惊喜至极，捧着佛经连连翻阅，嘴里直念阿弥陀佛。

梁曼却有些迟疑：“绿鬓，你怎么会写这个…？抄写了这么久的东西，你就这样白白送给我了，这样好吗。”

怎好轻飘飘摘了人家的桃子白拿别人用心的东西，想着，她回屋翻起螺钿匣，打算找个相对应的东西还给她。

刚找出个够厚实的翠绿镯子来，绿鬓却轻轻推开了：“不过是无聊时打发时间随便抄的，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无事，娘娘就收下吧。”

梁曼心说，平常宫女时间那么紧巴巴的，也不知绿鬓是怎样抽出时间抄写了这么厚的一本书。想想都替她十分可惜。

可还要再说些什么，对方已然抽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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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天寿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