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人 第4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几人到金雨城后根据信上地址来到一处酒楼。

坐下后沈砚喊来店小二，道：“敢问店家这里可有一位叫韩独清的人？”

“几位可是鸠山派来的？”

沈砚点点头。

“掌柜的一早便交代过，鸠山派来的客人不收钱，几位楼上雅间请，掌柜的去钱庄还没回来。”

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店小二根据掌柜交代为几人上了一桌颇为丰富的饭菜。

“贵客先吃着，掌柜的就快回来了。”

忽然天上下起了雨，奇怪的是太阳仍高高挂在天上。

“祈福雨！几位怕是要多等一会了。”

沈砚道：“为何叫祈福雨？”

“贵客有所不知，这金雨城每年总会出现一两次日头高照天上却下雨的情况，阳光照在雨水上金灿灿的，金雨城也因此得名，城里百姓将金雨看作吉兆，每到金雨出现城里人总要去金雨寺祈福。掌柜的怕是要祈完福再回来了。”

“店家可是本地人？”

“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这城中可有什么奇闻异事？”

小二想了想道：“奇闻异事算不上，大家族的阴私倒是有一桩，贵客要是有兴趣我就给几位说道说道。”

“那便听听看。”

“贵客外地来的有所不知，在金雨城不管办什么事都绕不开宋家，这宋家乃金雨城首富。其实这宋家原本姓木，家中只有一独女，名芙蓉，芙蓉姑娘十八岁那年家中给她招了个赘婿，叫宋文章。宋文章倒在木家门口，被芙蓉姑娘的父母救下，说是逃荒来的家中人都死光了。芙蓉姑娘的父母便将宋文章留下照看家中生意，宋文章此人十分会做生意，芙蓉姑娘的父母都对这位无家可归之人颇为满意便给二人定下婚事。成亲第二年芙蓉姑娘的父母便相继病逝，芙蓉姑娘对做生意是一窍不通，就把家中生意全权交给宋文章打理，又过了两年，宋文章的妻儿找上了门，原来这宋文章家中已有妻儿，孩子都十七岁了，当初宋文章骗芙蓉姑娘的父母说他比芙蓉大八岁，看孩子年龄怕是大了十二岁不止。

宋文章的老婆孩子光明正大地搬进木家，这会木家也不姓木了，不止府上牌匾，就是各处商铺也都换上了宋家的牌匾。芙蓉姑娘就在府上再也没出过门。宋文章的儿子叫宋业昶，十七岁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宋业昶的母亲便开始给他张罗婚事，宋业昶挑来挑去最后竟找了个也叫芙蓉的姑娘，这姑娘不止名字叫芙蓉长得也像芙蓉。

后来不知怎的芙蓉姑娘就死了，宋业昶每隔十年就要娶一位叫芙蓉的姑娘，这些姑娘进门后再也没出来过，周边城镇都不敢给女儿取名芙蓉，就怕被宋家抢了去。不过这周边城镇没有叫芙蓉的姑娘再远些的地方还能没有吗，这不，听说下个月宋业昶又要娶新夫人了。”

鸠不害皱着眉头问：“宋业昶喜欢自己小娘？”

店小二看到鸠不害的反应笑着道：“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大家族哪家没点阴私。”

穆麾和鸠不害听完神情古怪。

沈砚问：“之前的夫人呢，都在府上吗？”

“那就不知了，这些夫人进府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不过听府上的人说府中一直只有一位夫人。现在金雨城的百姓不止不敢给女儿取名叫芙蓉，更是不敢给女儿招赘婿，毕竟哪个正常男人会去给人当上门女婿，只怕都是冲着家产去的。”

沈砚心道：实则不然，也可能是被算计的。

察觉到穆麾微妙的笑意，沈砚在心底发笑，百步都开始笑五十步了，童养夫都敢嘲笑赘婿了。

沈砚问：“这是多少年前的事？”

“三十年了。”

“宋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宋家的生意那可多了去了，不过宋家也就是木家是靠丝绸生意起家的。”

“宋文章还活着吗？”

“芙蓉姑娘死的第二年宋文章就死了。”说完店小二道：“话说多了，贵客慢慢吃着，我就不打扰了。”

店小二走后沈砚问穆麾和鸠不害：“你们两家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说来听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话题聊聊，他挺爱听八卦的。

“没有。”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沈砚心道：看来是有。他来鸠山派没多久，对宗主家中之事的了解皆来自谢离歌，从谢离歌的描述来看，鸠无伤夫妻关系和睦只有鸠不害一个孩子。对于穆麾，从他了解到的看和鸠不害的家庭一样，家中独子，父母恩爱。不过就像店家说的，世家大族谁家没点阴私，关上门里面的事外人又怎会知道。

“让几位久等了，”雨还未停韩独清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对着沈砚道：“想必这位就是鸠山派的长老了。”说完又看向穆麾与鸠不害，道：“这两位是长老的徒弟？怎么称呼二位？”

“穆九原。”

“鸠不害。”

“穆九原，中原穆家的穆九原？”

“你认识他？”鸠不害问。

韩独清笑了，道：“中原人没有不认识穆九原的。”

鸠不害想想也对，穆九原是中原人认定的天命人，这个名字肯定是家喻户晓。

“阁下在信中说要找人，找的是什么人？”沈砚问。韩独清的委托信写的简单，只说要找人，按道理说这种小事鸠山派是不会出面的，鸠山派只管恶魂作祟之事，这种寻人之事一般不予理会，但韩独清的信中说他要找活着的死人，这句话倒是引起了沈砚的兴趣。

“我年轻时的未婚妻，鱼芙蓉。我与芙蓉原是青梅竹马，双方父母早早便给我二人定下婚事，就在我们要完婚的那年芙蓉突然消失，从此便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年前我带着家人搬到金雨城后便在金雨城盘下一座酒楼，金雨城是宋家的地盘，所以在酒楼开业前我亲自去给宋家送请帖，在宋家的芙蓉池边，我看到了芙蓉，她和十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刚看了一眼就被突然出现的宋业昶打断，等我再看时人已经不见了。见到宋业昶我忽然想起早年芙蓉的父亲做生意时和宋家打过交道，宋家长子也就是现任家主宋业昶我远远地见过一眼，我想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宋业昶对芙蓉起了心思把人带走了。宋家平日不接外客，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进入宋家，半年后宋家做东宴请宾客，酒席间我借口如厕来到芙蓉池边，再次见到芙蓉。我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当初又为何突然消失，芙蓉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不是因为不认识我才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而是无法理解我话里的意思，就像……就像孩童无法理解大人的话。”

沈砚却觉得也许她是因为衰老才神智不清，而不是回到了孩童的心智，不过恋人间总会将对方想的更美好。“你为何认定她就是芙蓉。”沈砚问。

“她和芙蓉长得一模一样。”韩独清不知该如何描述他对于芙蓉独特的感受。

鸠不害道：“世间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她不见得就是你要找的芙蓉。”

“我与芙蓉自幼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再熟悉不过，我的感受不会错。”

鸠不害又道：“仅凭感受是不是有些草率。”

“如果小公子也跟在一个人身后看了她十几年，即便十年不见不管她变成什么模样，当她站到你面前时我相信小公子也能一眼认出她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韩公子家中是否有芙蓉姑娘的画像？”

韩独清摇摇头。

忽然下人来报，在韩独清耳边低语几句，韩独清听完道：“我已经吩咐过店里伙计，几位安心在这里住下，府上还有些事，我便先告辞了。”

“听他描述我还以为他会一直等鱼芙蓉，没想到短短几年妻儿都有了。”韩独清走后鸠不害突然说。刚刚下人的低语对于修士来说要听清并不难。“师父，你有认识十几年的人吗，日日在一起的那种？”

“有。”

“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你都能认出来吗？”

“没那么大本事，他毁容了我就不认识了。”沈砚实话实说。

鸠不害笑出声，又问穆麾，“你呢？”

穆麾心道，他还真有这个本事，但他不能说，于是便摇摇头，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你们两个想办法进入宋家。昨日教你们的传音诀学会了吗？”

见两人点头沈砚继续道：“进入宋家后遇到奇怪的事情记得向我汇报。”

“我们怎么进去？”鸠不害问。

沈砚站在窗边指着对面楼下的招贴道：“宋家在招工。”

“我们这么小的年纪他们要吗？”

“现在是夏收季节，刚刚又下了场雨，大家要抢收麦子了，眼下不好雇人，应该会要的。”沈砚又看了看两人身形，道：“肯定会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