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沈砚所说,两人乔装打扮一番再谎报年龄,果然成功混入宋家。
第一日,二人传音:“今日去割麦了。”
第二日,二人传音:“今日去割麦了。”
第三日,二人传音:“今日去割麦了。”
总汇报些没用的,到了第四日,沈砚终于忍不住问:“一天工钱是多少?”
穆麾:“三百文。”
鸠不害:“一百文。”
沈砚:“怎么不一样?”
穆麾:“多劳多得。”他前两世日子过得苦,卖艺也是要看季节的,到春种夏收他和师父也是像现在这样做临时工,比卖艺赚钱。给大小姐当差的日子更不好过,鞭子要挨,麦子要收,还没有工钱,运气不好的时候割一天麦子回来还要挨顿鞭子,不过大小姐也很“善解人意”,这种时候知道家里要用人,会收着力打。
沈砚看着自己今日给孙家割麦的工钱心道,早知道他去宋家应聘了,他肯定比穆麾能干,一天说不定能挣四百文。
鸠不害:“师父这几日在做什么?”
沈砚:“走街串巷打听金雨城旧事。”
第五日,几人在麦地里相遇了。
宋家一处田产和孙家的挨着,穆麾在心里复盘这辈子的事,低着头自顾自地割麦,不知什么时候割歪了割到了孙家麦田,割着割着和沈砚同时抓到同一把小麦,二人同时疑惑地看向对方,皆是一惊。
“这是我的麦子。”沈砚率先开口。
“师父不是在打听金雨城旧事吗?”
“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活做。”
“你们认识?”与沈砚隔了一拢小麦的男人问。
“嗯。”
“这下好了,他替你割了麦子,你今日能早下工了。”说完,周围发现竟有人割麦能割到别家地里,一阵哄笑。
穆麾并不觉得好笑,类似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有一次给大小姐家翻土的时候也是这样,翻着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到了隔壁王家,白白给人翻了一上午土不说,回到家大小姐嫌他愚钝又挨了一顿鞭。还有一次大小姐让他去祖坟烧纸钱,第二天他发现自己的钱袋掉了,想来是掉在了坟边,便回去找,这才发现自己昨日上错了坟,大小姐祖宗的坟头空空如也,隔壁王家的坟头有两份贡品,他赶紧把贡品挪过来,又抓了把纸灰撒在贡品前面,钱袋没找到便先回了府上,等他回到府上,大小姐拿着他的钱袋正等着他,奇怪的是大小姐并没有抽他,他打听了几日都没能明白大小姐那天心情为什么那么好。
“师父一天多少工钱?”
“二百文。”
“固定的?”
“嗯,每日三十拢。”
“喂,穆三,还聊呢,赶紧回来割麦!”田间的监工冲着穆麾大喊。
“你叫穆三,鸠不害叫什么?”
“鸠六。”
沈砚还以为会叫鸠四,不过似乎也没好到哪去,一听就是假名字,好在是做临时工,没有人在乎你叫什么。
“师父呢,给自己取了什么名字?”穆麾努力找话题聊,前两世他都不爱说话,师父嫌他冷脸卖艺,大小姐嫌他挨半天鞭子也吐不出一句话,其实这一世他也不想多说话,但是见到沈砚后他改变主意了,既然沈砚不爱说话那他就扮演话多的角色,不然两人都做哑巴他怎么套取沈砚的信息。
“沈十。”
“穆三,回来割麦!”监工再次催促穆麾。
穆麾回到自己割错的地方重新开始,鸠不害此时也赶上了他,道:“我说穆家又不差钱你天天这么卖力做什么?”
穆麾想他跟鸠不害说不清,他该怎么解释自己这叫肌肉记忆呢,只要下了地身体就不受控制地一直干。
见穆麾不说话鸠不害又问:“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师父。”
“师父也在?”
“那个就是。”穆麾指着前面割麦的人道。
鸠不害给沈砚传音:“师父你怎么也来割麦子了?”
沈砚:“了解民生。”
鸠不害对沈砚肃然起敬。
沈砚:“穆九原短短几天都晒黑了,你呢?”
鸠不害:“我天生就晒不黑。”
穆麾:“师父这几天都打探到些什么?”
沈砚:“孙家的监工,对就是那个大胡子,别回头。上个月找春风楼的姑娘到家里伺候结果给的是□□,气的姑娘雇人在他门前大骂三日。”
沈砚将这几日听到的八卦讲给二人听,其中最有讲头的还是昨日酒楼从隔壁包厢一群学子口中听到的八卦。
“金雨城最有名的书院叫观玉书院,金雨城紧邻下谷城,下谷城里最有名的书院叫上谷书院,能在上谷书院读书的弟子非富即贵。上谷书院有个叫解应宗的学子去年认识了一位姑娘,名叫芰荷,芰荷是观玉书院的学子,她经常与解应宗和他的几个同窗呆在一起,芰荷右腿残疾,有些坡脚,为了治病晚一年到书院报道。为了方便和芰荷见面,解应宗在上谷书院旁边给芰荷租下一个宅子,解应宗与同窗一起吃酒时常常带上芰荷,一来二去这些人和芰荷也就熟络起来,长凑在一起谈天说地。
到了第二年,上谷书院开学两月有余芰荷还没有去观玉书院报道,芰荷说她的腿要再治半年。后来一次酒宴上解应宗和几个同窗讨论夫子要他们写的策论,一个同窗问芰荷入学时写的策论是什么,芰荷说记不得了。观玉书院入学的时候并不需要写策论,解应宗和几个同窗起了疑心。”
沈砚忽然不讲了,鸠不害问:“然后呢?”
沈砚直起腰:“不讲了,我的活干完了。”
鸠不害:“……”
沈砚:“今日挣到二百文便告诉你下面的事。”
闻言鸠不害一口气干到天黑,晚上躺在宋家提供的简陋土炕上给沈砚传音:“师父我今天挣了二百三十文。然后呢?”
沈砚:“解应宗和几个同窗偷偷派人到观玉书院打听,一番打听下来观玉书院根本就没有叫芰荷的学子,倒是春风楼有个叫芰荷的姑娘,两年前进的春风楼,是观玉书院学子最爱找的姑娘之一。”
鸠不害大惊:“什么!”
沈砚:“坡脚是进春风楼以前服毒自杀留下的遗症。”
鸠不害:“她为何自杀。”
沈砚:“不知。”
“定是个可怜人。后来呢,解应宗是不是很生气。”鸠不害叹了口气,任谁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心上人其实是青楼女子,更何况往日还日日带在身边,身边同窗定要笑话他。
“解应宗和芰荷断了往来后芰荷就和解应宗一个同窗常常在一起,再后来解应宗又找到芰荷,芰荷继续住在以前的宅院,解应宗会带上自己的同窗一起到宅子里找芰荷。”
“什么!”这一次鸠不害更震惊。如果说刚刚鸠不害还在同情解应宗现在则变成了鄙视,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后面会去调查芰荷只怕也是因为腻了,只是他竟然能做出带同窗一起去找芰荷的事情,分明是一丝真心都不曾有,他现在更同情芰荷,发生了这些事后还要给人陪笑。
穆麾道:“恶心。”
鸠不害看了穆麾一眼,穆麾道:“我不是在说你。”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在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如此直白地评价一个人。”不过鸠不害认同穆麾对解应宗的看法,确实够恶心的。
鸠不害:“芰荷现在还和解应宗在一起吗?”
沈砚:“她离开了春风楼。”
鸠不害:“去了哪里?”
沈砚:“这就需要你自己去查了。”
鸠不害只是同情芰荷,所以对她的日子有点好奇,但不至于再去调查一番她去了哪里,在做什么,知道这些又能怎样呢,他也做不了什么,如果帮不了人家还去调查反倒是像看乐子似的。
第七日,二人传音:“今日去挖水渠了。宋业昶要娶新夫人,管家说要给芙蓉池清淤。新夫人还有两日就要进门了,要赶在新夫人进门之前先把河道挖好,进门后再引济河的水到芙蓉池,种上新的芙蓉。”
沈砚问:“池塘很大吗?”
鸠不害:“不知道。府上管的很严,不让随意走动,这几日我和穆九原哪都没去过。”
又干了两日,水渠终于挖成功了。
晚上鸠不害给沈砚传音:“明日宋业昶就要娶新夫人了,我们也能歇一天了。穆麾这几日比前几天更黑了。”
沈砚:“我也觉得自己黑了不少。”
鸠不害:“上次见师父和以前一样,没见黑啊。”
沈砚心道,是吗,那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第三天宋业昶迎娶新夫人,府上放假一天,穆麾和鸠不害混进看热闹的人群。
“新娘子来了,快看快看。”
“这新娘子怎么是个坡脚?”
闻言穆麾和鸠不害立刻去看新娘的右腿,忽然又看到对面一个熟悉的人影。
“我可是听说这新娘子以前还是春风楼的姑娘呢。”
沈砚故意问:“宋家竟然会娶青楼女子?”
“宋家主能做出这事也奇怪,听说他早年还想娶自己小娘呢。”
沈砚继续问:“竟还有这种事,最后娶到了没?”
“你外地来的,这都不知道?当然没娶成,前任家主怎么会允许儿子娶小娘,他又没死。”此人也是个八卦的,压低声音悄悄和鸠不害说,“我听说,前任家主就是被现在这个害死的。他抢了别人家财最后又被自己儿子害死,都是报应。”
穆麾走到沈砚身边道:“师父早就知道宋业昶要娶的是芰荷。”
沈砚:“嗯。”
鸠不害:“原来师父前几日说让我自己去查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