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人 第3章 三个徒弟一把剑

翌日。

用过早膳沈砚喊来穆麾和江月明，拿一封信件递给穆麾，道：“这是金雨城的委托信，你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去金雨城，江月明你留下来砍石头。”

“砍石头？”江月明一脸问号。

“嗯，院子里的石凳。”沈砚丢给江月明一把剑，“就用这把剑砍，在我和穆麾回来之前至少要把其中一个砍成两半。”

穆麾盯着江月明手里的剑，这分明是前两世他杀沈砚的剑，莫非沈砚都记得！穆麾和他的剑之间是有感应的，不管剑在哪，只要他想让剑出现剑就会出现在他身边，然而这一世他和剑之间的感应就像是被切断了，他无法召唤，对面也感应不到他的存在，沈砚对他的剑做了什么！

穆麾道：“我的呢？”

“什么？”

“剑。”

“哦，这把剑是你们俩的，江月明先用，等时机成熟这把剑就是你的了。”

“什么！”江月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砚仿佛看不出二人的惊讶，平静道：“好好保护这把剑，以后穆九原还要用。”

穆麾不知道沈砚是什么意思，时机成熟，什么时机，他杀沈砚的时机？就算两个人共用一把剑也应该是他先用，更何况这剑本就是他的。

“要不……”江月明斟酌一番后道：“这把剑给穆九原，给我一把斧头就行。”砍石头的话斧头肯定比剑好用。

沈砚只是摇摇头，道：“你先用，他现在用不上。”

“师父是不是想让我十年磨一剑，待时机成熟一鸣惊人？”江月明直接问出心中的所想，水滴石穿的故事总被大人用来教育孩子，虽然本意是让他们明白持之以恒的力量，但她对这些大道理并不感冒，反倒觉得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还是不要轻易去挑战一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水能滴穿石头是因为水的生命长度是无限的，但她不像水，她的生命长度是极其有限的，她奉行的是及时行乐。她想师父让她砍石头的想法也是一个道理，让她只专注于一件事，将这件事做到极致，也许会在某一天一鸣惊人。

“或许吧。”沈砚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力气大在什么时候都不是件坏事，既然江月明天资不佳，练得一身力气也是件好事，至于以后会不会利用这份力气一鸣惊人他也不知。

“穆家什么时候派人来修缮门派？”沈砚忽然问。

穆麾道：“今天。”

沈砚吩咐江月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盯着负责修缮我们院子的工匠，让他们把院子里里外外全部改造一番。院子里的柏树砍掉，换成青檀，树身至少一围；院子里的地板用长宽皆为二尺二寸的白玉砖，厚度要四寸，每一块白玉砖的大小都必须一致；房顶的瓦片用青色琉璃瓦，每一片瓦片上面都要刻一个小佛像。”沈砚指着房间一处道，“那里设一道屏风，那里挂一副王之符大师的山水画，还有那里……”说到一半沈砚道：“我给你画一幅屋内陈设图，你交给工匠。”

江月明从呆呆地听着沈砚的要求到呆呆地看着沈砚作画。相比之下穆麾倒是很自然地凑过去看沈砚的房屋设计。

“窗棂用象牙雕花，再嵌上翡翠薄片，我的房间就是这样，中午的时候地上就像撒了碎玉。”穆麾一边研磨一边给沈砚提建议。

“床边可以铺一张六尺的金丝绒毯。”

“书架放这里方便些。”

“这里摆一架古琴。”

……

江月明看着二人共同规划美好的未来，不知怎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语：琴瑟和鸣。

一个时辰后沈砚递给江月明一张图纸，道：“你对自己的房屋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画下来一起交给工匠。”

江月明看着繁杂的图纸道：“这……我看不太明白，要不师父您自己去跟工匠说，和工匠确定好了再去金雨城。”

如此奢华让她怎么好意思跟工匠开口，穆家只说修缮门派，也没说接受私人全屋定制啊！

她果然被人骗了，被骗来做监工了！

穆麾道：“你把图纸交给工匠他们会明白。”

“鸠不害还没来吗？”沈砚问。

话音刚落，鸠不害急匆匆跑进来，“来了来了，我来了。”

“那个……”江月明犹豫着开口，“这把剑以后他也要用吗？”

沈砚道：“哦，对，他也要用，保护好这把剑。”

“用什么？”鸠不害指着江月明手中的剑问，“这把剑吗？我为什么要用这把剑？”

江月明道：“师父的弟子都得用这把剑，我先用，穆九原排第二，你是第三个来的，所以你排第三。”

鸠不害转头问沈砚，“师父她说的是真的吗？”

沈砚道：“嗯。不过你排第二，江月明用完给你用，你用完给穆麾。”

“那个……”鸠不害犹豫着开口，“师父，您要是实在贫穷可以和我爹说的。”鸠不害想，穷的都要让三个徒弟共用一把剑了就别硬撑着了，让宗门拨点款吧。

沈砚道：“这是一把好剑，你们都会用到的。”

这话江月明和鸠不害听着没什么，穆麾听来却是话里有话，那两位用不用得到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一定要用的。

江月明觉得她一个留守院子的监工用这把剑实在可惜，道：“既然他们俩要跟着师父一起去金雨城，不如这把剑先给他们用，我用普通的剑就行。”

“他们俩有剑。”

江月明想想也对，像穆九原和鸠不害这种世家子弟手中怎么可能没有剑，不但有，肯定还出自名师之手。

“这剑有名字吗？”江月明问。

“拘魂。”

穆麾心中大惊，他怎么会知道这把剑的名字，这个名字仙人只在梦里说过一次，而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如果沈砚都记得，那么他应该很清楚，他会抓住一切机会杀了他，他为什么要把一个要杀自己的人放在身边……

“鸠不害，收拾一下和我一起金雨城。”

闻言鸠不害开心极了，终于能去惩恶扬善了！

出发时鸠不害见江月明不动，问：“她不去吗？”

沈砚道：“她不去。”

“我得留下来当监工。”江月明道：“你的院子要怎么修，不如也画张图纸给我。”

江月明对跟着师父匡扶正义守护百姓没有兴趣。

“你要给我修院子？”

“不是我，是穆家，您身边这位。”

鸠不害想起来了，父亲和他说过的，穆家要出资修缮鸠山派，没想到还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修。

“你等着，我马上给你画！”鸠不害早就觉得自己的住处寒酸了 。

“好了，该出发了。”沈砚不管二人有没有追上，直接离开。

“给我修的和穆九原的一样。”鸠不害一边回头一边大喊。

江月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真拿她当监工使。

路上穆麾忍不住问沈砚，“师父为何收江月明为徒，我并未看到她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沈砚笑而不语，大概……因为上辈子是夫妻吧。

第一世沈砚是个孤儿，一生下来就被一个流浪僧人收养，僧人之所以是流浪僧人是因为僧人的师父也是流浪僧人，僧人告诉他他们这一支僧派叫流浪派，和寺院里那些日日只会诵经祈福的和尚不同，他们要生活在尘世做“力所能及”之事，春种帮百姓播种，夏收帮百姓割麦，无人认领的死人他们收尸，飘荡人间的孤魂他们超度……僧人说他是流浪派第三千三百三十三代单传弟子，对于这个数字他一直持怀疑态度。

十八岁那年李家为了庆祝爱女出嫁，在城中大摆筵席三日，城中百姓皆可去吃一口酒宴，他和师父在去大饱口福的路上遇到卖艺的，便停下来多看了几眼，结果不明不白丢了性命。

第二世，他又是个孤儿，巧合的是上辈子的僧人还在流浪，他死后僧人立刻找了一个新弟子，然而这一次又找到了他的头上，他又成了流浪派第三千三百三十三代单传弟子。随着他渐渐长大，僧人发现他和自己上一个弟子长得一模一样，僧人怕他跟着自己流浪会和上辈子一样死的不明不白，于是决定让他安稳下来，把他嫁出去。找来找去僧人把目标定在了那个二十八岁还没成亲的大小姐身上，经过僧人多方打听，这位大小姐只接受上门女婿，且爱抽人，这位大小姐似乎除了爱抽人之外并无其他问题，他的徒弟刚好耐抽，天作之合。

恰逢大小姐的父母要逼大小姐和自己的童养夫成亲，听说那位大小姐并不喜欢自己的童养夫，于是僧人找到大小姐给大小姐看了他的画像，大小姐表示很满意，于是二人合谋，大小姐故意落水，僧人让他去救人，再然后就是大小姐要他娶她。他其实挺佩服这位大小姐的，父母宠爱，不在乎他人看法，只要能达到目的连世间女子最看中的名节都可以抛弃，一个人能无视他人看法到如此地步已然是种境界。他还没进门大小姐就已经给他定了一百零一条规矩，大小姐称之为《男德》，并限他三日之内倒背如流，他只是希望宽限到五日，却不知哪句话触了她的霉头，突然就要发火，只是鞭子没落在他身上，落在了大小姐的童养夫身上。打完人大小姐说，她只打自己的人，他和她还不是正式夫妻，所以她不打他，等他们成亲后她才会打他，他想，这辈子的死法应该是不堪其鞭，被活活打死，然而他却死在了成婚当晚。

咽气前他看清了盖头下的人，穆九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