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光阴好快,尤其是有人陪伴的日子,仿佛开了加速器,路一眨眼就走到了尽头。
漫长且艰难的异地终于结束,他们收拾好行囊最后看一眼温馨的小屋子,将钥匙归还同慈善的房东奶奶告别,踏上归乡之途。
飞机驶过满满长夜,准准停在黎明时刻,曙光冲破黑暗的瞬间,整个世界明亮起来。
整年没有回家,家里多少有点积灰,两个人休憩好将家里里外外打扫一番,购入许多生活用品将空荡的地方填满迎接全新的生活——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会是他们真正的家。
回国之后两个人开始投简历找工作,顺利通过面试与试用期签了合同,叶凡馨应聘成为京都大学里的老师,何以默进入某企业科技公司成为技术员,都是很好很出彩的工作。
朋友们在一起聚餐,程萱夫妇领着自家的乖乖女儿去,家庭和睦;到萧萍玉那里吃饭顾时奕莫梵琳领着乖乖女儿去,夫妻俩也恩爱有加。
令人艳羡。
一切都安定下来,何以默觉得时机到了,他们该结婚了。
在春节假期,他向叶凡馨提出重游故地计划,他们先到西安将当年去过的地方都去了一遍,不禁感慨物是人非,社会变迁太快了,原来随着时间改变的不止他们。
当年青涩的男女已是熟男熟女,他们手牵手走在西安街头,细细品味着当年的种种。
“当初你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对我别有目的,才答应程萱来西安吗?”叶凡馨一直以为他是大学以后才开始喜欢她,原来不是,他从一开始就是为她来的,赴一个荒诞的约定。
“说实话,不大是。从最开始我就知道穆尽然,我真以为你喜欢他,我特别郁闷,心想你这样的冰冷人怎么会动心喜欢别人,就像跟来西安观察观察你。”
“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你变了太多太多,我太浅薄,根本看不透你。”
“唉……”叶凡馨叹息,她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有时她自己也拿不准,她明明时刻提醒自己爱情是虚幻的,从不愿涉足,却在何以默这里一次又一次缴械投降。
因为喜欢,从被他亲过的那天起,或许更早,在许多个闹嘴的时刻中,她就注定会对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动心。
“你偷亲过我,我知道。”
何以默不解地看她,不知道她说的是那一次。
“在窗台给你晾书的时候,我根本没有睡着。”这是叶凡馨埋藏多年的秘密,终于舍得刨出来,何以默偷亲了她然后逃跑了,什么都没有说,那时她不懂什么叫喜欢,只觉得何以默没礼貌,她好心给他晒书,他居然戏弄她,太过分了!
真是蠢蛋!
后来她也时常想起那个吻,却不敢直接问他。
“啊……”何以默的脸罕见红透,心生愧疚,他一直看不起自己,当年他在离开与留下间毫不犹豫选择离开,那是某种意义上的舍弃。他舍弃了叶凡馨,如果当时他能清楚地看清自己的心该多好,他们便不会错过那么多年。
他想说对不起,叶凡馨却拉起他跑,穿过树影斑驳的小道,灯光在他们身侧流窜,前面传来喧闹声,原来学校大门口,有学生下晚自习。
叶凡馨拉着他跑进人群里,一瞬间仿佛穿梭进时光狭道里,他们在人潮中停下,穿着校服的学生从他们身旁走过,各回各家,像极了中考各奔东西的那天。
他们穿着样式统一的校服在教室门口告白,然后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只是这次他们不会再各奔东西,他们紧紧牵在一起,永远不会走散了。
何以默对她说:“出发吧,下一站!”
下一站是有盐甜海风的海边,他们谈恋爱后第一次去的地方,在这里,他们有许多第一次,情、性、爱……
这里是个意义非凡的地方。
何以默早决定在这里和叶凡馨求婚。
趁着夜未晚,他将叶凡馨带到当年办party的地方,多少年过去了这里还是天天办party,人们聚在一起唱歌跳舞。
“能请你跳支舞吗?”
叶凡馨笑着把手搭上去,她没有刻意练过,居然跳得有模有样,连她自己都震惊了,她什么时候有了如此惊人的舞蹈天赋?
一曲完毕,何以默请她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弹奏钢琴,寻常时候叶凡馨是没有机会听他谈钢琴的,她听得认真,看得更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现场氛围的改变。
悠扬曲调从钢琴键里倾泻而出,这大概是首抒情曲,调子很特别,敲在心尖上能勾起人的无限遐想。
“这叫什么?”
“秘密。”何以默和她卖起关子,就不愿意告诉他。
他不说叶凡馨也不强求,伴着节奏打起拍子来。
曲子停的瞬间,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居然也通通关闭,紧接着,一束白光打下来,完美打在两个人身上,叶凡馨愣了一下意识到所有震惊难掩。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她居然不知道何以默提前准备了在这里求婚!
激动的环节来了!
毫无预兆!
环视四周,发现程萱阮全权夫妻俩在人圈外捂嘴笑。
阮全权这人还真是有来有往。
何以默想了许久该如何求婚,觉得应该选一个意义非凡的地方,这里是真正意义非凡的地方,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砰——砰——砰”无数新鲜花瓣飞下来,芬香萦绕鼻尖。
“叶凡馨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何以默抱着一束热烈的玫瑰花走过来,单膝下跪,或许是太紧张,声音破天荒抖,手上的钻戒也有点打滑。
周围都是激动的尖叫,叶凡馨浑身的血液在翻滚奔腾,她的脚几乎在颤抖,感动的眼泪在眼眶不停打转。
“我愿意!”
眼中蓄泪,她笑着伸出左手,何以默将钻戒戴在她无名指上。尺寸是如此合适,完美套住她的手骨;那玫钻石是如此闪耀,灼得人睁不看眼。
叶凡馨接过那一大束沉甸甸的红色玫瑰将地上的人拉起来,向他敞开怀抱,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喔噢……”
那天人声鼎沸,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跨越时光的重合,是最好的结局,叶凡馨对这个求婚仪式很满意。
“他们终于到这步了!”阮全权由衷感慨,“太不容易了!”
程萱为好友感到高兴,眼泪都留下来来,低声骂了一句,她几百年没哭过了,真他娘的感人。
“真的,他们快点结婚吧,再不结婚我都老了!”
……
订婚宴上两家家长才在京都正式会面,两个孩子恋爱一年就要同居,叶伟国当时勃然大怒,觉得何以默是个流氓,叶凡馨总是替那混账小子说话,虽然他父母也客客气气给他打电话道过歉,可老叶还是担忧。
知人知面不知心。
何以默父母都是大学生,90年代的大学生可是稀罕人,又曾经是双职工,称得上书香门第。
叶伟国走南闯北许多年,遇到过不少这样有文化的家庭,这样的人家骨子里有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傲气,譬如高霜的父母,两个中学教师,曾经非常看低他。
何家会不会因为他拿不出手的学历低看女儿?
叶伟国此刻非常后悔年轻是没能好好读书提升自己,他一直觉得学历不重要,别人看不起他就看不起,他也从不求谁能高看他一眼,可要是因为他的原因女儿被未来婆家看低可就不好了。
还有一点,他这复杂的婚姻状况,听说许多家长不喜欢自己孩子找离异家庭的女孩子。
会不会因为他的原因导致女儿被别人家不喜欢?
老叶一连担忧好几天,明明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内心却是极度忐忑,高霜看穿他的敏感,道:“你怕什么,你有钱,谁敢低看你甩一沓钞票去亮瞎他的眼。”
“你这话说的,人家家里也不差钱。”何以默家多少有些底子,不然怎么可能送他到国外留学那么多年?
高霜一本正经:“别怂,你想,他爸妈只是本科生,我可是研究生,照样压他们一头!”
叶伟国开怀了,不得不承认,研究生的脑子就是比他这等大粗人的好使,何德何能,他一个三无人员居然讨个研究生当老婆。
一路上胡思乱想在见面时得到彻底安心,何家两口子是面善的,没有想象中的傲气凌人,也没对女方家庭关系过度关注,他们很尊重这边,很为两个小年轻着想,没有对儿子留在京都发展的流露出任何不满。
叶伟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这年头这样明事理的家长不多,再看两口子看自家姑娘的神色,是真的喜欢她!
谈话过程轻松许多,萧萍玉作为亲妈也是出席的,一个大大咧咧惯的人,难得安分守己坐在饭桌上,措辞都是想了又想。
两家家长都开明,交谈很顺利,一起拍了合照。
“妈,我最近怎么没看见穆师兄?”送萧萍玉下楼发现她自己开车来,叶凡馨这才发现好几个月不见穆尽然了。
穆尽然还曾开玩笑说等他们结婚的时候要以何以默半个丈人的身份出席好好气他。
“他啊……”萧萍玉露出个无关紧要的笑,“走啦!”
“你们分开了?”
“玩够了嘛,自然就各自回到各自的轨道上。”萧萍玉替女儿扯别进去的衣领,“别操心我了,我有你有小悦,倒是你!”
“我怎么了?”
“把你的跟屁虫落下来了!”萧萍玉点鼻子将人推回去,推到跟下楼的何以默身边,严肃道,“我可在京都,你敢欺负我姑娘我不会放过你!”
“阿姨放心,我会对阿星好的!”何以默朝她鞠躬保证。
萧萍玉没再说什么,开车离去,何以默大气还没来得及喘就要吃瓜,凑到叶凡馨耳边问她穆尽然呢。
“他们分开了。”叶凡馨脑子很乱,但她不想分心想其他事情,“别管他们了,先顾我们吧!”
家长点头后便可以领证结婚啦!
领证简单,挑个日子到民政局盖章就好。
婚礼可就麻烦得多。
要选地点、时间……
婚礼定在京都,是凉爽的初秋,趁着红枫未落还能为这场喜事添些红色。
从婚礼筹备到举办,两个人开启头脑风暴罗列了许多方案,等方案敲定又确定地点,选婚纱选请柬选喜糖,大大小小能想的细节都考虑周到——一辈子就这一次,可不能随便!
每天下班后两个人就在客厅里面探讨准备。
叶凡馨的一笔好字终于得到用处,她亲手执笔写下他们的婚书,每一个字眼都反复斟酌,下笔时小心小心再小心。
练书法十多年,叶凡馨从来没有这样小心过,要是叶向田看见肯定要嫌她过于磨蹭。
“好了!”歇笔举起来。
何以默给她竖大拇指,接过笔在落款处写上自己的名字,他从小上许多兴趣班,唯独没有学过练字,还好中规中矩能看。
指头蘸上印泥印成爱心的模样,旁边还有一朵小小的花样印章。
“这个是什么花吗?”不知道的亲人朋友们好奇。
两个人异口同声:“天荷繁星!”
阳台上的天荷繁星听到呼唤努力摆动花朵,想让屋子里的人都注意到它,它在阳台上绚丽绽放,因为养的好,开花比前几年好看,格外吸人眼球。
那花型同婚书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哦!”众人大悟,天荷繁星,真是个应景应情的好名字!
……
终于到办婚礼的这天。
初秋的风带着微凉的清爽,掠过街边两排刚染上浅金的悬铃木,叶片簌簌落下几片;拂过山林中的红枫叶,激去一阵涌动的热情红海浪。
叶凡馨穿着自己挑的精美婚纱在家做最后的准备等着婚车来接,萧萍玉欣慰地抚摸她的头,一下又一下给她整理头纱,眼泪掉下来:“阿星,你可一定要幸福!”
“肯定会的!”
叶凡馨扭头看,发现房间里只有高霜、萧萍玉,剩下的三个人亲人全部不见踪影。
“别找了,在外面哭呢!”高霜无奈摇头,“从半个小时前就哭了,停也停不下来。”
“啊?”叶凡馨诧异极了,拢了裙子开门探头到外面看,果不其然,叶伟国将头埋在手拐里哭,叶皓宇和顾时悦在另外一边哭。
“真的便宜那个姓何的了,我那么好的姐姐!”顾时悦边哭边说。
“就是就是,我的姐姐!”叶皓宇哭得嘴抽一抽,嘴扁成鸭子,特别滑稽。
叶凡馨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嫁出去,以后我还在这里呢!”
“我……本来不想哭的,都怪叶叔叔,他害我哭!”顾时悦拿纸擦眼泪,确保自己的伴娘妆不花。
“就是,爸爸都怪你,我也不想哭,都怪你哭我才跟着你哭!”
原来叶皓宇和顾时悦正在琢磨着该如何正式走台,两个人站起来比着比着笑起来,叶伟国却拉着脸坐在沙发上,一下子悲从中来哭了,悲伤情绪会传染,三个人这才一发不可收拾。
“哎哟,我的天那!”叶凡馨只想笑,在她心里老叶是钢铁父亲,她哪见过叶伟国这种铁汉柔情的样子?
“我闺女嫁人我凭什么不能哭!”叶伟国擦擦眼泪站起来整理好情绪,眼中泛光看自己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明明生下来那么小一个,怎么转眼就要嫁人了呢?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花,虽然养的不大好,开的却是非常好。
叶凡馨本以为自己不会哭,一直笑着安慰他,却在老叶搀着他慢慢走向新郎的时候突然伤感。
一切只在一瞬间,是迟来的对父爱的察觉,从前她总觉得老叶不够爱她不够在乎她,此刻却想到他全部的好——小时候把她驮在肩膀上,为她的高中学业四处奔波求人,在高霜父母面前维护她,和背后讲她闲话的人打架……所有所有无数沉默且伟大的父爱,化为无法避免的酸涩潮水,啪啦啪啦打在她心上,一记又一记。
“呼——”在老叶将她手搭在何以默手上轻拍时,她侧头看默默退场的父亲,抽噎一下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好在她盖着头纱,下面的人应该看不到。
像是有着某种特殊感应,叶伟国快要走下台时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刚好看到她为自己流的泪。
尖锐得像冰柱一样,正正在滑落在父亲心窝,父亲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退场。
世间一切感情都是负责的,亲情尤甚。
过去的许多年,他们中间有无可消除的隔阂,他们很生疏,却改变不了对彼此的在意。
他朝她强笑,意思是不要难过,不要害怕,勇敢去吧!
叶凡馨侧过头,硬生生将剩下的泪憋回去。
头纱被揭开才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哭了——何以默在哭、苏蔓何英世在哭、叶伟国高霜叶伟国在哭、萧萍玉顾时悦在哭、程萱刘小芸在哭,就连曾经交恶的莫梵琳都在台下流泪……
场面好不壮观。
“你哭什么?”顾时奕问莫梵琳。
“茜茜在台上当花童,她长得好快,去年还远没有这样高,上个月还跑步摔了一跤,好久没消肿。”莫梵琳说起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
顾时奕听不懂她什么意思,轻轻拍她的背:“没关系,我们将来有更长的时间陪她。”
莫梵琳顿了一下,看向顾时奕,心中无限情感奔腾:“其实不是因为茜茜,只是感觉大家都太苦了,走到一起真的很不容易,我被感动到了!”
台上的新娘新郎哭得梨花带雨,终于止住眼泪,司仪高问愿不愿意嫁聚的问题。
“我愿意!”
“我愿意!”
交换对戒,两个人攥着彼此的手庄重亲吻,莫名其妙地含泪笑了一下,幸福洋溢在眼角,荡起甜蜜的微浪。
“好好好……!”
他们的爱情起于年少无知,始于双十年华。
期间历经千辛万苦:年少分别、各自痛苦、再次重逢、产生误会、敞开心扉、异国六载……
我披星戴月为你来,
你披星戴月为我来,
一场从头到尾的双向奔赴。
他们的点滴凝成闪着星芒的无数光点,小小光点又汇聚成灿烂星河。
那是永远闪烁着的、生生不息的,只属于他们的天河繁星!
——正文完——
结语:正文完结啦!
感谢观看,谢谢谢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6章 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