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馨憋了一肚子火气,总觉得不能吃哑巴亏而是该撒出来,于是在进校门后对何以默说:“你有病!”
何以默见怪不怪懒洋洋掀起眼皮看她:还有别的吗?变去变来就会骂这两句,每次都是路上憋着不骂,在分别时突如其来捅上一刀,我已经脱敏了。
瞪他一眼,叶凡馨右手拎着大包左手小包回宿舍,还时不时回过头来看何以默有没有继续跟踪自己,确保他走上反方向的路后彻底放下心来。
宿舍里面只有刘小芸一人,她在专心研读陈导师给的文献资料。
叶凡馨同她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的床下收拾东西,最先收拾的是那一大堆生日礼物,一个一个拆开放好后又要收拾自己的手提包,拉开拉链最先看见的是个蓝色纸质手提袋——何以默送的生日礼物。
他会送个什么?
好奇心使然,她取出手提袋拿出里面的礼盒,解开纷繁复杂的绳结,小心翼翼揭开礼盒盖,里面躺着的东西让她呼吸一屏。
是一本精美又古老的纸质漫画书,典藏版,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上面的漫画人物并不流行,是小温本,如今早已停止再版销声匿迹。叶凡馨初中时迷恋不已甚至为之疯狂,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寥寥无几,应该说没有人知道。
何以默是除她以外唯一一个的那个,因为他不讲武德偷看自己的桌洞,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叶凡馨突然想起来,何以默之前也送过一本给她,美其名曰要与她和平相处一笑泯恩仇。
那段时间班上流行看小说,她上政治课时闲来无聊偷偷拿出来看被班主任发现没收掉了,还为此伤心了一段时间,后来班主任倒是把书还给了她。但那本书现在在哪里,她早不知道了,应该早被当成废书几毛钱卖掉了,而这本漫画,她也早不喜欢了。
不过她还是很感动,给何以默发了条感谢消息。
何以默的手机是在宿舍门口响的,掏出来看了回了消息才开宿舍门进去,莫名其妙有点开心。
一开门,满屋子人不约而同望他,又不约而同收回目光。
十分诡异。
他压低声音问阮全权:“我夜不归宿被查到了?”
阮全权摇头:“不是,我帮你瞒了。”
“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好阴。”
一夜没睡他困得很,上下眼皮要打架,脱了鞋准备大补觉,被人扯住衣袖。阮全权神情复杂地看他,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又默默放手。
何以默“啧”一声:“有话直说,磨磨唧唧的,你是娘炮?”
阮全权悄悄望两个室友一眼,站起来开门把他拉到走廊上,左顾右盼一番确定没人,急切开口:“教教我!”
“什么?”何以默蒙圈。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和叶凡馨在一起,我靠你闷声干大事啊!叶凡馨那么难追的姑娘都被你追到我了,求你给钱我支两招,自从上次从西安后来,程萱话都不和我说,我快被折磨死了!”
等等!
什么玩意儿?
何以默被逗笑了,阮兄弟看着倒是灵光,其实是个傻的,不光傻,思想还龌龊,以为他一夜不归是去吹美人风了。事实恰恰相反,他在美人楼下吹了一夜寒风,再不吃得感冒了。
但阮兄为了程萱这些日子茶不思饭不想,脸都瘦了半圈,着实可怜。得想个法子让他先敢于破冰,不破冰怎么会有机会?
凑到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阮全权惊得合不拢嘴:“你确定这样不会挨揍?”
“她要是喜欢你就不舍得揍你!”何以默一脸笃定地拍他的肩,“兄弟,勇敢一点,机会是自己争来的,又不是等来的!你不主动去找她难道等着她来找你?你觉得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程萱是个顶顶骄傲的人,扯下脸面干过一次撞了墙便不会再干第二次,阮全权觉得何以默的方法虽然卑鄙,但着实有效,万一……有效呢?
“所以你是用这种方法追上叶凡馨的?”
何以默巧妙避开这个问题,含糊其词:“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怂啊!”
阮全权还是不放心,问:“那……她打你了吗?”
“当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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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馨睡醒瞧见何以默消息的时候差点直接从床上蹦下来,刘小芸被她吓一大跳,她微笑道歉急速下床换鞋出门,准备打字问个清楚,却总是打错字。心烦意乱下手机差点掉下楼道,长吁一口气,给他打了语音电话。
“喂,是我!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和别人说你追到了我,你这是造谣,信不信我告你诽谤!”她快被气死,说话差点咬到舌头。
何以默却是波澜不惊:“别激动,你听我解释。我没说我追到了你,是阮兄弟自己脑补的,他想同程小姐重归旧好但没有勇气主动找她,我将计就计而已……”
叶凡馨大概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还是生气:“那你也不能承认啊,以后我怎么面对别人?”
尤其是程萱。
何以默沉默须臾,试探道:“或许……你可以和别人说是我对你死缠烂打?”
“……”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我是出于好心,你看看阮兄和程萱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却闹得特僵,一个茶不思饭不想,一个用酒精麻痹自己。程萱不是你好姐妹么,作为朋友,你该帮助她早日走出来,我是为他们好。”
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叶凡馨冷笑一声:“你爱当烂好人就当,凭什么扯上我?程萱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着,她不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倒是你提醒我了。”
死缠烂打……
何以默就是在对她死缠烂打,给她的日常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是性骚扰。
“要是你再莫名其妙地跟踪我,我一定把你挂到表白墙上,让你云城何少在京大身败名裂!”
嘟嘟嘟……叶凡馨重重挂断电话。
叶凡馨火气好大,仿佛又回到之间那段争锋相对的时间,你呛我我呛你分毫不让,不对劲啊?他们一起上课、旅游、吃饭、过生日,有过许多快乐的时光,按照道理来说关系不应该更进一步么?
怎么不进反退了?
哪里出了问题?
何以默陷入沉思,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终于找到缘由。阮全权推门而入,想再一次询问他的追爱经历却遭了个冷眼。
何以默淡淡看他:“我骗你的,我没追到叶凡馨,那些狗屁诀窍也是胡说八道的,你最好不要尝试,小心被打死!”
一瓢冷水“嚯”然而下,阮全权热情的心被浇灭,不留一丝火星。
想了好久,何以默终于知道叶凡馨为什么生气——从始至终她都不想让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
每次一提到那个大西洋彼岸的洋风哥,她话里话外全是崇拜,还次次为那装货开脱。
叶凡馨真的喜欢那个装货。
回想起过去种种,砚城教学楼盛夏的蝉鸣、毕业那天的失落、云城那年的叛逆、京大重逢、西安的拥抱、顾时奕的威胁……
从相逢到现在,他一次又一次控制不住地关注叶凡馨,到她兼职的地方跟在她身后回学校、魂不守舍守在她楼下,真是只是担心顾时奕找人暗害她吗?
是也不是。
耳畔响起那串声音“你学生时代喜欢的那个人,现在还在喜欢吗?”
何以默是个很迟钝的人。
他在父母的关爱庇佑下顺风顺书长大,没吃过什么苦头,他的心智远不如同龄人成熟,甚至有些幼稚,尤其在男女感情方面,他就是一张未临摹过的白纸。
他一直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高中的时候后知后觉悟到零星,但现在,似乎又悟到更深入的那些。
不是剧烈的怦然心动,是每一次看见她时微不可查的心痒难耐,每一次听到她提别的男人时暗戳戳较劲出言贬低,是时时刻刻关心她的安危。
何以默平静地躺在床上,心里翻涌着乱七八糟的惊涛骇浪——他的心被盘活了。
他喜欢叶凡馨!
可是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他出现的太晚了么?
胡思乱想至大半夜,久久难入眠。
少年情动,是件叫人难以启齿的事,何以默觉得自己再无法直视叶凡馨,上体育课时总会望着她算不上柔软曼妙的身体想入非非,他竭力控制自己脑子里面龌龊的想法,那些不入流的画面却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脑子里。
正应了此前那句“食色,性也。你又不丑,我对你动个色心怎么了?”
那时是说着玩的,如今一语成戳。
他的脸罕见地红透了。
叶凡馨以为他中暑了,放下拍子关心道:“你脸好红,是不是太阳晒久了,要不去阴冷的地方歇歇?”
“哦,好的好的。”
他极其不自然走开,动作温顺如被剃了尖刺的刺猬,完全没有脾气,一挪一挪至阴凉处乘凉。
听话成这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叶凡馨在心里想。
扶扶帽檐继续打球,“咻……”又打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她的球打得越来越好了。
何以默坐在廊阴下静静看她打球,琢磨着如何控制自己才能回到之前那种状态——是朋友,但不越界,可以在一起玩儿,但是不要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要玷污他们之间的友情。
冷不丁地,旁边坐来个人。
是看中何以默球技第一节课就想选他做课代表的网球老师。
他弹射起步:“老师,我不是偷懒,是有点中暑。”
网球老师笑眯眯朝他招手:“过来,坐。”
何以默又坐回去,用十二分的劲儿绷直腰杆——其实他还是有点害怕教师这个群体的,毕竟他们有天然的压制性,而他也不是那种吊儿郎当不尊重老师的学生。
他的形象不是校霸,叛逆也只对父母有过,如果用高中校长的话来形容,那就是:“何以默是个尊师重道的三好学生!”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何以默微笑道:“老师我不紧张,这样坐我舒服。”只是你来者不善的目光令学生内心慌乱不已。
网球老师杵着下巴,看看他又看看打球的姑娘,少年人眼中的爱慕藏无可藏,还是那种没有谈到只敢远远眺望不敢叫对方知晓的爱慕,有忆点可怜呐!
“还没追上?”
无论何种职业,爱好吃瓜的人总是拥有超强记忆力,她可记得这小伙子一怒为红颜打球报仇的事儿呢,原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能修成正果,没想到居然在原地退步,甚至不是踏步。
这男主角也太弱了,居然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
网球老师有些嫌弃,拍拍屁股潇洒走开指导学生球技去了——她一向觉得一个男生费劲心思追不到女生绝不是那女生心高气傲,而是因为那男生太没有魅力。比如这个只会抱着网球拍子乘阴纳凉的角儿,晒个太阳能中暑,多半是肾虚。
俗话说得好:好马配好鞍。
漂亮姑娘可不能谈肾虚男,得找得劲儿的,身体倍儿棒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