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早餐店里冒着腾腾热气,躯体的寒意略微被逼退,陶瓷勺撞击在碗边发出脆响,小米粥的醇香顺着食道滑进肺腑。或许是太饿,一碗小米粥被光速舀光,叶凡馨放下勺子拿筷子夹小笼包,抬头对上何以默诧异的打量。
“看什么?没见过仙女吃饭?”
仙女?
昨晚过生日的叶凡馨一身白色素雅又不失美感,仙气飘飘倒是十分像白花仙子,姑且称得上这两个字。
但现在的叶凡馨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拉风的黑墨镜,拉风的大黑风衣,高傲的态度,举手投足间尽是御姐范,腮帮子一鼓一鼓大口吃饭,半分形象也不顾。
此前不管是在西安吃烧烤还是在华山上吃冷风伴面,她还是注意自己的仪态的,虽然不至于多端庄,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狼吞虎咽。
回想昨天饭桌上的情景,何以默才发现她好像真没吃几口饭,不是忙着招呼客人去了就是忙着同别人谈天说地,夜里又悄悄痛苦一番。
大概率真是被饿坏了。
左顾右盼一番,将自己那碗没动的粥推过去:“这碗也给你吃,我没动过。”
叶凡馨的筷子在空中顿住,足足盯了他半刻,因为有墨镜,何以默看不见她的神情,也好奇地望过去,看她会如何反应。
大概率会感动,然后说句谢谢端过去吃,亦或者礼貌地说:“我已经吃饱了,谢谢。”
何以默脑补了许多个场景。
但都没有发生。
叶凡馨低头望望那碗冒热气的粥,优雅地扶扶镜框,扯唇一笑,不是往常那有礼貌的微笑,是一个大大的讥讽之笑!
“你有病吧,要吃我不会自己买?”
这是一个不缺食物的好年代,又不是吃不饱饭闹饥荒的六七十年代,还搞上你让我吃这套了,她又不是抠搜鬼,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语至极,叶凡馨掏出手机扫码加了笼蒸饺,顺便戏谑问道:“一碗够你吃吗,要不要再来点别的,我有钱,想吃多少都行,管够!”
突然就有忆点尴尬。
何以默在心里吸口凉气,讪讪然将粥端回来,正色道:“不用,昨天晚上我吃得很多,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
操!
他在干什么?
出了个离谱到家的洋相,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吃完早点叶凡馨打算回酒店补觉,屁股后面却跟着块狗屁膏药,从早餐店穿过马路一直到酒店楼下,都没有半分打算离开的意思。
手机已经充过电,他到底还要干什么?
“你打算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叶凡馨转过身看他,一缕清阳撒在他眉骨上映射出过分好看的骨形,隔着墨镜,叶凡馨只能看见他那双算不上亮的眼睛——一夜不眠,当是疲惫不堪。
她心霎时软了下,道:“那你等我把包拿下来,然后一起回学校吧。”
上楼取包,电梯门即将合上又被按开,有人急速冲进来,抢在她前面按了个8。
叶凡馨吓一跳,心突突突猛跳:“你有病啊!”
跟踪还跟上瘾了。
何以默也不解释,闷闷站在旁边,电梯门开后弹射而下,径直走到昨天她说的放房门口等着人来刷房卡。
“……”叶凡馨被他的一系列骚操作搞无语了,墨镜之下生出半死鄙夷与极致无语,干脆摘看墨镜坦诚相待:“你到底要干嘛?能不能好好说话,人都快被你饶蒙圈了。”
何以默眼睛突然锃亮,硬气起来:“心虚啊,里面藏人了?”
她想回:“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净问些傻逼问题。”
又想起来何大少爷是个刚刚步入大学涉世未深的单纯学弟,心里生出一丝想捉弄人的邪念。
于是叹气走近,手扶上门框,朝他抛了个意外深长的笑:“你怎么知道,要不要一起进去玩玩?”
何以默登然色变,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仿佛是听到了十分大逆不道的鬼话,世界观被颠覆,一句话说不出来。
良久后才道:“你……刚才说什么!”
进去一起玩?
玩什么?
血液瞬间从脚底涌至头顶,何以默感觉自己要爆炸了,不知是气愤还是震惊,声音有点抖:“所以你开房是为了……”觉得难以启齿他讲不下去。
毕竟他是个初出茅庐的单纯学生,还没有完全走进成人的世界完成身份的转变,他的反应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谈性色变。
何以默感到羞耻,耳朵慢慢烧起来。
偏叶凡馨还在含笑挑衅:“这有什么?成年人嘛,讲究你情我愿,身体快乐也是一种人生快乐的一种,何少爷终究还是太单纯。”
操!
她在说什么疯话!
心底那簇火猛然逛烧,何以默目光阴沉地盯着她,一团气在五脏六腑
里翻涌——他要被气死了,想弄死她!
突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啊,正好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抢走房卡按在锁上迅速开门,叶凡馨被他的迅猛惊到,等他完全开门闯入房间才反应过来,跑上去追他。
何以默气冲冲走进房间,捉奸似的将整个房间完完整整搜查一遍,没有任何男人的气息,脸色缓过来,感觉混身莫名轻松,闭眼叹笑:“你耍我?”
真有能耐!
他也是个蠢逼,居然信了叶凡馨那不着四六的鬼话。
太阳就算从西边出来,借她一百个狗胆,她也没有胆量和野男人开房厮混。
虚惊一场后轮到秋后算账,何以默将房卡举至眼前,嘴角勾出丝诡丽邪笑,屈指轻弹房卡,拨出撩拨人心的脆响,活像个勾引人犯罪的妖孽。
胡说八道嘛,搞得好像别人不会一样。
叶凡馨的心跳一停。
“你的相好呢?”他兴师问罪般缓慢移步走来,眼中燃烧着令人无法抗拒的侵略性,叶凡馨心咯噔一下,顿觉大事不妙,往后退两步,身体撞在冰凉墙面上,寒意透过衣物钻进脊柱,她颤抖着看他。
“咚——”
一只手从耳侧飞过来,稳稳立在墙上,何以默居高临下站到她面前来,中间只隔一丁点儿距离——是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壁咚!
脑子里飞进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叶凡馨的腿控制不住打颤,手退到后面撑住墙壁不让自己下滑,六神无主不敢看他,四处乱瞟躲避他狼鹰一般的尖锐目光。
“呵……”
他轻笑一声,缓缓弯腰,将头摆在同她一样高的线上,平平直直锁上她慌乱无主的眼睛,玩味道:“不知道……你想玩点什么?不如细细道来?”
热气喷洒至耳后敏感的肌肤,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叶凡馨脑袋“轰”然炸开——这怎么和她设想的不一样,何以默意识到自己被挑逗捉弄后不应该害羞嫌弃,然后重重摔门而去么?
怎么反过来调戏上她了?
叶凡馨已经在社会上闯荡一年,见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自以为是能掌控这个初出茅庐的青涩高中生的。
强行逼迫自己冷静,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自己眼中的胆怯躲避被讥讽取而代之,她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上下扫视他一眼:“发育完全了吗,会玩么?装什么大尾巴狼!”
翻个白眼从开门的那侧走出来,面不改色坐到床上叠衣服,叠好一件后鄙夷看他:“我猜你大脑里大概率只存储着高中生物课本里那些浅薄的知识,光靠那个玩的话……大概率会很无聊,也不会尽兴。”
何以默对叶凡馨的认知瞬间又提升了两个度,从前他们都是正常交谈只涉及些正常话题,未涉及过性的话题,今日一提,他可真是开了眼。
这死丫头满嘴跑火车的本事可真厉害,险些被她搞得无地自容,还好他心理素质极其稳定,保持理性的同时也一眼看破她在强装镇定——她叠衣服的手都在颤抖。
不就早读了一年大学,有必要把自己营造成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社会人?
装什么成熟?
何以默内心讥讽。
“不怀好意”地走近,坐到她身边看她叠衣服,叶凡馨被他看得心慌却还要强行维持镇静,硬着头皮讲叠好的衣服放进行衣物袋里拉好拉链。
房间里静得出奇,拉链的涩声传遍整个空间,叶凡馨又想到些不正经的,脸哗然发烫,待整理好心情与包包才侧身。
才看一眼便后悔了。
何以默坐在那里如狼似虎的盯着她,仿佛下一秒要把她生吞活剥掉,定定心神,她拉过椅子坐在落地窗前,试图把氛围拉回正轨,指着远处的房子说:“那栋楼不错,设计师真有品味。”
“噗嗤——”
何以默笑得肚子疼,笑完看她:“你在跟我转移什么话题?”
“……”叶凡馨的确心虚,但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岂能被他拿捏?迎锋而上:“看来你真是居心叵测,才总期待着想跟我发生些什么。”
半顿一下,何以默嘴角微抽,抱胸看她,言语轻挑:“食色,性也。”
“你长得又不丑,我对你动一下色心也是正常的事,我又不是斩断凡欲的和尚。”
“何以默!”彻底忍无可忍,叶凡馨捡起枕头重重朝他掷去身上:“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侧身躲开,好笑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同样的话你说得我就说不得?叶凡馨你不要太双标,仔细想想是谁先满嘴跑火车,别什么黑锅都往我身上甩。”
一拳又打在棉花上了。
叶凡馨快要被何以默吊儿郎当的样子气死,偏她一点理占不到,提起行囊愤愤出门,何以默坐在原地歪头喊她:“喂,房卡不要啦?”
又折回来扯走他指缝里的房卡。
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叶凡馨还在生闷气,故意胡乱戳手机不搭理他。何以默也不恼,憋笑欣赏她河豚般气鼓鼓的模样,心里头乐开了花。
这人一点没变,和以前一样,还是个名副其实的菜鸡,不光战斗力拉,还喜欢莫名其妙破防。
一生气就不讲话,仿佛倒欠了她几百万人民币。
出租车到时欲帮她放行李,被恶狠狠瞪一眼,何以默识相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路上叶凡馨闭目养神懒得看他一眼,经世多年的司机一眼便看出这是对在闹别扭的小情侣,试图缓和气氛,问:“你们介意我放个歌听么?”
何以默怕叶凡馨不干只能缄口不应,但时间久了也不合适,便小声提醒她:“人家问你话呢?”
叶凡馨闭着眼睛说:“不介意,您放吧。”
正好缓和一下车里火气冲天的气氛。
司机感慨:这是个害怕女朋友的软骨头呀,不光会私声下气哄姑娘,从上车到现在,一双眼睛都长女朋友身上了!
没对比就没伤害。
有些男生才不管女朋友生不生气,关上车门就自顾自地耍手机、打电话、抽烟,更有甚者直接骂人家女孩子不懂事,把责任全部甩到女方头上。
这小伙子难能可贵啊。
司机决定帮他一把,打开音响来了首:“你知道
我真的爱你没人能比拟
眼神没肯定
总是在关键时刻清楚洞悉
你的不坚定配合我颠沛流离
死去中清醒明白你背着我聪明
我知道
爱本质无异是因为人多得拥挤
你不想证明证明我是你唯一
证明我是你唯一
……”
甚至贴心地点了仅听**部分。
陡然睁眼的叶凡馨:“……”
何少爷是忘记自己以前被叶小姐说到破防的时候了吗?
真是鱼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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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戏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