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重逢

馄饨店的老板娘认得齐墨川。

这家店开在齐墨川公寓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招牌也有些年头了，红底白字的灯箱在夜里亮着温和的光。老板娘姓陈，四十多岁，操着一口京片子，手脚麻利，嗓门洪亮。看到齐墨川推门进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到齐墨川身后那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身上，眼睛顿时亮了。

“哟，齐总！好久没来了！”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热情地招呼，“这位是——”

宋溪摘下口罩，冲老板娘笑了笑：“姐姐好。”

老板娘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她认出了这张脸——最近大半年火遍全网的那张脸。但她更惊讶的是，这个当红明星此刻正站在她家小店门口，跟在那个向来独来独往的齐总身边，姿态亲密而自然。

“哎呦喂，”老板娘缓过神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快快快，里边坐！最里头那个位子给你们留着，清净！”

宋溪道了声谢，拉着齐墨川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卡座。卡座的靠背很高，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确实安静。

两人面对面坐下。店里暖气开得足，宋溪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搓了搓手，拿起菜单翻了翻。

“还是老样子？”他抬头问齐墨川。

齐墨川微微一怔：“你知道我点什么？”

“虾肉馄饨，不要香菜，多加紫菜和虾皮。”宋溪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每次跟我视频的时候，有两次背景音里有老板娘报单的声音。我猜的。”

齐墨川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交替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内心有所触动时的习惯性动作，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

宋溪注意到了。

他没有点破，只是笑着对老板娘说：“姐姐，两碗虾肉馄饨，一碗不要香菜，多加紫菜和虾皮。另一碗正常放香菜，谢谢。”

“好嘞！”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小店里弥漫着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和几张手写的推荐菜，角落里一台老式电视机正放着晚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主持人播报的声音像远处传来的嗡嗡声。店里除了他们之外只有两桌客人，各自低头吃着碗里的食物，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当红明星和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

宋溪托着腮，隔着桌子看齐墨川。

齐墨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目光，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宋溪倒了一杯。

“看什么？”他问。

“看你。”宋溪回答得理直气壮，“两个月没见了，让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齐墨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但宋溪看到他的耳尖红了。

宋溪心里暗笑，但没有继续逗他。他换了个话题：“你今天那个会开到几点？我本来以为你八点就能下班。”

“本来是的。”齐墨川放下茶杯，“临时加了一个议题，就拖到了九点半。”

“那你吃饭了吗？”

齐墨川沉默了一秒：“……吃了。”

“吃什么了？”

又是一秒的沉默。

宋溪叹了口气：“齐墨川同志，你这个撒谎的水平真的很差。你知道吗，你每次说‘吃了’的时候，眼神会往左下方瞟一下。你自己可能没注意到，但我观察过很多次了，准确率百分之百。”

齐墨川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那种被人看穿后的不自在。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尴尬。

“咖啡。”他终于承认了，“下午喝了一杯咖啡。”

“一杯咖啡就当晚饭了？”宋溪皱起眉头，“你这样胃会坏的。”

“不饿。”

“不饿也要吃。”宋溪的语气不容反驳，“待会儿馄饨上来，你必须吃完。”

齐墨川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馄饨很快就端上来了。两只大白瓷碗，冒着热气，汤面上漂浮着紫菜和虾皮的碎末，馄饨皮薄馅大，透过半透明的面皮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虾肉。宋溪那碗上面撒了一把碧绿的香菜，齐墨川那碗干干净净，只有紫菜和虾皮。

宋溪拿起勺子，舀了一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烫，但鲜。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赞叹：“好吃。”

齐墨川也拿起了勺子。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虾肉和紫菜的鲜香。他其实没有什么食欲——这几天他一直处于一种食欲不振的状态，吃东西只是为了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但此刻，坐在这家不起眼的小店里，对面坐着那个从两千公里外飞回来的人，他忽然觉得这碗馄饨闻起来很香。

他舀了一只，咬了一口。

虾肉弹牙，汤汁鲜美，温度刚刚好。

他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整碗馄饨都吃完了。

宋溪看着他吃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

齐墨川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眼看着宋溪。他的目光在宋溪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看似平淡的问题：“剧组那边，请了几天假？”

“三天。”宋溪竖起三根手指，“后天晚上的飞机回去。”

“够吗？”

“够了。”宋溪笑了笑，“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

齐墨川垂下眼帘，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摩挲着，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专门飞回来，就是为了看我？”

“不然呢？”宋溪歪着头看他，“难道我是回来找华姐谈工作的？”

齐墨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莫云海跟你说了什么。”

这不是一个问句。这是一个陈述句。

宋溪的笑容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齐墨川这么快就猜到了。他原本打算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再谈这件事——比如回到齐墨川的公寓以后，或者至少等两人都吃饱了、放松了再说。但齐墨川的敏锐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没有否认。他放下勺子，正视着齐墨川的眼睛：“是。莫助跟我说了。”

齐墨川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宋溪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齐墨川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宋溪听得出来——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侵犯了边界之后的戒备。

“上周。”宋溪坦诚地回答，“你出差那天晚上。”

齐墨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不应该告诉你。”

“他应该告诉我。”宋溪的语气很坚定，“齐墨川，他是你的特助，但他也是我的朋友。他看到你状态不对，他担心你，所以他来找我了。你觉得他做错了吗？”

齐墨川没有回答。

宋溪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齐墨川放在桌上的那只手。齐墨川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做决定。”宋溪的声音放低了，变得柔软而认真，“我也知道你想保护我，不想让我掺和进你家的事情里。但是齐墨川，你有没有想过——我不需要你保护。”

齐墨川抬起眼睛看着他。

宋溪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不管是你爸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事情也好，我都不会跑。所以，别再一个人扛着了，好吗？”

馄饨店里，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变成了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邻桌的客人起身结账，老板娘笑着说“慢走”。门外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齐墨川的耳朵里。

他低着头，看着宋溪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宋溪的手很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这两个月拍戏留下的痕迹。这只手此刻正紧紧地握着他的，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宋溪。”他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哑一些。

“嗯？”

“你为什么要回来？”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是云南傍晚的风，带着一点暖意和一点点无奈。

“因为我答应了你的。”他说，“我说过，我会回来。”

齐墨川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宋溪的手。

他的手比宋溪的大一圈，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热。他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宋溪感受到了那个力度，心里一酸，但脸上依然挂着笑。

“走吧，”他说，“回家。”

齐墨川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宋溪抢着付了钱，老板娘死活不肯收，最后宋溪趁她不注意偷偷把两张钞票压在醋瓶底下，拉着齐墨川跑了出去。

北京的秋夜凉意沁人。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宋溪走在前面，齐墨川落后半步，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宋溪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倒退着走了两步，对齐墨川说：“对了，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什么？”

“你这几天瘦了。”宋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等我回去之前，得把你喂回来。”

齐墨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听到自己说了一个字：“好。”

宋溪咧嘴笑了，转过身，大步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齐墨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在片场上蹿下跳、从二楼平台上翻滚而下、在泥地里打滚的背影，此刻正走在北京深秋的夜色里，步伐轻快，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方向的候鸟。

他忽然觉得，这半个月来压在他胸口的那块石头，又松动了一些。

也许，他真的不需要一个人扛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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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