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连日阴雨,天色总是灰蒙蒙的,雨水敲打着玻璃窗,淅淅沥沥,整个校园浸在一片湿冷之中。
江逾最近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下滑。
以前哪怕不爱刷题,凭着脑子灵光,分数至少还能维持在中游。可自从家里出事之后,他常常整夜失眠,白天听课走神,卷子上的红叉越来越多。这次测验成绩名次也往下掉了一大截。
下课不少同学凑过去围观成绩单,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张昊靠在墙边,瞥了一眼排名嗤笑一声,故意拔高音量喊,声音刚好能传到后排:“有些人天天黏着大学霸,也没见成绩跟着涨多少,总不能一直靠别人罩着吧。”
林柚听见这话眉头立刻皱起,回头向后排望了一眼。江逾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试卷边缘,像是没有听见,可耳尖的泛红暴露了心绪。
陆宇站在榜单旁边,摇了摇头,上前劝了张昊一句:“少说两句,一次测验而已。”
“本来就是实话。”张昊摊摊手,不以为然的转身和同伴打闹去了。
沈丛听见声音抬眼就看见江逾低落的模样。他将自己整理好的错题本往江逾那边推了推,“这次很多题型你都错在同一个地方,我给你讲一遍。”
江逾抬眼看向他,沈丛眼底依旧是一贯的耐心,丝毫看不出半点失望或者嫌弃。可这份温柔落在此刻的江逾眼里反倒成了一份沉甸甸的负担。
他越来越怕辜负这份期待。
每多接受一次沈丛的关心,他心底的愧疚就重一分。
“先不用了。”江逾轻轻把本子推回去,语气带着一点有意的疏离,“我想自己先看看。”
沈丛拿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分班做同桌以来,江逾第一次拒绝他。
他安静地注视着江逾,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你确定?”
“嗯。”江逾扯出一抹浅浅的笑,避开沈丛的视线,“我打算自己慢慢梳理,总不能一直依赖你。”
沈丛没有勉强,只是心底悄然浮起一层不安。最近江逾和他之间,好像悄无声息的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从前的江逾会主动凑过来,撒娇耍赖的要他讲题,课间黏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而现在,江逾刻意拉开的距离以及藏着不肯说的话都让沈丛的心被吊着。
午休,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林柚趁着四周没人把江逾拉到了走廊拐角,压低声音问江逾:“你不能再这样硬扛下去了,沈丛很担心你,你真不打算告诉他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林柚看江逾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劝说。
两人低声交谈的身影刚好被出来接水的陆宇远远瞥见。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见江逾神情沉重的听着林柚讲话。
“我刚刚看见江逾和林柚聊了很久,江逾状态看着很差,你要不要多问问?”陆宇回到教室跟沈丛说道,“我总觉得他藏着事没说。”
沈丛越过陆宇望向刚踏进教室的江逾,眼底思绪翻涌。他不是没有尝试问过,只是每一次江逾都会笑着搪塞过去,不肯吐露半句实情。
傍晚放学,雨还没有停下。
沈丛照例收拾书本,转头看向江逾:“一起走吗?”
以往江逾都会立刻应下。但今天江逾捏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亲戚发来的消息,催他想办法凑一笔钱。他心口发紧,随口找了个借口。
“不了,我还有点事,晚点再回去。你先走吧。”
沈丛看着他仓促的表情,沉默几秒:“需要我等你吗?”
“不用,你走吧。”江逾扭头避开他的目光,催促道。
沈丛静静看了他片刻,最终只是轻轻颔首,拿起雨伞独自离开了。
少年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雨幕之中。
江逾等到教室里的人全部走光,才缓缓滑坐到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疲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打开手机,一条条浏览未读的消息。
摆在面前的出路越来越少。了,兼职赚来的收入杯水车薪,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那个最可怕的选项——放弃高考,去找工作。
只是一想到这个决定意味着要撕毁和沈丛之间的约定,他心口就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翻到林柚夹在课本的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不要一个人硬扛。
江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微微发酸。只有林柚知道他正在走向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可即便是她,也没办法替他做出选择。
另一边,沈丛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雨水打湿了伞沿。他心里那股滞涩感一直挥之不去。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江逾正在一点点推开自己,可他不知道根源在哪。
雨还在下,漫长的雨季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