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尚未响起,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大半同学。
沈丛低头背着知识点,身姿端正,周身是旁人难以靠近的清冷气场。
江逾趴在桌前,侧着脸偷看他,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眼神黏在沈丛身上,半分都挪不开。
前排的林柚收拾着课本,余光瞥见身后两人的小动作,轻轻弯了弯唇角。
她是江逾的前桌,也是江逾很好的朋友。只不过江逾怕有闲言碎语会打扰她,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两人关系好。
从开学分班至今,她看了整整两个月。
全班都在起哄他们是天生一对,学霸配校痞,一冷一热最是般配。
可林柚看得出来,江逾的笑越来越像一层厚厚的伪装。
“又偷看你家同桌呢?”林柚转过头,压低声音,“再看,早读就要迟到了。”
江逾被抓包了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收回目光,“看看学霸沾沾知识之力,万一这次月考超常发挥了呢。”
他语气轻快,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林柚看着他眼底遮不住的疲惫,犹豫了几秒,还是轻声道:“江逾,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有点差。”
话音落下,江逾指尖微不可察的顿了顿,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他迅速压下一闪而过的慌乱,挠了挠头故作随意道:“有吗?可能最近熬夜刷题熬的吧。”
又是刷题。
又是这句万能的借口。
林柚看着他刻意闪躲的眼神,心下了然,不过她没有拆穿。
自从上个月偶然撞见江逾在走廊角落接电话,听到少年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时,她就知道江逾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没心没肺了。后来江逾挡不住林柚的追问,把家里的事挑挑拣拣了一些告诉了林柚。
林柚轻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袋牛奶和两块面包,悄悄塞到江逾桌肚里:“别熬夜熬太狠了,早饭要好好吃,饿坏身体了不值得。”
江逾一怔,心底升起一股暖意的同时又酸涩得厉害。
他最近拮据到连早饭都舍不得买,每天糊弄几口或者干脆不吃,省下的钱全部转给了家里。
“谢谢柚柚。”江逾声音轻了点,眼底带着真真切切的感激。
“跟我客气什么。”林柚笑着摆了摆手,转了回去。
这一幕刚好被走进教室的陆宇看到了。
陆宇是沈丛的邻居兼发小,和沈丛从小穿一条裤长大的。
他走到沈丛桌边,扫了眼低头收零食的江逾,笑着打趣道:“可以啊沈丛,你同桌人缘是真的好,全班就他能随时随地被投喂。”
沈丛抬眸,目光落在江逾的侧脸上,淡淡应声:“嗯。”
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陆宇看得啧啧称奇。
“说真的,”陆宇靠在桌边,低声道,“你们俩真的太互补了,一个静一个闹,以后要是考上同一所大学,又可以双剑合璧天下无敌了”
考上同一所大学。
这句在平常不过的调侃落在江逾耳朵里却像一根细针,扎得人刺痛。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和恐慌。
他也想,可他还有资格吗?
正在纠结的思绪被打破,班里的混不吝张昊走了过来,他平日里就总爱调侃江逾,此刻更是毫不避讳的高声起哄:“哟,我们的沈大学霸和小跟班又黏在一起呢?”
这话带着明显的戏谑和轻视。
班里安静了一瞬,不少同学侧目看来。
“江逾,”张昊吊儿郎当地靠着课桌,语气带着嘲讽,“你天天跟着沈丛混,倒是抱上大腿了。不过话说回来,人家沈丛以后要上的是名牌大学,你呢?”
“你成绩不上不下,也就家境还不错,不过有钱也塞不进人家的学校。以后毕业了怕是跟沈丛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吧?”
字字句句直白且刺耳的扎进了江逾心里,戳中了江逾最不甘的地方。
从前家里安稳无忧时他尚且不在意这些玩笑。可如今负债缠身一地鸡毛,这些话就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他脸上。
狼狈、窘迫、卑微瞬间席卷了全身。
周遭有细碎的窃窃私语响起。有人觉得张昊说话太过分,有人沉默观望也有人暗自认同。
是啊。
沈丛是云端皓月,前途坦荡无虞。
而江逾,只有他自己知道,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谓的并肩同行不过是他痴心妄想。
江逾死死地攥紧桌下的衣角,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可下一秒,一只干净修长的手轻轻落在了桌沿,挡住了张昊看向江逾不善的目光。
沈丛抬眼,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淡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
“关你p事。”
沈丛讲脏话了。
他声音不高却极有压迫感,简短的四个字震的教室里的细碎议论瞬间消散无踪。
陆宇也皱起眉,出声道:“张昊,别阴阳怪气的,同学之间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张昊没料到一向不管闲事的沈丛会直接护着江逾,愣了一下,悻悻地撇撇嘴:“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
没人理他。
张昊自讨没趣,狠狠瞪了江逾一眼,转身走了。
小小的插曲也算揭了过去,周遭的目光也尽数散去。
可那些话,那些嘲讽,那些现实的落差却死死钉在了江逾的心里。
桌下,他紧绷的身体迟迟没有放松。
“别听他的。”
温柔低沉的嗓音轻轻落在他耳畔。
沈丛侧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跟你无关。”
无论旁人怎么说,在我这里你从来不是附庸,也不是什么跟班。
江逾抬眼,一瞬间,所有的委屈、窘迫与自卑几乎要决堤。
他差点忍不住红了眼眶。
明明全世界都在告诉他,他配不上沈丛。可唯独沈丛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告诉他别听别人乱说。
江逾用力压下眼底的湿意,嘴角扯出一抹笑,假装自己毫不在意:“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呢,嘴碎的八婆。”
他装作洒脱无所谓,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张昊那短短的几句话,彻底击碎了他仅剩的一点底气。
林柚坐在前排,将身后所有的动静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强装欢笑的江逾,看着默默护短的沈丛,心里又暖又酸。
她太清楚了,两人之间看似坚不可摧的关系已经悄然出现了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