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阴雨停在周五的清晨,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洒进教室的玻璃窗,驱散了连日的潮湿阴冷。
班里热闹起来,大家趁着课间叽叽喳喳的讨论周末的安排。
陆宇抱着习题册走到沈丛桌边,笑着开口:“这周末市里面有重点高中联合的公益讲座,主讲是高考命题的出题老师,我抢到两张票,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丛指尖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江逾。
江逾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亲戚凌晨发来消息说母亲醒了非要闹着出院,催债的人说周末会上门,让他尽量回家一趟,想办法凑钱。
沈丛收回目光,对陆宇轻声回道:“我问问江逾。”
他侧过头看向江逾:“周末有高考公益讲座,一起去吗?对提分帮助很大。”
江逾猛地回神,抬眼对上沈丛期待的目光。
讲座,高考,提分。
每一个词,都在提醒他那个摇摇欲坠的约定。
他喉咙发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啊……周末我家里有点事,去不了啦。你们去就好。”
又是家里有事。
沈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这已经是江逾拒绝他的不知道第几次了。
陆宇在一旁看着,微微皱眉,没有插话。
“那好吧。”沈丛没有强迫,只是低声道,“讲座的资料我帮你带一份回来。”
“谢谢你啦沈丛。”江逾快速移开视线,不敢回视。他怕沈丛看穿自己眼底藏着的情绪,沈丛很聪明,他害怕对方察觉。
前排的林柚听见对话悄悄回头,担忧地看了江逾一眼,又轻轻叹了口气,转了回去。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不少男生跑到操场打球,张昊和几个朋友也在球场奔跑呐喊。
江逾没去。他独自靠在看台角落,拿出手机翻找各种可以快速赚钱的兼职信息。夜班分拣、餐厅后厨、临时促销,只要工钱结算的快,再累的活他都愿意干。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柚走过来他身边坐下。
“周末要回家处理债务的事?”她轻声问。
江逾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抠着手机壳边缘:“嗯,我妈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看看。对方说再不还钱,就要来学校找我。”
林柚心头一紧:“他们真敢来学校?要不……你和老师说说情况,或者找沈丛商量一下?”
“绝对不行。”江逾立刻否定,声音带着紧绷,“一旦闹到学校,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家的事。沈丛那么看重高考,我不能把这种烂摊子带到他面前。”
“可你一个人扛迟早会垮的。”
“我没得选。”江逾垂着眼,声音沙哑,“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少和沈丛接触。如果等到高三再分开,他会更难受。”
他已经在一点点拉开跟沈丛的距离了,等到最后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沈丛受到的伤害能轻一点。
两人安静坐着,不远处的球场上,张昊恰好投进一个球,转头瞥见看台上面的江逾,随口和身边同伴调侃:“看江逾,体育课都一个人闷着,估计又在发愁成绩。说真的,他跟沈丛根本不是一路人,早晚要分开。”
这话随风落在江逾耳朵里。
江逾攥紧手机,心口一阵阵发闷。
他何尝不知道张昊说的就是现实,但他就是不开心。
沈丛这时走了过来。他没有去打球,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江逾。
“怎么不下去活动?”沈丛在他另一侧坐下,随口问道。
林柚很识趣的起身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看台只有他们两个,远处是球场喧闹的喊声,风吹过操场边上的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
江逾接过水,指尖碰到微凉的瓶身。
“懒得动。”他笑了笑,“看他们打球也挺好。”
沈丛安静的看了他片刻,缓缓开口:“最近你总是避开我。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吗?”
问题问的直白,让江逾有些猝不及防。
江逾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别开脸:“没有啊,你想多了,就是最近有点累。”
“如果有难处,可以和我说。”沈丛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不管是什么。我们说好一起高考的不是吗?”
那句“一起高考”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江逾的心。
江逾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泪水,强压下心底的情绪。
“就是单纯学习压力大,”他敷衍地一带而过,快速的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等周末你听完讲座,记得把笔记借我看看。我还等着学霸传授经验呢。”
沈丛看出来他不愿意继续聊这个话题了便不再追问,只是心底的那层不安变得愈加浓烈。
周末很快到来。
江逾夜班兼职完赶回家里,推开门就看到母亲眼睛红肿的在客厅坐着,桌子上堆满了催债单据,催债的人已经来过了。
“小鱼,对方放话,下周一再不凑一部分钱,就要去你学校闹事。”江母声音颤抖的说。
江逾浑身发冷。
一旦闹到学校,全校都会知晓他家欠债的事,他再也没有办法一边读书,一边应付源源不断的债务。和沈丛约定好的未来,全部变成遥不可及的奢望。
深夜,江逾在漆黑的客厅里静静坐了很久。
他终于做了决定。
放弃高考,辍学打工。
尽快赚钱还债撑起这个家。
只是一想到沈丛,心口就疼得难以呼吸。
他不能当面告别。一旦见到沈丛,他一定会舍不得走的。
周日傍晚,江逾回学校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临走前,他拿出手机,盯着沈丛的聊天框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打不出一句话。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