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糯米糍确实如徐洛初所说,在富贵窝里躺着——如果肖氏私募总裁办CEO办公室内,由意大利设计师定制、恒温恒湿、铺着新西兰进口羊绒垫、摆放着自动饮水机、循环猫砂盆以及一整面墙猫爬架和玩具的“猫房”,能被称作“窝”的话。
此刻,它正瘫在猫房中央尺寸堪比婴儿床的软垫“御榻”上肚皮朝天,四肢舒展,银缎似的长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眼睛半阖,对俯瞰半个海城金融区的壮阔毫无兴趣,只专注于消化早晨丰盛的、由鹿肉和鳕鱼精心调配的生骨肉早餐。
办公室外间,高欢正与两位部门总监确认下午跨国并购案视频会议的细节,像远处蜂群的劳作,半点惊扰不了“大帝”的清梦。
直到门被推开。
肖清鹤走进来,身后跟着抱着一摞文件的高欢。
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糯米糍耳朵动了动,没睁眼,但尾巴算是打过招呼地懒洋洋卷了卷。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目光却先落在猫房的方向。见那小祖宗睡得四仰八叉,嘴角弯了下,随即恢复平静。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高欢将需紧急签署的文件放在他手边,便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室内重归寂静,糯米糍又睡了会,大概是姿势有点僵了,慢吞吞地翻了个身,由仰躺改为侧卧,脑袋枕着前爪,视线恰好透过玻璃隔断看到“爸爸”坐在巨大方块后的背影。
那背影挺直,肩线平直,即使是坐着也有不容侵犯的冷肃感。
糯米糍看了一会便觉无趣,打了个哈欠,跳下“御榻”,迈着标准猫步,悄无声息地走到猫房与办公室主体区域的隔断门边——是专门为它设计的、带有宠物通行小门的玻璃隔断。
它用脑袋顶开小门,钻出去。地毯吸走了所有足音。
熟门熟路地绕过古董屏风,路过墙角据说价值六位数的罗汉松盆景,来到肖清鹤脚边。
先用脑袋蹭他的裤脚,留下几根银白色的猫毛。
肖清鹤正在审阅关于东南亚某港口收购案的可行性报告,感觉到脚边动静,笔尖未停,空闲的左手垂下去,精准落在糯米糍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揉。
得到回应,糯米糍顺势用两前爪抱住“爸爸”小腿,将圆滚滚的身子靠上去开始新一轮的打盹。
选的位置很好,既感受到“爸爸”的存在和体温,又不会妨碍他工作——是它经过多次试验(包括但不限于跳上书桌、趴在键盘上、用尾巴扫翻笔筒)后,总结出的最优化方案。
肖清鹤任它靠着,左手抚摸着它的背毛,右手则迅速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糯米糍睡睡醒醒,偶尔抬头舔爪子,或者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冰蓝色的眼睛时而扫过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时而落在肖清鹤握着钢笔的手上。那双手会签下让它“御膳房”运转的批文,会拨动让玩具房更新换代的指令,也会在深夜无人的时候,一遍遍描摹画纸上的身影。
它其实不怎么太懂“爸爸”为什么总看有它“妈妈的那些画,但感觉到每当那时,“爸爸”身上那种让它觉得很舒服(虽然平时也很舒服,但不一样)的气息格外明显,揉它脑袋的力道也会格外温柔。
就像现在,迷迷糊糊间感觉“爸爸”抚摸它的动作停了一下。
糯米糍抬眼,看见“爸爸”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除了文件、钢笔座和电子钟,还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是倒扣着的。
糯米糍记得那个相框。
好奇心最旺盛的幼猫时期,曾试图把相框扒下来看看,被“爸爸”严肃地制止了,那是极少“爸爸”对它露出不赞同甚至“不准”的眼神之一。
后来它就不去碰了。
猫的好奇心虽然强烈,但也懂趋利避害,尤其当“利”是源源不断的鳕鱼干和“害”是鳕鱼干减半的时候。
此刻,肖清鹤的手悬在相框上方,指尖距玻璃表面只有毫厘。
他维持这个姿势有几秒钟,最终曲起指节在相框边缘极轻地叩了下,然后,手重新落回糯米糍身上,继续之前有节奏的抚摸。
糯米糍却因为那轻叩,彻底醒了。仰起头看“爸爸”的下颌线。
阳光在睫毛上投下的阴影让他看起来……糯米糍贫乏的猫语词汇库找不到准确的形容,只觉得像它找不到薄荷猫草球时的样子。
它想了想,决定做点什么。
于是就伸出舌头,舔了舔肖清鹤的手腕,湿漉漉、带细小倒刺的触感传来,微微的痒。
肖清鹤垂眼,对上糯米糍清澈的蓝眼睛。
小家伙正看着他,瞳孔圆圆的,里面清晰映出他的脸。
“怎么了?”他低声问,拇指蹭过它湿润的鼻尖。
糯米糍“喵”了声,用脑袋顶他的掌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高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肖总,傅总到了。”
“请傅总进来。”肖清鹤动作一顿,将猫揽着抱进怀里,起身走向会客区。
门被推开,傅以宁走进来。
炭灰色的商务休闲西装,比起肖清鹤一丝不苟的冷肃,多了些从容的松弛感。手里拎着个纸袋,隐约散发出烘焙的黄油香气。
“清鹤。”傅以宁打了招呼,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猫身上,眼底带了笑意。“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大帝’午憩了?”
糯米糍在“爸爸”臂弯里懒洋洋地瞥了眼傅以宁,认出是常给它带好吃点心(虽然多半最后进甄时宜和甄宥的肚子)的“傅叔叔”,便发出敷衍的咕噜,又把脑袋埋回“爸爸”怀里。
“它刚醒。”肖清鹤简略道,抱着糯米糍在沙发落座,“坐。时宜和小时宝没一起?”
“时宜带小时宝上早教课,念叨着想糯糯哥哥,让我拍点照片回去。”傅以宁坐在对面沙发,将纸袋放在茶几上,“路过‘酥记’,给你带了刚出炉的杏仁酥,你喜欢的少糖款。也给糯糯带了点它能吃的鳕鱼奶酪棒,苡苏说偶尔吃一点没问题。”
听到自己名字和“吃”,糯米糍耳朵倏地竖起,脑袋“噌”地抬起,冰蓝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纸袋,尾巴尖卷起。
肖清鹤捏了捏它立起的耳朵尖,“刚吃完早饭,又惦记零食。”
话虽如此,还是从纸袋里拿出独立包装、印着宠物食品标志的小袋子,拆开,取出一根手指长短、散发着淡淡奶腥和鱼鲜味的浅黄色奶酪棒,递到糯米糍嘴边。
小家伙立刻张嘴叼住,两只前爪抱着侧身在肖清鹤腿上啃得专心致志,发出满足的“咔嚓”声。
傅以宁看着这画面笑了笑,自己也拿了块杏仁酥慢慢吃着,说起正事:“糖衣上季度的财报初稿你看过了?现金流比预期好,主要是影视投资那一块回报超预期。沐瑶的古装剧,海外版权卖得不错。”
“嗯,看过了。艺人经纪的部分成本控制可以再优化,尤其是新人培训的投入产出比。以清姐上次提的虚拟偶像企划,风险评估报告还没到我这里。”
“我姐那人你也知道,看准了就往前冲,报告估计还在改第三版。”傅以宁无奈,“她最近盯上了几个漫画IP,想搞影游联动,天天拉着策划部加班。”
两人就公事聊了十几分钟,都是点到即止的沟通。
话题暂告段落,傅以宁喝了口高欢送进来的红茶,看啃奶酪棒、偶尔甩尾巴的糯米糍。
“它倒会享福。时宜昨晚念叨,说小时宝吵着要来家看猫哥哥,问糯糯最近有没有‘创作’新作品。”
“作品没有,演技倒精进了不少,昨晚给自己编了场大病。”
他将昨晚糯米糍装病骗鳕鱼干、被谢洧安当场拆穿的事三言两语带过。
傅以宁听完忍俊不禁,“不愧是上了肖家的族谱,这心眼子……随你。”
肖清鹤不置可否,挠了挠糯米糍的下巴,惹来它不满的轻咬。
“清影昨晚回来了?”傅以宁换了话题,想起今早收到肖清影轰炸式的群消息,“带着言浠,还扛了一箱给糯糯的‘时装’?”
“嗯。”肖清鹤想到早上五彩斑斓的“灾难”,眉心蹙起,“在洛水湾。言浠看起来、像有心事……”
傅以宁并不意外。
言浠那孩子,智商高得离谱,情商也高,只有像肖清鹤同样心思深沉的人才觉得他“看起来”有心事——在旁人看来,言浠大多数的时候根本就是一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臭脸。
“小孩嘛又在哪个实验室钻牛角尖,或者被导师念叨。”傅以宁不以为意,“晚上沐瑶组的局就在‘隐’,去不去?她特意说了你要再缺席,她就带段聿为杀到洛水湾,直播你给糯米糍梳毛。”
“隐”是他们几个常聚的私人会所,隐蔽性极好。
怀里的糯米糍仰起头用鼻尖碰“爸爸”的手腕。
“看情况。”他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傅以宁知道这已是肖清鹤式的松动便起身离开。“行,财报的细节我让助理发你邮箱,有问题随时沟通。”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一室静谧还给了这对“父子”。
海城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
聚月轩的“隐”字号包厢,木窗外是仿古园林的一角,竹影婆娑,流水潺潺,营造的静谧却被包厢里鲜活的谈笑打破。
肖清鹤抱着糯米糍进去,就见谢洧安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紫砂杯,对斜倚在窗边软榻上一身绛红色丝绒长裙的任沐瑶挑眉,“哟,这不是我们任大明星吗?春风满面、眼波含水的,昨晚是被聿为哥……‘吃抹干净’了?”
最后一个词被他咬得暧昧又戏谑。
任沐瑶撩了撩颈侧的卷发,眼风如丝斜睨过去。
她早上在机场碰到谢洧安,两人同航班回海城。
头等舱里谢洧安的碎嘴就没停过,从林栀秀场妆发吐槽到某个搭讪的二世祖,最后不知怎的拐到了她身上。
靠在椅背昏昏欲睡里的任沐瑶,听他说话也只懒懒掀了掀眼皮,丝质衬衫的领口随动作滑动,露出一小截肩颈,上面隐约可见几点的暧昧红痕,在机舱的昏暗光线下并不明显,却逃不过谢洧安的眼睛。
谢洧安当时就压低声音:“哇哦,这战况聿为哥是把半个月的‘公粮’一次□□清了?任老师,腰还好吗?”
任沐瑶困得眼皮都懒得抬起,只逸出一声轻笑,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洧安,你这种三个月一换女朋友、体验卡式恋爱的单身狗,是不会懂的。这叫……琴瑟和鸣,懂吗?”说完就翻身面朝舷窗,用后脑勺对着谢洧安,补她的美容觉去了。
此刻在聚月轩,被旧事重提,任沐瑶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指尖绕着垂在胸前的发尾,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谢医生这职业习惯,看谁都有‘被吃抹干净’的潜质?可惜啊,我家段老师最近修身养性,只吃水煮菜,清淡得很。”她顿了顿,指尖轻点自己锁骨下方被衣领半掩、若隐若现的淡红印记,“至于这个……是蚊子咬的。京市春天,蚊子就是多,还专挑细皮嫩肉的地方下嘴,你说是不是,洧安?”
“噗——”坐圆桌旁正在给妻儿剥橙子的傅以宁没忍住笑出了声,顺手把一瓣橙子喂到老婆嘴里。
小时宝眨着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看任沐瑶又看看谢洧安,含糊不清地问:“爸爸,蚊子为什么只咬沐瑶姨姨,不咬谢叔叔呀?”
童言无忌,一屋子人都乐了。
谢洧安被噎得差点呛到,放下茶杯,作势去捏甄宥肉嘟嘟的脸蛋,“小时宝,你谢叔叔皮糙肉厚,蚊子叮不动!专找你沐瑶姨姨这种香喷喷的下口!”
小时宝咯咯笑着往妈妈怀里躲。
“别闹他……”甄时宜揽着儿子,刚吃了橙子,一手黏糊糊的。”
任沐瑶则趁机反击,“听见没?连小时宝都知道,只有‘香喷喷’的才招蚊子。某些人啊,怕得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该换换香水,或者提升一下个人魅力?”
“嘿!”谢洧安坐直身体,正要再接再厉,包厢门又被推开,洛尘走了进来
“老远就听见里头热闹。”他含笑打招呼,目光扫过一圈落在肖清鹤怀里的糯米糍,笑意加深,“看来我们今晚的‘特别嘉宾’也到了。”
糯米糍在肖清鹤臂弯里甩了甩尾巴,眼睛扫过洛尘——这人类身上总有让它想打喷嚏的颜料味,但看在他总乖乖给它当模特的份上,勉强算“自己人”。
肖清鹤对洛尘微一颔首,抱着猫在预留的主位坐下。
服务员悄无声息上菜,精致清淡的淮扬菜市场符合在座大多数人的口味——除了任沐瑶面前单独摆的色拉和鸡胸肉,她最近有个高端护肤品的代言,需要严格控制饮食。
傅以宁将转盘转到肖清鹤面前,“清鹤,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火候正好。”
肖清鹤夹了一小块,吹了吹才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评价:“不错。”
洛尘盛了碗文思豆腐羹看肖清鹤。“下午去‘等风来’,新到了一批猫爬架,设计挺有意思,给你拍了照片,回头发你。”
“嗯。”肖清鹤应着,梳理糯米糍颈后的毛发。
小家伙被摸得舒服,在他腿上摊得更平,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
谢洧安见状又忍不住嘴欠:“看看,我们肖总这‘慈父’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糯米糍是亲生的。鹤哥你天天抱着,以后有了孩子,是不是也得这么揣着?”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微妙的静了一瞬。
任沐瑶在桌下踢了谢洧安一脚,眼神示意他闭嘴。
傅以宁和甄时宜交换了个无奈眼神。
洛尘则垂眸,吹了吹羹汤的热气。
孩子……这个问题,在肖清鹤这里,似乎还遥不可及,甚至前提都尚未出现。
肖清鹤本人倒是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撩起眼皮、淡淡瞥了眼谢洧安。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谢洧安后颈一凉,赶紧给自己找补:“咳,我的意思是……糯糯这待遇,简直人不如猫,人不如猫哈!”
恰在此时,糯米糍偷偷舔了口他碗里诱猫的香喷喷食物——一块清炖狮子头边缘汤汁,咂咂嘴地意犹未尽,眼睛瞄向转盘上晶莹剔透的虾仁。
肖清鹤低头,屈指在它脑门上轻轻一弹。
“规矩忘了?”
糯米糍缩回脑袋,无辜地眨了眨眼,把脸埋进他臂弯,只留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在外边,心虚地扫了。
任沐瑶噗嗤笑出声,“看吧,我们糯米糍还是很懂‘家规’的,尝个味儿就收手。不像某人,嘴比脑子快。”
谢洧安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错了,自罚一杯!”说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笑嘻嘻地转向洛尘,“尘尘,苏黎世那展前会怎么样?有看中的新锐画家没?”
话题被自然而然地引开。洛尘放下汤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还不错。看中两个,笔触有灵气,就是风格还不够稳定。画廊那边在谈,如果合适,年底或许能在海城做个联合展。”他顿了顿,看肖清鹤,“其中一位擅长星空题材的油画,笔法有点像你之前提过的那种感觉。我拍了些作品照片,回头发你看看。”
“星空题材”四个字,让肖清鹤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面上不显,只淡淡“嗯”了一声。
糯米糍仰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
肖清鹤垂眸,掌心覆上它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揉了揉。
傅以宁适时接过话头,聊起糖衣娱乐最近投资的一部科幻电影,里面涉及大量的宇宙和星空的视觉特效,正好向洛尘咨询艺术顾问的可能性。
小时宝对桌上大人们聊的话题似懂非懂,注意力很快被糯米糍吸引,从妈妈膝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肖清鹤的腿边,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鹤叔叔,糯米糍哥哥可以下来跟我玩吗?”
肖清鹤低头看着干儿子的眼睛,又瞥了眼怀里懒洋洋的猫。
糯米糍看到小时宝,尾巴尖敷衍地摆了摆——对这个总想抱它、但下手没轻没重的人类幼崽,它持保留态度。
“可以。”他将糯米糍放在地上,“不过要轻轻摸,不能用力抱,知道吗?”
“知道!”小时宝用力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猫哥哥背上的长毛。
糯米糍勉强地忍了抚摸,踱步到包厢角落一株绿植旁,蹲坐下来、舔爪子洗脸,用实际行动表示“朕准你围观,但别打扰”。
小时宝就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小孩子对毛茸茸的生物有着天然的好感,尤其是糯米糍这种漂亮得不像真猫的布偶。
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想碰糯米糍随呼吸颤动的胡须,又在半空停住,想起“鹤叔叔”的嘱咐,只敢隔着一小段距离,虚虚描摹猫咪的轮廓。
“糯米糍哥哥你真好看。”甄宥小声说,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糯米糍舔爪子的动作顿了顿,瞥了眼人类幼崽,见他乖乖蹲着,没进一步冒犯的意图,便矜持地收回目光,继续打理毛发。
甄时宜看着儿子想摸又不敢摸的可爱样,抿唇轻笑,对身旁的傅以宁低语:“小时宝倒喜欢糯糯,我们也养一个吧?”
傅以宁正夹着一筷子清炒时蔬,闻言筷子停在半空,侧头含笑看她,“你确定?家里的财务报表你比我还熟,养小时宝的开销明细你每月都核算,再添个祖宗,你这位财务专家,怕不是要连夜给我做一份《家庭新增宠物十年期财务影响预测及风险控制报告》?”
甄时宜被逗笑,轻捶了下丈夫。“跟你说正经的。你看小时宝多喜欢。而且有个小动物陪着,对孩子的成长也好。”
“是挺好。”傅以宁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摩挲着无名指的婚戒。“不过时宜,养宠物不只是喜欢那么简单。责任、时间、耐心,还有过敏风险。我倒是没问题,但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宝一岁多时候,我们带他去朋友家做客,那只金毛一靠近,他就打喷嚏流眼泪,医生说是轻微的动物毛屑过敏。”
甄时宜愣了下,随即眉头蹙起:“是有这回事……但后来不是没事了吗?而且糯糯这种长毛猫……”
“糯糯是清鹤精心打理,几乎不掉毛,还有专门的空气净化系统。我们家要是养,能达到这个标准?”傅以宁理性分析,“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的工作强度,真有足够时间陪伴一个小生命吗?小时宝的亲子时间,我们尚且需要努力平衡,再加需要精心照料的猫……”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作为糖衣娱乐的总经理和肖氏私募财务部的核心成员,他们两人的时间都被工作和家庭切割得所剩无几。
甄时宜沉默着目光落回儿子和猫身上。
小时宝正学着糯米糍的样子,团手团脚地蹲着学猫叫“喵~”。而糯米糍似乎觉得人类幼崽的模仿有意思,停下舔毛,歪着头看他。
那画面温馨得让她心头发软,可丈夫的话让她不得不正视现实。“你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只是看他们这样,觉得真好。”
傅以宁揽住妻子的肩,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等小时宝再大点,我们工作节奏能调整的时候再考虑。或者……”他说着,看向对面正被任沐瑶调侃的肖清鹤,“我们可以经常带小时宝去‘蹭’他鹤叔叔的猫。等清鹤有了孩子,糯糯就有了玩伴,小时宝也多个弟弟妹妹一起玩猫。”
这番话比谢洧安刚才的调侃更直接,也更触及核心。
桌上再次静了一瞬。
任沐瑶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遮掩神情。
洛尘夹菜的动作放慢。
谢洧安摸了摸鼻子,这次没插科打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