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刘 第8章 裂缝·光

随身听成了陈芊芊的新玩具。她每天上下学都戴着耳机，走路摇头晃脑的，像一只得意的小公鸡。刘浩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一晃一晃的辫子，嘴角总是弯着的。

但阿强和阿东看不下去了。

“浩哥，那随身听哪来的？”阿强问。

“旧货市场。”

“多少钱？”

“八十。”

阿强倒吸一口气：“你一个月才挣多少？给她买八十块的随身听？”

刘浩没说话。阿东在旁边插嘴：“浩哥，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穿的什么，她身上穿的什么。你多久没给自己买过东西了？”

刘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件黑色夹克，袖口都磨毛了。

“我不缺东西。”他说。

阿强和阿东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他们知道说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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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芊芊最近又有了新花样。

“哥，我要学做饭。”她站在厨房门口，系着一条围裙，煞有介事。

刘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不信。她连碗都不肯洗，会学做饭？

“真的，我认真的。”她举起手发誓，“我今天一定要学会一道菜。”

“什么菜？”

“西红柿炒鸡蛋。”

刘浩想了想，这个简单。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放在案板上。

“先把鸡蛋打到碗里。”

陈芊芊拿起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气太小，鸡蛋没破。她又磕了一下，还是没破。她急了，用力一磕——鸡蛋碎了，蛋液溅了一手，蛋壳掉进碗里，灶台上也全是。

“这鸡蛋不听话！”她气鼓鼓的。

刘浩叹了口气，把蛋壳从碗里捞出来，重新拿了一个鸡蛋。

“轻一点。磕一下，然后掰开。”

陈芊芊照做了。这次成功了，蛋液完整地掉进碗里。她高兴得跳起来：“哥你看！我打进去了！”

“嗯。”刘浩把另外两个鸡蛋也递给她，“继续。”

她打第二个的时候又碎了，第三个倒是完整。三个鸡蛋，两个碎壳，一个完整。她看了看碗里的蛋壳碎片，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接下来呢？”她转移话题。

“搅匀。”

她拿起筷子，噼里啪啦一通搅，蛋液溅得到处都是。灶台上、围裙上、甚至刘浩的脸上都有。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拿纸巾去擦，结果手忙脚乱地把碗碰翻了。蛋液流了一桌，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

陈芊芊站在那里，看着一桌子的狼藉，瘪了瘪嘴。

“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特别笨？”

刘浩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他拿起抹布，把桌上的蛋液擦干净。又拿了一块布，蹲下去擦地上的。

“没事。”他说，“下次就会了。”

“还有下次？”陈芊芊的眼睛亮了。

“嗯。我教你。”

她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哥你最好了！”

刘浩没说话。他站起来，把抹布放进水池里。

“行了，你去看电视吧。我来做。”

“不行！”她梗着脖子，“我说了要学，就得学会。你再教我。”

刘浩看了她一眼，又拿了两颗鸡蛋出来。

“这次慢一点。”

“好！”

她确实慢了一点。但还是把蛋壳掉进了碗里，还是把蛋液溅得到处都是。西红柿切的时候切得大小不一，炒的时候油溅出来吓得她尖叫。最后出锅的时候，盘子里的东西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出是西红柿炒鸡蛋。

陈芊芊看着那盘东西，沉默了。

“哥，这能吃吗？”

刘浩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咸了，还有点糊味。但他嚼了嚼，咽下去了。

“还行。”

“真的？”她也夹了一块，刚放进嘴里就吐出来，“呸！好咸！哥你骗人！”

刘浩嘴角弯了一下。她看到了，气得直跺脚：“你笑我！”

“没有。”

“你就有！你明明在笑！”她扑过去要打他，他往旁边躲了一下，她没站稳，整个人扑在他身上。刘浩伸手扶住她，她抬起头，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他愣了一下，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别闹了。我重新做。”

陈芊芊看着他的耳朵慢慢变红，笑得前仰后合：“哥你耳朵红了！”

“……厨房太热了。”

“骗人！你每次撒谎都不看我！”

刘浩没理她，转身去洗锅。她趴在门框上看着他，笑了很久。

但那天晚上，他把那盘失败的西红柿炒鸡蛋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完了。咸得要命，还有糊味。但他吃完了。

第二天陈芊芊打开冰箱，看到那盘菜不见了，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垃圾桶，盘子在里面，但菜没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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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的日子还是那样。课听不懂，笔记抄不全，作业不会做。陈芊芊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笔。笔掉在地上，滚到刘卓脚边。

她弯腰去捡，他也弯腰去捡。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

陈芊芊愣了一下，把手缩回来。刘卓把笔捡起来，放在她桌上，没有看她。

“谢谢。”她说。

“嗯。”

就一个字。多一个字都没有。

陈芊芊看着他那张冷淡的脸，心想这个人是不是没有表情的。她来了快半个月了，就没见他笑过。上课的时候做题，下课的时候做题，放学的时候还在做题。跟个机器人一样。

“刘卓。”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不跟别人玩？”

他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没时间。”他说。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学习的时候。”

陈芊芊无语了。这人是真的机器人吧。

“那你有没有朋友？”她问。

刘卓没说话。她把他的沉默当成了回答。

“你连朋友都没有？”她有点惊讶，“那你不无聊吗？”

“习惯了。”

陈芊芊看着他。他的侧脸很硬朗，下颌线锋利，但嘴唇抿得很紧。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不是不想交朋友，是不会交朋友。

“那以后我当你朋友吧。”她说。

刘卓的手抖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深，像一潭静水。但那一瞬间，那潭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帮我挡了好几次老师视线，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翻了个白眼，“我虽然睡着了，但我有直觉。”

刘卓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做题。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落下第一笔。

陈芊芊没注意到。她已经趴在桌上继续睡了。

放学的时候，刘卓收拾书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放在她桌上。

“给你。”

陈芊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什么？”

“笔记。你上课没听的，都在里面。”

她翻开看了看。字写得很整齐，公式、步骤、重点，标得清清楚楚。比她自己的笔记强一百倍。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课的时候。”

“你不是要听课吗？”

“听完了，顺便记的。”

陈芊芊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机器人。至少还会帮同学记笔记。

“谢了。”她把本子塞进书包，“改天请你吃饭。”

刘卓没说话，背上书包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想这个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芳凑过来：“陈芊芊，刘卓给你记笔记了？”

“嗯。”

“他对你可真好。他从来不给人记笔记的。”

“是吗？”陈芊芊没当回事，“可能他看我可怜吧。”

王芳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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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陈芊芊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打开电视。刘浩还没回来。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七点了。平时这个点他已经在做饭了。

她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回来。她有点饿了，去厨房翻了翻，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

她站在厨房里，犹豫了一下。然后她拿出鸡蛋和青菜，学着昨天刘浩教她的样子，磕鸡蛋。磕了三个，碎了两个。蛋壳掉进碗里，她用手指捞出来。切青菜的时候切得大小不一，炒的时候油溅出来，她尖叫着往后退。

最后出锅的时候，盘子里还是黑乎乎的一坨。她尝了一口，还是很咸。但她没有倒掉。她端着盘子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开了。刘浩走进来，脸上有一道新伤，嘴角也破了。他看到她在吃饭，愣住了。

“你做的？”

“嗯。”她头也不抬，“难吃死了。”

刘浩走过去，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西红柿炒鸡蛋，黑乎乎的，跟昨天差不多。

他坐下来，拿起她的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还行。”他说。

“你每次都说还行。”她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刘浩没说话。他继续吃，一口一口，把剩下的一半吃完了。

陈芊芊看着他嘴角的伤，没问。她只是站起来，去拿了药箱，放在他面前。

“自己擦。”

“没事。”

“擦。”她语气很硬，像在命令。

刘浩看了她一眼，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对着镜子擦嘴角的伤。她的手伸过来，把碘伏棉签拿过去。

“别动。”她踮起脚尖，仰着头，一点一点地帮他擦。她的手指碰到他嘴角的时候，他往后缩了一下。

“说了别动。”她按住他的下巴，继续擦。她的睫毛很长，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洗衣粉味。

“疼不疼？”她问。

“不疼。”

“骗人。你嘴角都裂了。”

她擦完，又拿了一块创可贴贴上。退后一步看了看，皱起眉头。

“丑死了。”

刘浩没说话。他站起来，去厨房洗碗。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突然说：“哥，你以后别去打架了。”

刘浩的手顿了一下。

“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少花点。”她的声音很小，“我不是非要那些东西。”

“不用。”他说，“你好好上学。”

“可是你每次都受伤。”

“习惯了。”

陈芊芊不说话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很宽，但衣服是旧的，袖口磨毛了。她想起阿强说的话：“浩哥多久没给自己买过东西了？”

她回到房间，从书包里拿出刘卓给她的笔记本，翻了翻。字写得整整齐齐，比她强一百倍。

她坐下来，拿出笔，一页一页地抄。抄到一半的时候，手酸了，字越来越歪。她想起刘卓写字的样子，一笔一划，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把笔放下，趴在桌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抄笔记？她又不想当学霸。但她还是继续抄了。

晚上，刘浩在客厅看电视。她走出来，把笔记本递给他。

“哥，你看看。”

刘浩接过来，翻了翻。他不认识几个字，但他看懂了。那是她写的字，歪歪扭扭的，跟他写的差不多。

“我写的。”她说，“好看吧？”

“好看。”他说。

“你骗人。明明很丑。”

刘浩没说话。他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继续看电视。她坐在他旁边，也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一个什么剧，她没看进去。

“哥。”

“嗯？”

“我会好好学习的。”

刘浩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不想以后也跟你一样。”她说，“我不想靠打架赚钱。”

刘浩沉默了。

“我要考大学。”她说，“我要赚很多钱。然后我给你买新衣服，给你买大房子，给你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刘浩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转过头，继续看电视。但他的眼眶有点红。

陈芊芊没注意到。她已经靠在沙发上，快睡着了。

第二天，刘浩去上班的时候，阿强看到他嘴角的创可贴，笑了：“浩哥，你这是被谁打的？”

“没谁。”

“那创可贴谁贴的？贴得真丑。”

刘浩没说话。但他摸了一下嘴角的创可贴，嘴角弯了一下。阿强看到了，叹了口气。完了，浩哥没救了。

陈芊芊在学校开始认真听课了。虽然还是听不太懂，但她努力记笔记。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好了一点。

刘卓注意到她的变化，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放学的时候，把当天的笔记放在她桌上。

“谢了。”她说。

“嗯。”

就一个字。但她已经习惯了。

有一天，她翻刘卓的笔记本，发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字很小，像是无意间写上去的。

“今天她笑了。”

她愣了一下。她？谁？她翻回去看日期，是前几天。那天她在课上跟王芳说悄悄话，笑得前仰后合。

她的心跳快了一下。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但她把那页折了一个角。

放学的时候，她把笔记本还给刘卓。

“你的笔记。”

“嗯。”

“我看了。”

刘卓的手顿了一下。

“最后一页。”她说。

刘卓没说话。他的耳朵红了。

陈芊芊看着他，突然笑了。

“刘卓，你是不是喜欢我？”

刘卓愣住了。他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没……没有。”他说。

“那你为什么写那句话？”

刘卓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收拾书包，动作很急，把笔掉在了地上。

陈芊芊弯腰捡起来，递给他。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说，“笔记写得不错，明天继续。”

她背上书包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笑了。心想这人真有意思。

但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的笑容收了。她想起系统，想起那个姓刘的人。刘卓也姓刘。但他会是那个人吗？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穷小子，会是系统所指向的男主吗？

回到家，刘浩还没回来。她坐在窗前，今天就是十五，陈芊芊有点忐忑不安的等着系统播播报好感度。

“滴，请宿主查收，当前男主好感度：30%”

30%不高也不算太低，但是这段时间密切接触的刘姓也只有刘浩，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系统所说的男主就是刘浩了。

陈芊芊回想起前世被大伯虐待，为了活下去，以身饲虎，被迫成为刘浩养在闺阁中的情妇，如果说后面的日子是炼狱般的生活，那么成为刘浩情妇的这段日子，也算是为数不多、稍微安稳的日子了。

前世，刘浩成为蒋家少爷后，对陈芊芊的苦难视而不见，当时她也只是有些失望罢了，谈不上恨，毕竟他也没有来的救她义务。

这一世男主是刘浩的话，想到这，陈芊芊嗤笑了一声，还真是……孽缘。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刘浩回来了。

她调整好情绪，站起来跑去开门。

“哥！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

“又吃火锅？”

“你不想吃算了，我吃面条也行。”她瘪着嘴，假装委屈。

刘浩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走吧，火锅。”

她高兴得跳起来，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出租屋的窗户。月光照在窗台上，像铺了一层霜。

她在心里说：五年。一千八百天。够了，是个冰锥子我也要给你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