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刘 第9章 喷泉·戏

校花这件事，陈芊芊从来没想过要争。

但架不住别人非要跟她比。

李梦琪是高二的，据说从初一开始就是这所学校的校花。大眼睛，长头发，跳舞好，学习也好，追她的男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陈芊芊来之前，她是当之无愧的校园女神。

陈芊芊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你看那个新来的，长得真好看。”

“比李梦琪好看吧？我觉得是。”

“李梦琪跟她站一起，就显得有点普通了。”

这些话传到李梦琪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练功房压腿。她没说话，但腿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

陈芊芊对此一无所知。她每天忙着上课睡觉、下课跟王芳扯淡、回家折腾刘浩，哪有空管什么校花不校花。

但李梦琪不这么想。

第一次交锋是在食堂。陈芊芊端着饭盘找位置，经过李梦琪那桌的时候，有人伸脚绊了她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一个女生正冲她笑，笑得不太友善。

陈芊芊没说话。她把饭盘放在那张桌上，坐在那个女生对面，盯着她看了三秒。那个女生被她看得发毛，笑容僵在脸上。

“脚伸这么长，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腿短？”陈芊芊说完，低头吃饭。

全场安静。那个女生的脸涨得通红，李梦琪的脸色也不好看。

第二次是在厕所。陈芊芊洗手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把一盆水泼在她身上。她转过身，看到几个女生站在门口，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陈芊芊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那几个女生。

“你们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脑子？”她说，“泼个水都泼不准，回去练练再来。”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径直从她们中间走过去，肩膀撞开一个。那几个女生愣在原地，谁都没反应过来。

王芳在走廊里等她，看到她浑身湿透，吓了一跳。

“怎么了？谁干的？”

“几条疯狗。”陈芊芊把外套脱下来拧了拧，“不用理。”

“肯定是李梦琪她们！她们嫉妒你！”

“我知道。”陈芊芊把外套搭在肩上，“但她那些手段太幼稚了，我都懒得理。”

王芳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李梦琪不依不饶。厕所泼水、走廊上故意撞人、在背后说坏话，花样翻新，一个接一个。陈芊芊每次都轻描淡写地怼回去，从不生气，也从不上当。

“你不生气吗？”王芳问。

“生气有什么用？”陈芊芊翻了个白眼，“她就是想看我急眼，我偏不。”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着。她自己会作死的。”

果然，李梦琪作死了。

那天下午，一个女生跑到教室门口，冲陈芊芊喊：“陈芊芊，李梦琪让你放学后去后花园喷泉那儿。”

陈芊芊头也没抬：“不去。”

“你不去就是怕了！”

“哦。”陈芊芊继续看书。

那个女生急了：“你……你怎么这样？”

陈芊芊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就跟她说，我没空陪小学生玩过家家。”

女生气得跺了跺脚，跑了。

王芳在旁边拍手叫好：“就该这么怼她们！”

陈芊芊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但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今天刘浩来接她。他说了今天早点下班，带她去吃好吃的。她得早点走，不能让刘浩等。

但如果她去喷泉那边，刘浩就会来找她。然后他就能看到，她被人欺负了。然后他就会生气，就会保护她。然后她就能让他更心疼她，更离不开她。

她放下笔，嘴角弯了一下。

“王芳，”她站起来，“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喷泉。”

王芳愣住了：“你不是说不去吗？”

“改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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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的喷泉早就没水了。池子里长满了青苔，周围种着几棵歪脖子树，平时很少有人来。

陈芊芊到的时候，李梦琪已经在那儿了。身后站着五六个女生，个个叉着腰，气势汹汹。

“哟，来了？”李梦琪抱着胳膊，笑得意味深长，“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陈芊芊站在喷泉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们。

“说吧，什么事？”

“什么事？”李梦琪往前走了一步，“你抢了我的位置，你不知道？”

“什么位置？”

“校花。”

陈芊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就为了这个？”她笑得很厉害，眼泪都快出来了，“李梦琪，你是不是闲得慌？”

李梦琪的脸沉下来：“你笑什么？”

“我笑你幼稚。”陈芊芊收了笑，看着她，“什么校花不校花的，谁封的？有工资吗？能当饭吃吗？你为了这个搞这么多事，不觉得丢人？”

李梦琪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身后的几个女生开始往前凑。

“你嘴巴放干净点！”

“就是！你以为你是谁？”

“教训教训她！”

陈芊芊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喷泉。池子不深，水到小腿。她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刘浩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够了。

“行，”她把书包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想打架是吧？来。”

李梦琪没想到她这么痛快，愣了一下。但身后的人已经冲上去了。

陈芊芊前世被关了那么多年，别的不会，躲是练出来了。那些女生扑过来的时候，她一闪身，第一个撞在喷泉池边上。第二个扑了个空，被她顺势一推，摔进池子里。

“啊——”水花四溅。

第三个揪住她的衣服，她反手一巴掌拍在对方手背上，疼得对方松开手。她一脚踹在对方小腿上，那人单膝跪地。

陈芊芊退后两步，拍了拍手，看着池子里狼狈的几个人，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没动的李梦琪。

“就这？”

李梦琪的脸白了。她没想到陈芊芊这么能打。

“你……你等着！”她冲上去，伸手要抓陈芊芊的头发。

陈芊芊侧身躲开，顺手一拉，李梦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她顺势推了一把，李梦琪直接摔进了喷泉池里。

“扑通——”水花溅起老高。

李梦琪在池子里扑腾了几下，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妆全花了。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

陈芊芊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衣服还是干的，头发一丝不乱，连呼吸都没乱。

“李梦琪，”她说，“你听好了。我对校花没兴趣，你要当就当，没人跟你抢。但你再来惹我，下次就不是喷泉了。”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刘浩快到了。她得演完最后一场。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喷泉边上。

李梦琪刚从池子里爬出来，看到她回来，吓了一跳：“你还想干什么？”

陈芊芊没理她。她站在池边，犹豫了一下——这水真脏，青苔滑腻腻的，看着就恶心。但戏得演全套。

她闭上眼睛，往后一倒，“扑通”一声，整个人摔进喷泉池里。

水不深，刚好没过她的腰。青苔滑溜溜的，她差点没站稳。但她很快调整好姿势，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一点——头发散开，衣服湿透，脸上挂着水珠，眼神要委屈，嘴唇要发抖。

她站在池子中央，仰着头，让水从脸上流下来。

李梦琪和那几个女生全傻了。

“你……你干什么？”李梦琪完全搞不懂状况。

陈芊芊没理她。她听到脚步声了。很急，很重，是刘浩的。

她让自己抖得更厉害一点，眼泪恰到好处地流下来。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又小又颤。

刘浩转过弯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陈芊芊站在喷泉中央，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周围站着几个女生，有的也在水里，有的在池边，都气势汹汹的。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想。

“你们干什么！”他冲过去，一把揪住最近的一个女生，把她甩到一边。

那个女生尖叫着摔在地上，另外几个吓得往后退。刘浩的眼睛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抓住李梦琪的胳膊，力气大得她脸色发白。

“你敢动她？”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李梦琪吓得说不出话。她想解释，但刘浩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哥！”陈芊芊从池子里爬出来，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哥，别！”

刘浩没松手。他的眼睛还是红的，手上的青筋暴起。李梦琪的脸已经发紫了。

“哥！”陈芊芊用力掰他的手，“够了！我没事！”

她掰不动，只能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哥，求你了，我们回家。”

刘浩终于松了手。李梦琪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鼻涕一起流。其他几个女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

刘浩转过身，把陈芊芊抱起来。她浑身湿透了，冷得发抖。他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抱得很紧。

“走，回家。”他的声音还在抖。

陈芊芊把脸埋在他怀里，嘴角弯了一下。她知道他看不到。戏演完了，效果不错。

刘浩抱着她走了。李梦琪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那几个女生扶着她，手都在抖。

“他……他差点杀了我……”李梦琪的声音在发抖。

没人说话。她们都看到了刘浩的眼睛，那不是吓人，是真的要杀人。

李梦琪好不容易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她靠着喷泉池，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个疯子……陈芊芊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我们……我们报警吧？”

“报什么警？是我们先惹事的……”

几个人正说着，突然听到脚步声。很轻，很慢，从树林那边传来。

李梦琪抬起头，看到一个男生从树影里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冷。

她认识他。刘卓。年级第一，从来不跟人说话的那个。

“你……你怎么在这儿？”李梦琪的声音还在抖。

刘卓没说话。他走到她们面前，停下来。

“你听到了？”李梦琪问，“是陈芊芊先动的手，你看我们都被打成这样了……”

刘卓还是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喷泉池里的水，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梦琪。

“她掉水里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李梦琪急了，“她自己跳进去的！我们都看到了！”

刘卓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李梦琪突然觉得，那双眼睛比刚才那个刀疤男还可怕。刀疤男是疯的，这个人不是。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在生气，像是在做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你是故意的。”他说。

李梦琪愣住了：“什么？”

“你们把她逼到水里。”刘卓的声音还是很轻，“故意的。”

“不是！是她自己——”

刘卓没等她说完。他伸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拎起来。他的手劲很大，大到李梦琪挣都挣不开。她被按在喷泉池边上，后脑勺磕在瓷砖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疯了！”她尖叫。

刘卓没理她。他把她的头按进水里，又拎起来，又按下去。水不深，不会淹死人，但足够让人害怕。

李梦琪拼命挣扎，呛了好几口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旁边的几个女生吓得腿软，谁都不敢上前。

“你……你放开她！”有一个壮着胆子喊。

刘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女生立刻噤声了。

他把李梦琪从水里拎出来，扔在地上。李梦琪趴在地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发抖。

刘卓蹲下来，看着她。

“下次，”他说，“再动她，就不是这样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是陈芊芊的随身听。她刚才打架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摔在地上，电池盖开了，耳机线缠成一团。

他把电池盖扣好，把耳机线理顺。试了一下，还能听。他把随身听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走进树林，消失在阴影里。

李梦琪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她想不明白，陈芊芊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混混哥哥，一个疯子同学，她到底惹了一个什么东西？

“我们……我们以后别惹她了……”一个女生小声说。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点头。

陈芊芊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她被刘浩抱回家，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喝着姜汤。

“烫。”她皱着眉。

“烫也得喝。”刘浩的声音还有点哑，“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大冬天往水里跳？”

“又不是我想跳的，是她们推我的。”

刘浩的手握紧了。陈芊芊看到他的表情，赶紧转移话题。

“哥，你刚才好凶。”

刘浩没说话。

“你是不是差点把她掐死？”

“……没有。”

“骗人。我都看到了。”她喝了一口姜汤，“你要真把她掐死了，谁给我买好吃的？”

刘浩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突然笑了，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行了行了，别板着脸了。我没事。”

刘浩看着她，眼睛里的红还没完全退。但她的笑容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他说。

“好。”

“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好。”

“别自己硬撑。”

“好。”她乖巧得不像话。

刘浩知道她在敷衍他。但他没办法。他站起来，去厨房给她煮面。她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打开电视。

过了一会儿，她摸了摸口袋，脸色变了。

“哥！我随身听不见了！”

“哪儿丢的？”

“应该是喷泉那儿……”她瘪着嘴，“肯定掉水里了……”

刘浩关了火，拿起外套。

“我去找。”

“算了算了，那么晚了……”

“你先吃面。”他已经出门了。

陈芊芊坐在沙发上，看着关上的门，突然有点心虚。她今天好像演得有点过了。但她很快又说服自己——没事的，刘浩就是这样的人。你对他好一点，他恨不得把命给你。

她站起来，去厨房盛面。吃了一口，皱起眉头。咸了。但她还是吃完了。

刘浩在喷泉那儿找了半天，没找到随身听。他蹲在池边，用手在青苔底下摸，什么都没有。那几个女生早跑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站起来，点了一根烟。月光照在喷泉池里，水面泛着冷光。他想起她站在水里的样子，浑身湿透，头发散乱，嘴唇发白。

他掐灭烟，转身走了。

回到巷口的时候，看到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是白天坐在陈芊芊旁边那个男生。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男生停下来。

“你是陈芊芊的哥哥？”他问。

刘浩看了他一眼：“嗯。”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随身听。电池盖扣好了，耳机线也理顺了。

“她的。”他说，“掉在喷泉那儿了。”

刘浩接过来：“谢谢。”

男生没说话，转身走了。刘浩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但他没多想，拿着随身听回家了。

陈芊芊看到随身听，高兴得跳起来：“找到了！在哪儿找到的？”

“喷泉那儿。”

“你摸了半天？”她看了看他的手，指甲缝里还有青苔，“哥你也太拼了。”

“下次别丢了。”他说。

“不会了不会了！”她把随身听戴上，按下播放键。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笑了。

刘浩站在门口，看着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开心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那天晚上，陈芊芊躺在床上，听着歌，看着天花板。她想起今天的事——李梦琪在水里扑腾的样子，刘浩红着眼睛掐住她脖子的样子，还有她站在池子里装可怜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演得不错。

她翻了个身，准备睡觉。耳机里的歌放完了，磁带转到头，“咔哒”一声停了。她正要关掉随身听，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掉在水里的时候，随身听也在口袋里。那时候它已经摔坏了。后来刘浩去找的时候，它是在池边找到的，不是在水里。

有人捡起来了。有人把它擦干净，把电池盖扣好，把耳机线理顺。

她想起刘卓今天放学的时候，走的是后门。后门通往后花园。

她的心跳快了一下。然后她关掉随身听，把被子蒙在头上。

别想了。她告诉自己。一个随身听而已。谁都可能捡到。

但她把那盘磁带翻过来，重新按下播放键。音乐又响起来，在安静的夜里，轻轻的，像一个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