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死她!”
“烧死她!”
人群激愤着,神官捧着被斩下的头颅,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太小了,他的冷静在愤怒下显然不够看。于是火烧了起来,他叹息一声,将怀里的头颅放进盒子里安葬,任由身后的躯体化为灰烬。
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他挣扎着往前,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的盖住了他的眼睛。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惨烈,没有人关注一名刚出生的婴儿,直到——
“他是黑暗的化身!黑暗会占据他的躯体为法尔曼带来灾难!这是神的旨意!”
一道声音不断嘶吼着越来越近,直直的刺穿他,他哭闹起来,怀抱他的修女却惊慌的将他甩了出去,冲天的火光将他包裹,那灼热的温暖让他慢慢停息了哭嚎,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乞丐恍惚的站在少爷面前,他的眼里只有火光。
那些火从何而来?
乞丐看着眼前躺在泥沼里却依然高高在上的少爷,这是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的事情,注定俯视一切。
乞丐的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他看着少爷张嘴就要吐出那些恶毒的话语,再也忍受不了的他狠狠的扑了上去。
“嗬—”
乞丐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的抵住他,不允许他反抗,撕咬着他的皮肉。听着少爷口中不断溢出的痛呼,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叼着少爷的脖颈用力的咬了下去。
“嗬额——”
他动作的时候碰到了少爷身上青黑的伤口,少爷痛呼着,乞丐死死的抵着牙齿,直到他的舌尖尝到了腥臭的血液的味道——乞丐退开了。
拉弗蒂华金愤恨的躺在地上,他被乞丐咬了,那该死的细菌已经入侵了他的身体因为那个肮脏的浑身上下都是病毒的家伙咬破了他的脖子!
少年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决定死后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个小怪物。他绝望的躺在那里,雨水砸干净眼泪不断的流淌下去,将他的自尊在乞丐面前冲垮了一地。
心绪翻涌间拉弗蒂华金虚弱的闭上了眼睛,他不愿意面对这一切,脖颈上的伤口都不及他被玷污的自尊。好像一夜之间他就从天堂来到了地狱,而这一切的变化仅仅是因为他父亲的重病。
难道他拉弗蒂华金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他的父亲吗?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就算父亲死去,他依然是尊贵的伯爵。
乞丐害怕他反抗几乎用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他看着一动不动的少爷和他脖颈上乱七八糟的牙印,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报复的快感还没升起,乞丐便感到了恐慌,他完了,他咬死了一位贵族,他没有活路了。
乞丐惊惶的离开,过了一会儿,他又脚步凌乱的回来,将找来的破布盖在了小少爷身上,将人抱起来扔进了垃圾堆里。
做完这一切,乞丐看着黑暗中“尸体”的轮廓咬牙在雨中离开了。
他一路往黑暗中跑去,为了不被发现避开了所有的灯火,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恐慌,但是又兴奋,或许,他应该找到恶魔,但后和他们待在一起,毕竟就在刚刚他杀死了一位贵族,他没有活路了。
他抛弃了一起包括恐惧,他偏执的看见了被包容被接纳的未来。乞丐想着更是激动,他陷入了莫名的兴奋中。是啊,所有人都叫他小怪物,他或许本来就不是人,他是怪物,只要找到怪物,和它们生活在一起,他就可以被接纳可以被爱护。
乞丐兴奋的停了下来,他咬着手指,尝到指缝中苦涩的咸腥味,意识到那是小少爷的血,他彻底停下了脚步。
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弱了些,但打在身上还是疼的。乞丐站在漆黑中,感受着自己冰凉的身体,半晌后,才从嘴里吐出那混着腥臭的吐沫。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予他如此鲜明的情绪,虽然是厌恶的,虽然,那人活不长了...
今夜的雨似乎不想停下了,一直劈里啪啦的敲打着万物。
拉弗蒂华金瞳孔涣散的躺在黑暗里,一遍遍回顾着这一天。从父亲突然病倒,他出城找医生在城外的山林里被谋逆者埋伏,再到他无力反抗匪徒,忠诚的仆人用自己的生命减缓了他死亡的脚步。
从来没有哪一刻,叫拉弗蒂华金如此的痛恨自己的无能。他似乎什么都做不到,没办法拯救父亲,没办法从臭烘烘的垃圾里出去。他想到那个乞丐,咬牙切齿的想,如果我出去,我一定会杀了他,将他的尸体扔进恶臭的粪坑,让他永远与垃圾为伴。
他用自己所知的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乞丐,慢慢的,他竟然有了些活力。他想象着折磨乞丐的场景,剧烈的愉快和愤怒让他的生命重新开始燃烧起来。
拉弗蒂华金想的专注,他好像已经将乞丐踩在了脚下,就连雨声都在他耳边模糊了。他沉浸在那股畅快之中,直到捕捉到那一连串凌乱而又杂乱的脚步声。
拉弗蒂华金呆滞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猛然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他闻着鼻尖的恶臭正想呕吐,遽然,耳边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放宽心,他肯定走不远。”
“那骄傲的少爷受伤了,估计死在什么地方了呢。”
“别掉以轻心,如果不能杀了他,等伯爵回来死的就是我们。”
“一个女人有什么好惧怕的。”
“就是哈哈哈哈。”
拉弗蒂华金听着越来越清晰的声音紧张的屏住了呼吸,等到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骄傲的贵族少爷忍不住暴起给这些谋逆者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杜鲁门的威严!但他做不到,那该死的下肢他已经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拉弗蒂华金咬着牙,认真的记住那些声音和在耳边盘旋的脚步,他会活下去,然后亲自让这些蠹虫付出代价。
“嘿,这里只有垃圾。”
男人拿着棍子敷衍的在垃圾里到处戳了戳,拉弗蒂华金咬牙忍住突如其来的疼痛,那男人很快转身去了别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贵族可不会出现在垃圾堆里。”
“走吧,去别的地方找找,万一被那小子跑了就不好了。”
脚步声又急促的远去,很快周围只剩下雨声,拉弗蒂华金猛的吸了一口气,垃圾腐烂发臭的味道钻进他的躯体,他恨恨的将这笔账记在了那群人身上。
至于那个乞丐,他依然该死,拯救贵族是他应尽的本分,不过要是他救了自己——拉弗蒂华金很愿意大方的让他少受点苦。
正想着,远处又传来奔跑的声音,拉弗蒂华金警觉起来,很快,他意识到那脚步直直的冲着自己来了。
只有那名乞丐知道我的位置。
拉弗蒂华金意识到来的人是谁,意外的升起了一丝期待。他知道如果不是乞丐意外把他扔进垃圾堆里他一定会死,他意外救了他,如果乞丐能够再救他一次……
“哗啦——”
头顶的破布被掀开,拉弗蒂华金抬头,看着月光下的乞丐依然感到惊讶。
搞什么,折磨了我又来救我?
少爷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等到天亮有的是人抢着救我。
他想着,完全忘记了三秒前自己在想什么。
乞丐看着依然活着的少爷非常惊讶,他以为他已经死了。他沉默的打量着这位贵族少年,他的身躯已经千疮百孔,似乎和死了也差不多了。
乞丐思考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将少爷治好的,至于把他送回去——他还不想上绞首架。
拉弗蒂华金不懂乞丐的沉默,他盯着垃圾发了一会呆,意识到乞丐没动静之后忍不住回头确认这家伙是不是根本不想救自己。
难道是故意来奚落他的?!
拉弗蒂华金瞪着乞丐,乞丐看着他眼中的光彩,还是将他抱了起开。
咒骂被噎在嗓子眼里,拉弗蒂华金摸了摸自己烧灼疼痛的脖颈乖乖的闭着嘴。
乞丐很轻松的就将他抱了起来,拉弗蒂华金有些惊讶,因为看上去这名小乞丐比他还要小上一些。
巷道很黑,拉弗蒂华金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想到里面只有那一盏灯,看上去他真是幸运。
他在黑暗中百无聊赖的想东想西,明明告诉自己不要睡,但在漆黑的没有一丝光明的环境里,他还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乞丐没有家,他只在人迹罕至的河边拥有一座破破烂烂的棚屋。乞丐的棚屋中只有一张破旧的床,上面铺着几块还算干净的麻布,他看了一眼少爷身上的脏污,想了想将他裹着布就这样扔到了地上。
他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少爷微弱的呼吸和脖子上的伤口,再一次判断他应该是活不下去了,于是他利落的将少爷身上所有的衣物全都扒干净,没用的底裤随手就扔了。他抱着那堆东西去河边涮了涮,朝着已经废弃的旧教堂走去。
“刷——”
木窗打开一条小缝,露出些里面的光亮,乞丐靠近窗台将从少爷身上扒拉下来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堆在了窗台上。窗内的修女望着那堆明显是贵族制的物品沉默了一会儿,想到自己的上司和前途,默默在心中祈祷了两句,还是什么都没问。
“你想要什么?”
乞丐发出沙哑的声音,“水,木桶。”
修女看了看他,“你要洗澡?我可以给你准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额外送你一碗药汤。”
她观察到乞丐略重的呼吸,觉察他似乎是病了。
乞丐想了想,那个孩子救不活了,喝药挺浪费的,于是摇了摇头,“在,哪儿洗。”
他说着咳嗽了几声,修女没有多话,给他指了指偏远的废弃马棚,“三刻钟之后过来吧,我会把东西都放在里面。”
“谢谢。”
温热的水流忽然从地底涌来,拉弗蒂华金昏沉的感受到那舒适的温度,却还是冷的发抖。皮肉在发胀,伴随着灼热的麻,他想要往深处钻去,却被人提着手臂粗暴的拎了出来。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