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拉弗蒂华金头脑昏沉的睁开眼睛,整个世界都在发热发闷,眼前黑漆漆的,一抹白在眼前不断的摇晃,他定睛去追,在白影停在眼前的时候,他下意识张开了嘴。
“啪——”
金色的发丝坠落,拉弗蒂华金的脸蛋猛地偏过去,他这下彻底清醒了,刚完全看清自己的情状,头顶就传来剧痛,他的视线随着那掌控他的力道移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拉弗蒂华金下意识感到愤怒,但在看清乞丐清澈的眼和手上的动作,他顿时抑制了自己的怒气,安安静静的将脑袋偏了过去。
这家伙只是在给我清洗。
拉弗蒂华金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喉咙的疼痛差点让他喘不上来。他刚刚这样哄好自己,就看见乞丐漆黑的手在自己脑袋上抓弄着,时不时蜿蜒下灰色的水痕。
拉弗蒂华金:……
小少爷一下就火了。
“喂!”
那只手直直的朝他而来,在少爷惊恐的视线中一把抓住了他的脸。
被胡乱的揉搓了几下后拉弗蒂华金没时间再在意自己被多么脏的手触碰了,他连忙低头去看水面的倒影,却被乞丐抓着头发扯了回去。
“嘶。”
乞丐听见动静看了他一眼,随意的浇水抓了几下手中的金毛,草草洗过便将人抱了出来。
“喂!”
少爷嘶吼的更大声了。
“衣服。”
乞丐给他裹上修女送的干净袍子,看着被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小少爷,见他的脸越来越红,那红都蔓延到了身上,觉得少爷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还是得快点将人埋了,不然死了之后散发的恶臭会成为他谋杀的证据。
意识到自己被乞丐看光了还摸光了的拉弗蒂华金完全不知道这个家伙在想什么,他羞愤欲死的想,他才不会娶一个乞丐呢!
小少爷烦躁的给自己整理好,偏头看了乞丐一眼又一眼,却见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坨黑泥,眼见就要往手臂上摸。少爷坐不住了,他也不顾自己的嗓子,艰难制止道:“你还要抱我呢,难道、你想要我自己走回去吗?”
他的腿只是有了点知觉,又不是好了。
他嗓子疼的厉害,见乞丐把黑泥放下洗干净了手,松了口气之后立马闭上了嘴。拉弗蒂华金去看被自己拯救的手,这才发现乞丐的手长得又白又漂亮。
他面色红红的看着乞丐,还是不太想娶他。
少爷沉思着,身体遽然失重,乞丐已经把他抱了起来。
是要回家吧。他打了个哈欠,有些好奇乞丐住的地方长什么样子,家里会有香薰吗?
拉弗蒂华金想到了睡觉的问题,他正想问一问关于床的问题,但这路为什么越来越偏了。
拉弗蒂华金皱眉,“喂。”
乞丐没有理会只是专心的走着路,小少爷又不愿意做出触碰他人只为了吸引注意力的事情,于是别别扭扭的喊:“下等人。”
他觉得自己对乞丐已经够好了,但是下等人真是什么好称呼吗?
乞丐这下看了他一眼,少年的体温越来越烫已经让他都感受到了那股热意。
他加快了脚步。
拉弗蒂华金完全不知道自己发烧了,他以为自己是在害羞发sao了呢,对着一名乞丐。于是小少爷明知道不对都在那里和自己缠斗了一路,最后他决定和乞丐结婚,扭头一看乞丐正在挖坑呢。
“你在干什么?!”
他震惊的连自己的伤口都不顾了,难道乞丐是那种为了钱财骗婚贵族谋杀丈夫就为了谋夺丈夫爵位的那种人吗!
他打量了一下乞丐,完全看不出来啊。
“只要你救我,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包括尊贵的我
“我可是伯爵拥有一整块领土,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但骑在我头上是不行的,想都别想。
他试图让自己的“妻子”改邪归正,乞丐闻言的确放过了那些湿滑板结的泥土,他想了想自己想要的——可是我祈求了十几年神都不给我啊?
他扭头看了一眼小少爷,挖坑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一下可是侮辱到了拉弗蒂华金,“法尔曼所有的领土都是有主的,巡山的人迟早会过来,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试图谋杀贵族,你觉得到了那一刻我会不会保护你?”难道嫁给我很委屈吗?!
他试图威胁,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才发现乞丐早有准备,他进的很深。
拉弗蒂华金表情都扭曲了起来,他嗤笑了一声看着沉默忙活的乞丐,想要站起来,可那失去温暖的双腿又罢工了。
“该死!该死!”
这一声声比在深巷里还要愤恨绝望。
“你最好不要让我活下来,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你!”
乞丐专心的挖好了坑,他将小少爷抱起来放进去,全程那嘴臭的贵族小鬼都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光彩夺目的眼睛盯着他,似乎是要看清他的容貌,好在死后回来报复。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乞丐走神想着。
最后一捧土埋好,乞丐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色迅速消失在了深山里,他没有看见身后的土堆动了动,露出一抹灿烂的金色。
厚重的泥土盖在身上夺走了他所有的光明和呼吸。拉弗蒂华金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他恨恨的想着那名乞丐,闻着混杂着泥土与鲜血的死亡气息死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腥涩难闻。
他闷闷的裂开一个笑,尝到了泥土的味道。整个世界都随着五感远去,拉弗蒂华金等待着死亡,却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了一下他的脑袋。
小少爷以为是幻觉,结果又被踢了一脚。
是的,有人在踢他尊贵的头颅!
他烦躁的睁开眼睛,意外的对上了长姐的视线。
小少爷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环顾周围:铁锹不断的落下、长姐居高临下的视线——他被救了。
他思考了片刻,质问道:“那名乞丐是你安排的?”
塔利亚笑了,“亲爱的,一想到和我争夺爵位的是你我就想笑”
拉弗蒂华金咬牙,“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伯爵挑眉,她看着被逐渐挖出来的弟弟,白皙的皮肤上印着几枚新鲜的手印,脖子上杂乱无章的粉色咬痕揭露着主人的疯狂。她真好奇,这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她觉察到拉弗蒂华金对乞丐的在意,故意避而不谈,轻佻的吹了一声口哨之后,落下奚落的目光。
“看来你今天晚上过得不错。”她目光挑衅的看向医生所在的马车,“我就知道,你什么都做不好。”
拉弗蒂华金看着姐姐的侧脸,总觉得她知道点什么,不然她怎么会来这里?这可不是回家的路。
他看着那张冷漠的侧脸,忍受着剧痛和屈辱,“姐姐,只要你带我回去,我会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然后走的远远的。”
伯爵这才再次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她看着拉弗蒂华金眼中闪烁的光泽,但她毫不在意,嘴角挑起合适的弧度,她露出一枚温柔的笑,“好啊,我带你回去,但你得向我证明,除了你的姓氏,你还有什么价值。”
她笑看着愚蠢的弟弟,眼神与躲在密林中的修女对视。
“走吧。”
修女看着他们离开,扭头朝着乞丐消失的地方走去,次日骑士来到外城区巡逻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永远失去了某个住户。
比约恩说不上来是怎样的心情,失落之余,他松了一口气。
“那个棚屋里之前住的是他吗?”
“老爷,那家伙今天早上就消失了,没人探究原因,毕竟他离开了更好。这一片是无主之地,现在,保罗就是那间棚屋的主人。”
“我知道了。”
比约恩最后看了一眼破烂的棚屋,虽然不知道乞丐去了什么地方,但对他来说,不论什么地方都比圣都要好吧。
再也不见。
他转身朝着城门走去。
“是这个世界错了”
黑漆漆的影子走到溪边,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青草气,泥土湿软,踩在脚下软软的,一片片报春花匍匐在路沿,那明黄的色彩比阳光还夺目几分。
“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那灰暗的影子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落叶乔此刻还光秃秃的,但脚下大片大片的风信子、白屈菜让树林并不苍白。
“我才不是人类。”
从树林深处走来一位端着木仓的老先生,应该是在巡视森林,那影子远远瞧见了,立马转身朝着别的方向扎。
“我应该找到自己的家,到黑暗中去。”
声音越来越坚定。影子无视了飘来的白色毛絮,不耐烦的挥开落在身边的知更鸟,掠过草地里的青蛙和黄水仙,一路朝着黑暗走去。万物的声音都在他的耳中远去,世界的色彩都在他的眼中褪去,脚下湿软的、干枯的,空气中清新的、潮湿的,全成了他的——“真难走。”他路过水洼、湿地,万物清晰的映照出了他的模样,他是——乞丐。
“可恶的雨。”
“这些破花。”
“我最讨厌林莺。”
“我也讨厌狐狸。”
“哈哈,我讨厌这里的一切,我马上就要到我的家里去,那里没有这么多讨人厌的东西。”
乞丐走了很久,越远离人群他的步伐越轻快,远远的他看见了黑暗的领地,天空中依然盘旋着林莺,森林里依然有狐狸,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阳光更温暖,鲜花更茂盛。
乞丐有些迟疑的停下了脚步,他疑心自己看错了,但这里的确是罪恶的都城。
他脱下灰扑扑的衣服露出自己脏兮兮的头发,漆黑、根根分明、乱糟糟的顶在他的头上。
他迟疑的看着眼前的城池,这和人类世界没有任何区别,里面行走的也是人类,但他们的外表更凶恶。这是怪物的世界吗?乞丐不知道,他正想上前,一只细瘦枯黄的小手轻轻的拉扯他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