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干燥的树干被扔进火里,火势瞬间就旺了起来,乞丐将兑了奶的茶加了些盐放在火边热着,时不时挡一下野狼借着嗅闻想要伸出的舌头。
“还不行。”他推了一下,野狼才乖乖的靠在他身边不动了。
卡兰坐在沙发上有些紧张抓着自己的假发揉搓,“总之,我在森林里迷路之后遭到了一群乌鸦的打劫,它们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抢走了还撕毁了我的裙子,我太冷了只能不停的走,来到荒原上是一个意外,我昨晚敲了门,但是你们应该都睡着了,为了取暖我就钻进了你们的马车,总之非常抱歉。”
他低垂着头睫毛不断的颤着,看上去似乎非常的不安。乞丐听完看了正在做早餐的西普里安一眼,这家伙的遭遇和西普里安真是如出一辙。
“乌鸦的确太坏了。”
正叼着葡萄的乌鸦不满的“嘎嘎”两声,乞丐拍了拍它的脑袋,它就又安静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在食物最短缺的时期是乞丐养育了它吧,乌鸦虽然对所有生物都非常的坏,但是它格外的听乞丐的话。
西普里安注意到乞丐的动作看过去,将桌上被乌鸦叼的乱七八糟的葡萄收拢,“先生都还没吃呢。”一句话制止了护食的乌鸦。
“嘎嘎”
乌鸦叼了他一口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发现这里变得很不一样之后好奇的跳到了地上。
卡兰见他们忽略自己了清了清嗓子,“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下来,我可以帮你们干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乞丐考虑了一下,“那你很没用啊。”
卡兰:……
他有些疑惑,见他这样可怜的少女不应该赶紧收留他吗。
想了想卡兰觉得似乎是自己不够可怜,于是他开始小声的啜泣,“我知道,一定是因为我太没用了什么都做不好妈妈才会把我卖给那位丑陋的男爵,我不想这样侮辱一位高贵的先生但是他的确比我爷爷还要老。”
乞丐长叹一声,卡兰以为他在可怜自己,瞬间哭得更大声了,但其实乞丐只是单纯的不知道在别人哭泣的时候应该做些什么。
乞丐的确从来没有看见过别人的眼泪,在他很小的时候生活在教堂里,严苛的主教们要求每个人都对神明心怀感恩要微笑面对他们敬爱的神明。在教堂外面流浪的时期也没机会看到别人的情绪化,他总是进监狱,那位不苟言笑的骑士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至于黑暗的领地,那些恶霸们可不会哭,他们只会想办法把人欺负哭。
至于乞丐哭过没有,他不记得了。
西普里安抿唇看向那位快要哭倒在沙发上的少女,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他私心不太想要更多的人加入进来,西普里安自己的地位都不够稳固呢。
“你们只要给我提供一个小小的角落让我可以入眠我就感激不尽了。”
西普里安听见他这样说不太高兴,再冷漠的人也不会这样去欺负一个弱小者的。
他看向乞丐想看看乞丐会怎么办,结果便看见乞丐盯着牛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神了。
“先生。”他出声提醒道。
乞丐看向卡兰,“吃了早饭再走吧。”
卡兰顿了一下,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冷漠的人。
“求求您留下我吧,如果被男爵知道我的踪迹会杀了我的,我逃婚丢了他的脸面,他不会放过我的。”
乞丐没说话,他其实不太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他想要西普里安拒绝,但是魔法师总为了自己的地位不安,在他看来乞丐可以随时赶他离开,所以他也没有多话,只是专注的看着自己手里的面包,搞得像是多认真一样,其实只是涂了一圈又一圈的酱料。
卡兰还在说话,和他精美柔弱的外表不同,卡兰更像是一个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孩子,只要乞丐一直不同意他就能一直痴缠,最后乞丐被他缠的没办法,因为卡兰没有恶意,所以他妥协了,“你得帮忙干活,挖出自己的房间。”
他看着西普里安思考了一瞬,“女孩子好像不能睡在地上,在他的房间挖好之前你和我睡好不好?”
在黑暗领地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那些家伙可没有善心,不会提供给他住处,只有一次他被打得站不起来,山本惠忍不住救了他,带他去酒馆祈求好心的老板的帮助,那位平日里高傲的夫人扔下一句:“给他们一个地方住上一晚吧,女孩子可不能睡在大街上。”
于是乞丐睡了那两年内最好的一觉。
次日醒来他依然和山本惠告别了,但是他记住了是那位酒馆老板对小女孩的同情才给了他一个房间。
乞丐看向西普里安,“就这样办吧,你和我睡。”
西普里安搲酱料的勺子都差点掉了,手剧烈的抖动,手肘撞到桌子正好发出“咚”的一声响。
乞丐听见这动静看过去,“你不愿意吗?”
“没有…”声音小小的,西普里安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乞丐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旁观的卡兰看到这一幕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连忙低头掩盖面上的笑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一直不开辟新房间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吧。
卡兰意味深长的看向西普里安,至少这个家伙一定会帮他说话的。
刚住下来的前两天卡兰还会装一装,但他向来懒散惯了,很快干活就开始越来越敷衍,为了不被立马赶走他还装作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的模样,每次乞丐还没说话他就哭了,经常把西普里安憋得面色通红。
乞丐担忧的看过去。
西普里安:“…这次是因为生气。”
卡兰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俩人挥了挥手,“早点回来啊。”
西普里安烦躁的别开视线,他实在是不太喜欢卡兰,这个家伙每天好吃懒做,要求还一大堆。
“卡兰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但是不太适合和我们住在一起,你觉得呢先生?”
西普里安架着车,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乞丐的态度。
“嗯。”
听乞丐答应了他顿时开心起来,嘴角扬起愉快的弧度,“我们去和卢娜商量一下吧,让她去镇上干活,有卢娜和骑士们保护男爵肯定没办法伤害她的。”
乞丐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卡兰的眼泪是一回事,另一方面是他实在是不想和西普里安睡在一起了,西普里安睡觉老是喜欢抱着什么东西入睡,乞丐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束缚感太强烈了,睡一晚上比干了一天活还累。
乞丐打了个哈欠有些提不起精神,见西普里安稳稳的赶着马,干脆往后一靠倒在西普里安身上睡着了。乞丐一开始很抗拒人类,但是西普里安实在是一个没什么缺点的老好人,在他身边实在是太安全了,乞丐不知不觉开始依靠他。
西普里安愣愣的看着怀里的乞丐,直到莎莉不耐烦的嘶鸣一声催促他快走,他才按捺下躁动的心绪。
这,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的车架应该在几天前就进入了法尔曼,但这一次进城俩人意外的发现镇上的骑士更多了,并且大部分都是法尔曼的圣骑士。
乞丐紧绷着身体钻进马车里去,每听见马蹄声响起都会害怕忽然有人掀开车帘看到他,然后让他落入曾经的境地里去。
想到前方的西普里安,乞丐很害怕对方会害怕他的触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喜欢不好的东西,不会喜欢他。
乞丐用力的喘了一下,巨大的恐慌让他不太能够呼吸,渐渐的外面的所有声音都变成了马蹄,密不透风的把他困在这里。
“先生?”
“先生?”
西普里安轻声呼唤,好半天乞丐都没有任何的动静,他又唤了几声,还是没有得到回馈之后总算意识到了不对。
等到了店铺,他将马车从后门赶进去就直接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先生?”
马车里空荡荡的,西普里安努力回想着乞丐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就听见座椅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那是什么赶紧打开座椅去看,当掀开木板看到满脸泪痕的乞丐,西普里安也落下了泪。
乞丐满脸潮红的躺在他怀里,面上满是他自己闷出来的湿热,西普里安抱住他,他便紧紧抓住西普里安的手不放。
马车的帘子没有放下,乞丐空茫的眼睛看着外面,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于是他没有办法回复西普里安担忧的问询。
他,他只是,还是没能走出去。
“先生。”西普里安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刚入春那段时间天气有些湿热,镇上的布料不像是宫廷内柔滑的丝料,卡兰从小就被金银窝娇养着长大,那样普通的衣服穿在身上磨的他肌肤疼,更何况,实在是很热。
卡兰揉搓着自己的短发从西普里安的屋子里出来,因为没想到俩人会很快回来,于是他大咧咧的光着身子,顺手就将脱下来的上衣扔在了衣框内,淡黄的布料正好在乞丐眼前晃过,他下意识看过来,视线接触到卡兰光洁的肌肤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慌不择路的冲了出去。
“嘶。”
西普里安被他撞倒在门口,见乞丐面上的急色他顾不得去捡掉落的东西,把人扶起来问道:“没事吧?”
乞丐摇了摇头,被发现自己是厄运的恐惧都被吓飞了,见西普里安捡起东西要进去,赶紧拦在门口不让他进。
魔法师挑眉,“里面有什么?”
他话音刚落,卡兰就那样光着身子打开门,瞧见拦在自己面前的乞丐才猛然想起什么,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卡兰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的发旋,没忍住上手摸了摸。
“堵在门口干什么呢?”
乞丐感受到背后越来越灼热的热气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回去。”他催促道。
西普里安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咬牙看着卡兰,“你是个男人?”
乞丐听见这声质问顿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卡兰却已经承认了,“对啊,抱歉但是我的家乡很凉爽,这里实在是太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