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荒原已经是深夜,强劲的风一遍遍刮着,西普里安看着困倒的乞丐将他从马上抱了下来,小心的用厚实的毯子裹好他的身体钻进了洞穴里。
乞丐在被挪动的过程中睁开了眼睛,因为是在西普里安的怀抱里,他刚迷迷糊糊的睁眼就看到了对方的下巴。
乞丐有些奇怪的看着西普里安下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胡茬。西普里安之前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他彻底困迷糊了,在马上的颠簸让他没办法好好的入睡,现在醒来头脑胀痛的厉害。乞丐知道在怀疑一件事情去确认最好的方式就是做,于是他伸手抓住了西普里安的下巴,用手指搓了搓上面的胡茬,并不算好的触感让他皱起眉,完全没有意识到正在移动的自己停了。
西普里安哆哆嗦嗦的看向怀里的乞丐,随着他低头下巴缩到脖子那里,乞丐才松开了手。
“先生,天黑得厉害,风也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明天再卸货好吗?”
乞丐意识回笼,见自己被抱着浑身都跟针扎了一般的难受。
“我要下去。”
他抿唇下达自己的需求,西普里安却不是个听话的侍从。他反手将乞丐抱得更紧了。
“外面的风实在是太大了。”说着他又打了个哆嗦。
“应该是我抱着你才对,你比我脆弱得多。”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西普里安的眼眸暗了暗,“可是我想要保护你先生,所以在这个方面我比你厉害,你没有听说过吗?守护者是世界上最厉害的。”
他信口胡诌着,就是欺负乞丐没文化。
乞丐想了想,“他们告诉我神明才是最厉害的。”
西普里安点了点头,“可以这样说,但祂的强大是因为祂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祂保护所有人。”
的确是这样,乞丐读的最熟练的书就是《神圣公约》,讲起对神的赞美他也能说得一套是一套,但涉及其他方面他就嘴拙了,只会用最天真的话语表达自己想要说的话。
“那我也可以保护你。”
乞丐看着西普里安,他以为西普里安还要和他争论谁更厉害这件事情,没想到西普里安直接承认了。
“先生一直都是我们两个之中最厉害的。”
西普里安已经打开了门将乞丐放在了温暖的床上,目的达成的他无所谓谁更厉害,更何况他确实比不上乞丐的身体素质。
他们早上出门前在罐子里温着水,现在再烧肯定是来不及了,西普里安便倒了些温水用毛巾把乞丐露在外面的肌肤擦了擦,等把他塞进温暖的被子里,他才去收拾自己。
手里温润的触感让西普里安不舍得放开,意识到自己这样很奇怪后他在心里宽慰自己:我只是想要看看先生的身体是否变好了。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西普里安抓住乞丐的手腕,一点点去摸他的骨头,一直摸到手肘才多了些肉。他这样的动作无疑是越界的,但全凭舒服感官做事的乞丐困了,他看着西普里安的动作不明白他在做什么,总结出西普里安的触碰不会让他受伤便两眼一闭随便他了。
西普里安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抬头,他内心有些激动,握着乞丐的手依然没有放开。
这样子,任由我的触碰,允许我的接近,在我身边入睡,是不是,更加信任我,喜欢我了呢?先生?
他柔和的目光笼着乞丐的脸,先生的脸真的小小的一个,上面还有眼睛、鼻子、嘴,怎么装下的呢?还生得这样的漂亮,真神奇。
在西普里安到来之前乞丐没有去过镇上,西普里安看着他越发莹润的脸蛋,意识到这是自己带来的变化满足感油然而生。森林里能有什么东西吃?果子,野草还有动物,仅能勉强补充一些身体所需罢了。
他松开手轻声推门出去,刚要关上,乞丐的房门就被里面的野狼顶开了。
野狼摇着厚实的皮毛从里面钻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西普里安走过去摸了它一把,全是肉。
“先生把好东西都给你吃了吧。”
野狼不看他,自顾自仰着身体装作睡着的样子,西普里安问它“先生在森林里住了多久”它也没回。
最近天气回暖针矛和芨芨草都开始冒头,芨芨草本身就耐寒耐旱,雪融之后迅速的占领了一部分原野,此刻的荒原又开始洇出绿意,西普里安觉得这个阶段珍稀极了,每天都会花上一段时间待在草地上休息。
此时天还没有亮,西普里安也不明白怎么今天起得这样早。他找到一个干净的草丛坐下看着远方发呆,意识到自己很久没能发呆后他反而笑了。
“好像很久没有觉得空虚了。”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但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幸苦,总觉得在劳作的过程中诞生了某些不得了的东西。
“呱——”
“呱——呱——”
西普里安仰头,天边飞来一团边缘透着彩的黑云,等它慢慢降落悠哉的踱步过来,西普里安意识到那是一只乌鸦。
“这里的鸟类真是丰富。”
乌鸦一点都不怕人,它歪头打量了一会儿西普里安,认出这是被自己欺负过的人,于是站在地上开始发出嚣张的声音。
“呱呱呱——”
西普里安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恍然,“你是那一群打劫我的...”
“乌鸦来了!”
正在美梦中的卡兰冷不丁听见乌鸦的笑声有些应激。他想起那个下午,走在路上的自己被一群从天而降的乌鸦包围了,它们尖锐的鸟喙和爪子不断的在他身上抓扯,卡兰不明白它们想要干什么拼尽全力和乌鸦周旋想要保护自己,没想到乌鸦认为这次抢劫有难度叫来了更多的同伴下手更狠了,等到它们离开,卡兰穿着只剩下布条的衣服顶着满身的鸟屎再也不愿意见到曾今的拥护者,但他刚做下这个决定,一道尖利的女声就把他拉入了地狱,彻底坚定他逃离的想法。
“殿下——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兰羞愤欲死,他贵为皇储的面子!
此刻听着乌鸦的大笑,卡兰仿佛回到了那个激烈的和乌鸦争斗的下午,他手脚并用的挣扎起来,但显然忘记了此时身在何处。
西普里安被陌生的声音打断之后和乌鸦一起疑惑的看过去,就见马车开始剧烈的晃动,最后轰然倒地,从中滚出一位穿着贵气的——少女。
拉弗蒂华金站在三楼的大厅门前换上恭敬的神情等待了片刻,直到里面懒散的女声传来他才迈步。
大厅内点着许多烛火,还夹杂着一些从铁条窗框外钻进来的日光。厅内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巨大的毯子,一张矮桌和一扇屏风,屏风后面还有一张贵族制的床,杜鲁门的新任家主常在这间屋子里办公,于是干脆叫人搬来了床住在这厅内。
拉弗蒂华金站在矮桌前没有看到任何人,明白塔利亚估计还在床上没起。不愿意牺牲办公时间干脆住在这里,却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他不知道该说长姐勤勉还是懒散好。
“皇帝陛下叫你尽快前往苏珊娜就封,找到失踪的艾芙里克殿下,但二公主的意思是缓缓,她太喜欢看到西奥多那个废物急得团团转的样子,说实话我很喜欢艾芙里克,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人看得上西奥多,不过为了政治,只能让可爱的公主殿下多迷失一段时间了。”
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位穿着简单骑装的女人,耀眼的金发被她随意的包在发巾之中,腰侧的暗器与佩剑相撞叮当作响。
不像是一位大公爵,更像是好战的将领。
拉弗蒂华金淡定的为长姐落下不敬的评价,“那么您想要我听谁的。”
塔利亚公爵的脸上满是兴味,可是拉弗蒂华金并不关心。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当然是听莱托陛下的。”
莱托.克拉克,这是二公主的名字。塔利亚直呼她陛下,便是确信自己一定能赢。
狂傲。
拉弗蒂华金不明白她哪儿来的自信,但他喜欢。他和长姐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长姐能够通过扶持莱托殿下上位授封大公,那么自己便能更进一步,成为杜鲁门家的主人。
有了新公国的姐姐可没有办法继续统领杜鲁门。
“陛下很急,如果我没有及时找到公主...”
塔利亚面上满是不屑,“那老东西快要醒不过来了,迫不及待的想给儿子铺路,但是晚了。”
法尔曼王为了权力一直不愿意在年龄过大之后退位,现在意识到自己没多少时日了想给儿子让位,想什么美事呢。教会所有的国王都是选拔出来的,就因为西奥多是法尔曼王唯一的儿子,于是没有参与择选,直接被法尔曼王宣布选定为下一任的圣子,这一举动让教会非常生气。
“那些古板的家伙不会允许王权脱离自己的控制,教廷派出了两位圣骑士长,都是你的熟人,他们会协助你找到公主,你要相信他们作为尊贵的圣骑士的责任感,不会让你一个人抗事的。”
塔利亚笑着递上一份公函,拉弗蒂华金的确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
英格丽德、比约恩。
塔利亚笑眯眯的看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脸上露出难办的表情,“唉呀亲爱的拉弗蒂华金,姐姐无疑是最爱你的人,那么给你一个忠告吧,公主是在苏珊娜的郊外失踪,刚好是你的封地,如果想要找到...你可以多去山上走走。”
拉弗蒂华金有些不耐烦,好不容易可以出去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去做。
“你到底想不想我找到她。”
塔利亚撇嘴,她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弟弟。
“总之一定要记住姐姐的忠告。”
拉弗蒂华金离开城堡直奔王宫,领了命令之后没有收拾就出了圣都,国王对他的行动效率非常满意,可谁能想到他根本没有去苏珊娜就封。
拉弗蒂华金这两年从未忘记那一名救了自己之后又企图杀死自己的乞丐,眉目间染上一丝阴郁,想了想,他一路探听着乞丐的消息离开。
我只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亲爱的妻子。
塔利亚:拉少真是拉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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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