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情侣站在街市巷口往里看,身上落满了夜灯,女生狐疑:“刚才好像有什么响声?”
男生揽住她的肩,嗓门压得又低又浮,全是轻佻:“是那种嗯嗯啊啊的声音吗?”
女生给他一肘子就快步走了,男生跟了上去。
巷子里,蒲碎竹被男人掐着后颈下压,脑子里的东西像要被倒出来。
“别怪我,”男人凑近她耳边,气息粗重又混着一股烟臭味,“老子也是拿人钱,替人办事。”
蒲碎竹拼命让自己冷静,双手在溅了辣椒水的校服上狠狠蹭了几下。
确认街口再无其他碍事者,男人松开蒲碎竹的后颈,打算把人扛起来。蒲碎竹趁势转身,双手糊到他脸上,掌心对准眼睛用力揉搓。
男人痛骂一声,攥住蒲碎竹的手腕把她甩开,整个人弯下腰去,一边揉眼睛一边骂骂咧咧。
蒲碎竹抠紧砖墙站稳,然后轻声轻步往街口挪,眼前一阵阵发黑,涔涔冷汗往下滴……
亮光越来越近,手终于摸到巷口的墙棱,一撑,整个人跌进光了里。她惶惶然转身,男人已经站起来停在暗处,红色的伞半散着收杵在地上。
蒲碎竹想看清他的脸,可灯影正好卡在他脖颈处,往上是一团模糊。但从他吊儿郎当的站姿来看,真的就是个“拿钱办事”的财奴。
至于背后出钱的人——
“蒲同——”
微凉的指腹按上眼尾,蒲碎竹应激推开。
她记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力气,可裘开砚就那么往后倒,还被迎面的摊车撞上,整个人飞出去一米远。
“我艹,裘开砚,你没事吧?!”
陆箎冲过去,被裘开砚刀了一眼:“滚去收拾。”
陆箎小委屈下去,带着身后的兄弟冲向暗巷。
裘开砚穿着球服,手臂上豁开的口子触目惊心,血滴在球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推摊车的大爷吓得步子都踉跄了好几下,嘴唇哆哆嗦嗦:“这、这……”
裘开砚倒看得开,笑得乖巧:“没事爷爷,就是磕了一下,我自己去诊所简单处理一下就行……有人陪着的……嗯嗯,爷爷您生意兴隆啊。”
这些话都被蒲碎竹屏蔽了,她死死盯着裘开砚手臂上的血,埋头手忙脚乱地翻书包找手机叫救护车,整个人却忽地腾空,摸到的手机落回包底。
裘开砚单手抱她,仰着的脸眉清目朗。
“你,你手受伤了。”蒲碎竹按着他的肩膀想下去。
裘开砚一本正经道:“嗯,所以你送我去诊所。”
“你先放我下来!”蒲碎竹声音发紧,人来人往的,他手臂上的血又那么显眼。
裘开砚英痞的:“不放,放了你跑了我怎么办?”
蒲碎竹急遽:“我腿受伤了,跑不了。”
“我腿很好,所以抱着你啊。”很是讨巧。
蒲碎竹被他堵得没话说,干脆放弃,继续翻书包掏手机。裘开砚却迈开步子,蒲碎竹刚摸到的手机又滑回包底,吓得往他怀里扑。
裘开砚顺势凑过去:“搂着我的脖子。”
蒲碎竹侧过脸,沾了辣椒水的手悬空放着。
“不搂就在这里亲你。”
蒲碎竹还没来得及开口,鼻尖就被嘬了一口,面颊倏地烧起来。
裘开砚继续不要脸地得寸进尺,笑得明朗又恶劣:“再不搂的话,法式舌/吻。”
蒲碎竹猛地搂紧他的脖子,听见了他低低的闷笑声。而自己的心跳,又比他的笑声还响。
-
并不宽敞的出租屋,蒲碎竹坐在沙发上,裤管挽到膝盖上方,露出的淤青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在灯光下泛着湿亮的痕迹。
她冷着脸,与拉了个椅子坐面前的裘开砚对峙。
在诊所处理后,他的左手打了石膏,侧脸贴了块创可贴,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蒲碎竹动了动胀疼的腿:“你不回家吗?”出诊所后就一直跟着她,还跟到了出租屋。
“我来看房啊,”裘开砚理所当然道,“中介发给我的位置就是这里。”
蒲碎竹眉心一拢:“我只和女的合租。”
“中介可没跟我这么说,”裘开砚又漫不经心地补充,“蒲同学可真喜欢推卸责任,伤我的手是,招室友也是。”
蒲碎竹百口莫辩,于是咬咬牙:“我赔你钱。”
“可以啊,”裘开砚靠回椅背,十足十地少爷架子,“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先收你8万吧。”
本就穷得叮当响才租两室一厅,哪有这么多钱,而且“先收”是什么意思?
“蒲同学不知道吧,”裘开砚把缠着绷带的左手举起来,护腕摘下后,一条手链在晃,“打网球的手是要上保险的,我这只,保额两百万。”
蒲碎竹以为他在无理取闹,殊不知费德勒的手臂保额就以千万为单位。
裘开砚眉眼弯弯,继续道:“不过我刚离家出走,急需一个住的地方,如果你肯解我的燃眉之急,我也是可以既往不咎的。”
蒲碎竹的话梗在喉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霍地起身,一瘸一拐走进房间,“嘭”地甩上门。
听着那声巨响,裘开砚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那晚之后,洗漱台多了杯子、牙刷牙膏和毛巾,阳台上晾着球服,饭桌上多出筷碗,饮水机插上了电,新订的桶装水咕嘟咕嘟烧着……
“蒲同学不喜欢家常菜吗?”在吃了两天外卖后,裘开砚咬着勺子问。
蒲碎竹顿了顿:“我做饭不好吃。”
裘开砚放下勺子,满脸期待:“我不嫌弃,而且我很乖的,不挑食。”
于是一放学,蒲碎竹就在街边买菜,进屋便钻进厨房。裘开砚想跟进去,被她不由分说轰到沙发。
没一会儿,屋里蹿满呛人的辛辣味,裘开砚站在阳台,单手插兜,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悲壮。
蒲碎竹端菜上桌时,裘开砚有如奔赴刑场,焦黑的鸡蛋辛辣呛喉,漂着糊渣的皮蛋青菜汤又苦又涩。
他放下筷子:“平时就吃这些?”
蒲碎竹夹了片青菜,“不吃。”
“那吃什么?”
“粉,面,饺子或汤圆。”
裘开砚站起来,蒲碎竹抬头看他,以为他终于受不了要回去了。裘开砚却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拿走她手里的筷子:“走吧,去超市。”
神采湛然:“忘了告诉你,我很会做饭。”
晚声巷的超市蒲碎竹没去过,每次路过都以为就是一个小店面,进去之后才发现是五六间店面打通,纵深开阔,货架林立。
恰逢下班时间,收银台站着各色下班族,内里更是人声嘈杂,好在没到摩肩接踵的地步。
裘开砚推着购物车到调料区,指哪蒲碎竹拿哪,最后各种酱、各种椒和各种油都买了。
逛到水产区,蒲碎竹海鲜过敏,裘开砚又推着购物车走向肉品区,问蒲碎竹想吃猪肉还是鸡肉。蒲碎竹看了眼价格,说鸡肉。
裘开砚笑了笑,让工作人员把猪肉和鸡肉各分切一份。
对着逐渐填满的购物车,蒲碎竹心里一阵阵发紧,微信余额还够吗?
裘开砚看她发愣,上前环她的腰,蒲碎竹应激扭头:“你干什么!”
裘开砚收回手,眉眼半弯:“我在想该怎么补,才能把你养胖一点。”
蒲碎竹呼吸一滞。
买好了肉类,蒲碎竹以为终于可以前往收银台,裘开砚却握住她的手按在购物车上:“再去那边看看,熟悉熟悉。”
可其实,他是去买牛奶的,还有燕麦。路过水果区时又停下颠西瓜,挑葡萄,拿水蜜桃……
蒲碎竹郁闷地看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吃不吃得完另说,两人就三只手,怎么提回去?
结账时是裘开砚付的钱,蒲碎竹心里很不平衡,四个大袋子她也提不回去,窘迫得眼睑一直下垂。
裘开砚握住她的手,手指插进指间扣住。蒲碎竹抬眼看他,眼尾果然红了。
裘开砚低头,那双眼弯着,含情滟滟:“这的工作人员会帮忙送上门,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