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腊月初一,陈老六又挑着担子上了山。
这一回他带来的东西比往常都多些,米面盐巴之外,还多了两刀过年才舍得买的细白烛、一卷新棉线和一小包炸得发脆的糖豆。望舒则把先前风干好的几只兔子和山鸡交给他,另有些晒干的菌子和柿饼,也一并包好,叫他带下山去换钱。
外头风冷,陈老六一进屋便先凑到火边搓手。自从入冬以后,陆怀朴就在灶上长久挂着一壶水,火不断,水也总是热的,像专门为了防着望舒一回屋便拿冷水往下灌。望舒把那只铁壶提下来,给陈老六倒了一碗,白汽一阵阵往上浮,把屋里的寒意也冲淡了些。
陈老六捧着碗,才喝了一口,便笑道:“要过年了,正月初一我就不上山了,我家姑娘今年带孩子一起来过年,我得在家陪孩子。你们也记得早些囤点年货,别等雪大了再着急。”
他说到这里,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碗往膝上一搁:“对了,我们正月里有庙会,热闹得很。回风镇那边搭棚唱戏,柳塘村还要请社火班子。到时候你和廖大哥去不去?”
望舒听见“庙会”两个字,先想到的却不是热闹,而是人多、吵闹、还有过年时大约少不了的爆竹。她只这么一想,耳边便像先被什么空响了一下,脑子都一阵发紧,没立刻答应。
陆怀朴正从屋后绕进来。他方才去山涧边提水,把厨房那口大缸重新添满,肩上还带着一点未化的寒气。如今他恢复得已与常人无异,只是偶尔起得急了,肋下仍会有一点旧伤留下的闷意。闻言便抬头问:“说什么?正月的庙会?”
陈老六忙道:“正是。我正想喊你们一道去玩呢。”
陆怀朴笑了一下,擦过手,拿着杯子在旁边坐下,语气淡淡的,像说一件无甚要紧的小事:“我这把老骨头,懒得动了。阿舒去吧,多看看热闹,不必管我。”
望舒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陈老六只当这便算应下了,顿时高兴起来:“那我回去就跟小梅说。她肯定欢喜得很。最近她娘拘着她在家练绣活,早就想往外跑了。若知道你也去,怕不是得提前三天都高兴得睡不着。”
他说完这些,坐着又烤了一会儿火,便挑起担子下山了。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灶下木柴轻轻炸裂的细响。
望舒站在原地,看了陆怀朴一会儿,才忽然开口:“你不老。”
陆怀朴正在喝水,闻言抬头:“嗯?”
“你比陈六叔年轻很多。”望舒肯定的说,“不超过三十。”
陆怀朴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一本正经地纠正她:“不对,我已经三十五,快四十了。”
望舒盯着他:“你撒谎。”
陆怀朴面不改色:“何以见得?”
“因为你自己不想去,才让我去。”望舒答得很快。
陆怀朴被她噎了一下,片刻后竟笑了:“小朋友要多走动。”
望舒眉心轻轻动了动:“我二十四了。”这数字在她心里过了一遍,像某种早已换算好的旧习惯。
“不。”陆怀朴道,“你明明才十六。”
他说这句时神色极稳,像真在讲一件不可更改的事实。望舒看着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人竟是真的在认认真真扮那一出“父女”。不是只做给旁人看,连这样没人听见的时候,也半点不肯松口。
她本想再反驳一句,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忽然想到,自己来到地星,也确实不过半年,他们的身体,历法和这里完全不同。半年前,她还不知道山里的冬天会这样冷,不知道人会因为一句轻飘飘的话难过,也不知道有人会理直气壮地把她按回“十六”的年纪里。她抬手碰了一下左耳后的星星坠子,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把这句荒唐的年龄一并记下。
又过了几日,山里终于下了第一场真正的雪。
雪是夜里落下来的。天亮时,院子、屋顶、树杈和石阶都白了,厚厚铺着一层。望舒推门出去,脚才踩下去,雪就没过了半个脚面,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山林一下被压得很静,连风穿过去,都像先被这层白雪吸掉了一半。这是望舒第一次见到真实的雪,她在门口的雪地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还是不过瘾,她还想再去山里转一圈。冬天动物少走动,但是她这些日子总还能摸出一两只野物的迹象,不至于空手回来。可她刚回去拿上猎弓,陆怀朴便在身后开了口:“今日别去了。”
望舒回头,平静的脸上有了些脾气。
“雪深,石头下面结了薄冰。”陆怀朴站在屋里,看着她脚边那片白,“你眼下是能走,可若一脚踩空,在山里没人捞你。”
望舒本想说自己不会。可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门重新掩上了。
呆在暖和的屋子里,她发现今天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
柴已经劈够了,水缸也满了,药草前一日才翻过一遍,屋子里里外外的漏风的小孔早补好了,兽皮挂在檐下,短弓靠在门后,连灶边那一堆本可以拿来排进顺序里的细碎事,也都一时找不到新的缺口。她站在屋子中央,竟有一瞬不知该往哪里去,像是一辆疾驰的飞船在太空里,迷失了方向。
这种空白叫她有些茫然。
她慢慢走到自己房门前,抬手拨了拨门上那块松木牌子。屋子修的差不多的那天,她就去那棵老松树上把自己写了字的那块树皮小心剥了下来,钉在一块薄薄的木牌上。上头写着的“望舒”两个字,笔划稚拙,是她刚到地星第一日,亲自用手写下来的。那时她只想给自己留个标记,像从前在舱壁、器械盒和样本架上做区分那样,提醒自己这是自己的位置。
如今这块牌子挂在这里,已经被风吹了很久,木色也暗了些。
陆怀朴坐在火边,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忽然也笑了笑:“你这门上既然有牌子,我也该有一块。”
他说做便做,翻出一小块剩木,削平磨顺,不过片刻便写好了两个字,挂到自己那边门框上。
望舒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做。
“怀朴”两个字落得极稳,笔势收敛,却很清楚,和她自己门上那块生涩歪斜的木牌放在一处,格外端正。
陆怀朴见她站着不动,问:“要不要我替你重写一块?”
望舒摇头:“不一样。”
她没有再解释。那块牌子写得虽不好,却是她落到这颗星上之后,第一次给自己留下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替的。
陆怀朴便也不再多问,只靠在火边那张凭几上,随手翻开一本旧游记。火光跳在纸页边缘,也跳在他眼底,屋里静下来。
望舒站了片刻,心里却慢慢浮起另一件事。
如今陆怀朴的外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腿骨和肋下的伤虽还没彻底好,却不再妨碍寻常行走;右臂的骨头好了大半。先前她摸他武脉时,只能摸出一片混沌,如今最外面那一层因外伤滞住的淤塞已经散开许多,到如今,差不多就到了真能动手试一试的时候。
她抬手碰了碰袖中那两根银针。
那是陈姓游医送她的。针细,导入微电流时比她先前用过的木片与指腹都更准。若要修复他身上的武脉,它们迟早要派上用场。
但在真正下手之前,她还需要知道更多。NCH 留下的离线观测记录太旧,且多半只是地貌、物种与文明状态的粗略样本,从未真正教过她,这颗星上的人究竟是怎样把武脉一点点修出来的。
于是她走到火边,开口问:“你之前是怎么修炼的?”
陆怀朴从书上抬起眼。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他先怔了一下,随即便把书页合上了半寸:“怎么忽然问这个?”
望舒道:“我要知道它原本怎么长。”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可陆怀朴看着她,片刻后,像是已经明白她究竟想问什么,便没再绕开,只把书搁在膝上,慢慢讲了起来。
他说武脉这东西,并不是人人都有。大多数人终其一生,练筋骨、习刀枪只是寻常武者,走不到真正修炼的路上。只有少数人生来便有与众不同的潜质,到了年纪,或经启阵,或经秘药,或在极强的生死刺激中,将自己那一点潜质激发,真正长出了一条经脉,才算真正走上了修炼的路途。
“武脉最早不是遍布全身的。”他说,“小时候,背后只是有一团模糊的热,像一块藏在骨头里的火种。启脉之后,那火会先顺着脊背往外生,先贴脊柱,再往肩胛、臂、腿慢慢去。”
望舒听得很认真,连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境界越高,武脉走得越远。”陆怀朴道,“通脉境只是主脉打通,能比常人更强些;聚息之后,才算真把那东西养住。再往上,到化罡、御象,脉路会越来越密,也越来越全。像四境的人,武脉大多已能遍及四肢,运功发力,很多时候不只是筋骨在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了五境,脉象归一,那才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望舒安静听完,心里那些原本混在一起的思路一点一点地清晰了起来。再对照笔记上画出来的陆怀朴如今断脉残留下来的走势与密度,她大致也能推出来,他原先恐怕已在四境之上,甚至离五境都不算太远。
原来武脉不是一出生就完整摆在那里,而更像一种可以被激活、也可以继续生长的特殊组织。它先从一个点开始,沿着某种固定的次序往外铺开,境界越深,铺得越密,越完整。
这样想来,从一个点往外长,并不难懂;难的是已经长好的东西被硬生生震断、撕碎之后,还要沿着原路重新接回去。
可难,不等于不能。
她心里那一点原本没想通的地方此刻逐渐清晰。眼下陆怀朴体内那些因外伤带来的淤血和滞塞已经消得差不多,武脉的断口虽然还凌乱着,却比之前清晰很多。若她真能一段段导过去,把塌陷的地方重新刺激,生长,连接起来,再暂时屏住背后那一片最敏锐的感知,叫他不要立刻察觉自身变化——
她思路一路往下走,走到最后,忽然又停了一下,瞄了火堆边的那个人一眼。
至于等真修好了,到时候该怎么和他说——
望舒抬起手,指腹在左耳后的星星坠子上轻轻按了一下,把这问题先压了下去。
他若自己发现了,那便不必由她来解释。
她眼下更先要解决的,是另一层更实在的事。按照她之前看过的外勤治疗档案记录,真正要完全治疗,还需要借用一些外物。她只知道成分,若是用本地的药物,至少在回风镇附近没有。
那种药物,是用来护脉、活血、定神、压住旧伤回涌的,不可或缺。想到这里,她眼里的光反倒更沉静了一些,一个新的清单又在心里慢慢列开。
屋外风雪未停,屋里火还烧着。陆怀朴看着她这会儿安静地坐着、像在无声盘算什么的神情,忽然问:“你想到什么了?”
望舒看向他,没有立刻答,只道:“还差几味药。”
陆怀朴望着她,像听懂了,又像没全听懂,过了一会儿,才低声笑了笑:“你果然还是没打算放过我这身老骨头。”
望舒却很认真地纠正:“不是老骨头。”她停了一下,才补完后半句:“是还没研究完。”
陆怀朴被她这句说得一时无言,只得重新低头去看膝上的那本游记。可书页翻开了,他目光却许久没有移动。
望舒站在火边,看着窗外那层白得近乎晃眼的雪,心里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雪刚落下,许多路都还埋着。
可该往前走的路,就要开始往前走了。
除夕那天,雪还堆在檐下,天却难得放了晴。
一早起来,陆怀朴便把前几日备下的新衣拿了出来。他自己的仍是灰青色,只是布料比平日常穿的细密些,只在袖口领口缝上一层杂色的兔毛;给望舒那件却明显费了更多心,里头夹了薄薄一层新絮,胳膊是耐脏的青灰色,前后背心,袖口领口都缝上了灰色兔毛,肩背处裁得利落,既不碍她抬手,也不耽误她走山路。
望舒换上之后,低头看了看袖口,没说话。
陆怀朴站在门边,也看了她一眼,道:“还算合身。”
说完,他又搬了张矮凳出去,站在门口,把一块新削好的木牌挂到大门上头。那木牌比他们先前房门前那一块宽得多,边缘磨得圆润,正中写着四个字:廖望舒居
挂好之后,他又在门框两边钉上自己刻的桃符,木色新,刀痕也还清楚,和门上那块“廖望舒居”放在一处,竟真的把这座深山里的小屋撑出一点年节气象来。
望舒站在屋檐下,看着那块木牌,心里忽然慢慢满起来,像雪后初晴的天光一点点照进胸口,淡漠的脸上也有了点开心的样子。她没有把这种感觉说出口,只抬手碰了一下左耳后的星星坠子,随后把目光移开。
白岩坳在深山里,隔着一重又一重林子和山石,镇上过年的爆竹声根本传不上来。到了傍晚,四下仍旧安静,只有灶里火堆噼啪作响,偶尔炸开一点细碎火星。陆怀朴煮了一锅甜汤,里头放了红枣、干栗子和一点新换来的糖,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时,屋里甜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两人坐在火边,把那锅甜汤分着喝完。窗外的雪被月色照得发白,屋里却暖,连木碗边沿都被手心捂热了。谁都没有特意去提“过年”这两个字,可那一夜睡下时,望舒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到,这一日和从前任何一个雪夜都不太一样。
到了正月初三一早,望舒便打算下山去柳塘村看看。
陆怀朴仍靠在火边那张凭几上看书,闻言并未拦她,只抬手指了指门后那两张收好的皮子:“带上吧,算是年礼。”
望舒把皮子收起来,点了点头。临出门时,她又想起一件事,目光在陆怀朴手里那本游记上停了一停。她想着,这一回若在村里或镇上碰见合适的书,也许可以带一本回来给他。
下到柳塘村时,村口远远便能看见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跑,脚下踩得咯吱作响。小梅果然也在,穿着件簇新的夹袄,耳边绑着红色的头绳,远远看见她,便笑着挥起手来。
望舒走过去,把那两张皮子递给她和陈老六:“拜年。”
小梅先是一愣,随即眉眼都弯起来,连声道:“新年好,新年好。”陈老六也笑着把备好的年礼塞回她手里,不过是一包炒豆、一小封糖角子和两块自家蒸的米糕,却都热热闹闹,像把村里的喜气也一并递了过来。
然后她们一道去听戏。
戏台子是临时搭起来的,听说戏班子是从府城里来的,底下乌压压站了不少人,唱腔一起,锣鼓便跟着响。望舒本来不大喜欢这样密的人声,可这一回也许因是在开阔地方,也许因她提前有了准备,倒没有像头一回赶集那样被撞得发懵。小梅站在她旁边,起先还压着嗓子给她讲哪一出是谁唱的,讲到一半,忽然又碰见了从前那个李二哥。
只是这一回,那人身边站着的已不是英子,换成了另一个陌生姑娘。
小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道:“那个是隔壁青石镇的。英子后来听说了那天的事,也生气了,就和他掰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竟没多少酸涩,只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如今英子和陈三叔家的孩子在一起。那人更安静,不爱说话,干活也好。”
说到这里,小梅自己倒像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轻轻飘开了。
望舒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小梅却又自己接了下去,声音放低些:“我娘后来也替我打听了。镇上教书白夫子家的儿子,虽说不会做这些粗活,以后总也是有出息的。我……我最近在绣嫁衣了。”
望舒听她提起过那位白夫子。那人总穿得很整齐,神情严肃,手里常拿一卷书和一把戒尺,走路时也像带着一股不许人胡闹的正气。至于他的儿子,望舒并没有太多印象,只觉得只要不会像李二哥那样口无遮拦,便比先前好得多。
小梅说完自己的事,忽然又转头看她,笑里带一点新鲜的好奇:“望舒姐姐,你这么漂亮,以后会看上什么样的人呀?”
望舒摇了摇头。
这件事不在她的安排里,甚至不在她习惯处理的任何范畴里。爱情、婚嫁、要与另一个人建立那样深刻而长期的关系,这些对她来说都太陌生,也太靠近某种她本能里想避开的东西。她一想到这种可能,心里甚至会先浮起几分惧意。
在她原来的母星上,人原本就不依靠婚姻来繁衍。从弦战爆发之后,绝大多数联盟人都是香她这样的,是从基地里出来的。谁会出生,何时出生,会接受怎样的培养和安排,都有一整套更冷静、更精确的规划。情感从来不是那套系统里的必要前提。
小梅显然不会理解,只睁圆了眼:“可人总是要嫁人的呀。我娘说了,若过了二十还不嫁,就要成老姑娘了。”
望舒道:“不会。”
她没有解释自己说的究竟是“不会嫁不出去”,还是“不会嫁”。她只是不想在这件事上再往下说了,便很自然地转开了话头:“我想去府城。”
果然,小梅一下被这话吸引了注意:“府城?那可大了。我几年前只去过一回,路上就得走好几天呢。你为什么忽然要去府城呀?”
望舒道:“我要给我爹买药。”
这句“我爹”落出来时,她自己也几不可察地停了一息,可还是把话说全了。
小梅却听得极自然,立刻点头:“也是。之前廖大叔的伤可太重了,到现在还没全好呢。”
望舒也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补充那药并不只是治外伤用的,也没有解释自己想去府城,是因为回风镇附近买不到她需要的东西。她只是先把这件事说出来,想看有没有合适的路。
小梅想了一会儿,忽然道:“对了,我好像听六叔说过,过些日子村里有几个在铺子里做事的人要去府城进货。你到时候可以跟他们一道去呀。”
这句话一出,望舒心里便记住了。
后来她们听完了戏,又一道去看小梅正在绣的嫁衣。红绸料子铺在炕上,边角已经绣出些细碎花样,小梅拿起来时,脸上那点羞赧和高兴都很明亮。望舒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她如今这样,确实比从前困在一句话里时好了太多。
等到要走时,望舒又特意去找了陈老六,问起去府城的事。
陈老六一听,先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这算什么难事。到时候我陪你,和他们一块儿去就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对这件事上了心,生怕她头回出远门没个照应。望舒看着他,便点了点头。
两人当下把日子约定了,就定在正月十八出发。
望舒从陈家出来时,日头已偏西了,雪后的天却还亮。她踩着村口那条被人来回踏实的路往山上走,心里慢慢把接下来要做的事一项项排开。
府城。
药材。
还有陆怀朴那一身仍旧断着、却未必不能再往前走的武脉。
她抬手碰了碰左耳后的星星坠子,没有再停,一步一步往山上去了。